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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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前。

林海峰趁著水泥廠出貨的空隙, 來百貨大樓買鉤毛衣的鉤針。

上次給鹿崽買護耳帽時,他還買了毛線,眼見天氣一天天的冷了, 他便想著要給女兒織件毛衣,雖然獨臂無法用毛線針,但他琢磨了幾天後, 覺得自己可以用鉤針鉤。

林海峰站在毛線櫃前, 向售貨員請教如何使用鉤針,以及哪種花紋織出來的毛衣最好看。

售貨員經常被人請教這類問題, 只不過來問的都是女人, 面對第一個來請教的男人,她邊示範如何使用鉤針勾毛衣,邊好奇的偷瞄著林海峰。

林海峰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只聚精會神的盯著她手部的動作, 眼見她拿針的手指一翻一挑再一勾, 就勾出半片毛線葉子後, 忙出聲, “這個動作能不能請您慢點?”

“行。”

林海峰跟著她的動作,在心裏模擬勾花,等確定自己記住了步驟後, 誠懇發問:“能不能讓我試試?”

售貨員一楞,“行、行啊。”

林海峰謝過,把織了一半的毛線片擺放在櫃面上, 前傾的身子俯靠著櫃邊,右臂的斷口摁在線片上,以防線片滑動。

垂著頭的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拿起鉤針, 按照腦中浮現出的步驟,笨拙的下針。剛開始的幾針由於不熟練,因此他總是勾錯線孔。

但也只有幾針而已,隨著他越來越熟練的動作,長長的毛線化成一朵鏤空的線花,綻放在線片上。

指腹摩挲著線花的林海峰,黝黑的雙眸裏,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眼尾蕩出笑意,笑意似層層擴散的波紋,溢滿了全臉。

他問:“這樣織對嗎?”

低沈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絲的開心。

立在一旁觀看的售貨員,早已被震得目瞪口呆,聞言,合攏上嘴,隱晦的瞄了眼他的臉和獨臂,目光覆雜的點了點頭。

“謝謝。”

林海峰收好鉤針,掏出手表看了眼時間,見已過了半個鐘,便準備回水泥廠接貨。

路過收音機櫃臺時,在聽到廣播內容時頓住了腳。

“……恢覆高考是全國人民的希望,各級領導幹部要支持青年人報考大學,為建設四個現代化,選拔優秀人才,這是關系到我國千秋萬代的大事。”

林海峰眉心重重一跳,疾步走出大樓直奔報刊亭,“同志,給我來份《人民日報》。”

接過帶著墨香味的報紙,他迫不及待的展開瀏覽。

許久後,他放下報紙,深邃的目光裏星芒大盛。

——國家恢覆高考了!

雖然這和沒讀過幾年書的自己沒關系,但他卻清楚的知道,恢覆高考就代表鹿崽以後可以讀大學,更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像只籠中鳥般,被困在小小的一方之地。

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再次打開報紙翻閱,幾秒後,黝黑的視線在“報考外語專業的加試外語”這一內容上滯留。

林海峰捏著報紙陷入沈思,第一年高考就開外語,是否說明國家很急缺這方面的人才?就像十幾年前重視E語那般?

他記得那時的自己剛入伍,因時代和家庭貧窮的關系,他並沒有讀過書,所以E語對於他來說,不亞於天書,但他硬是靠著死記硬背學會了。

天道酬勤,之後的他因為E語,立了個大功升了職。

林海峰想到這,眼裏閃過道流光,既然第一年就考Y語,以後Y語有可能會變得和母語一樣重要。

他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林海峰收好報紙,再次進入百貨大樓買收音機。

“同志,請給我一臺半導體七管短波收音機。”

男售貨員詫異的擡頭,一般人來買收音機都只是看價格、看牌子,很少有人能形容的這麽具體,看來這人是個行家。

售貨員扭頭左右張望,見四周無人,上半身傾壓在櫃面上,靠近他,壓低聲音詢問:“你想買來聽Y語?”

“y語”兩字只有口型沒有音。

林海峰頷首。

他是買給鹿崽的,他沒想過讓女兒現在就學,而是希望鹿崽聽習慣後,以後再學習Y語時不會排斥。若是以後Y語變得不重要也沒關系,那就當給女兒買了個玩具。

男售貨員推了推眼鏡,將聲音壓得更低,“我這沒有你說的短波,畢竟咱這邊山多容易沒信號,哎你先別皺眉啊,我這雖沒有短波,卻有一部袖珍式立體聲中波收音機,不僅沒有信號的煩惱,還不要收音機票。”

他不敢直接說價錢,生怕把人嚇走,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可就是太好了,許多人一聽價格就死了心,眼看這東西又要待在部門裏過個年,因此部門領導們一咬牙,決定不要票大降價,亦要把這部收音機賣出去。

林海峰挑眉,“要多少錢?”

男售貨員拿出一臺銀白色,成人巴掌大的收音機,扭開旋鈕播廣播。

他覷著林海峰的面色說:“信號好,能接受的頻道多,音色也是一等一,所以這部收音機要80元和28張工業券。”

林海峰微微蹙眉,錢他有,工業券卻差了兩張,以後家裏要用工業券的地方還多的是,看來得想個辦法換點工業券。

他想到自己的手表,對售貨員說:“您先幫我留一會,我等下來買。”

“好嘞!”

林海峰轉到手表櫃臺,掏出手表問:“同志,這種表你們回收嗎?”

剛送走鹿崽沒多久的售貨員,拿起放大鏡,細致謹慎的驗過手表後,笑容滿面的說:“收,您這塊表是滬地表,又保養的極好,按照我們的回收標準來算,屬於三等表,三等的回收價格是40元和12張工業券,請問您出售嗎?”

林海峰頷首,售貨員開出的價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

拿到錢券的他買下收音機,轉向水泥廠提貨。

另一邊,鹿崽和林四回到驢車上。

林四用濕手帕給妹妹擦著手,又心疼錢又歡喜的絮叨:“不就是木頭雕的木倉嘛,竟然還要5毛錢一把,我都說不要了,你還非要給我買,還有奶奶的禮物,不是說好買雪花油了?你硬是買雪花膏,一字之差就貴了兩塊錢,你咋一到這種時候就特別倔呢?

“以前我還沒覺得你哪和二叔像,現在我可算知道了,在倔這方面你和二叔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鹿崽的小耳朵自動過濾掉前面一大段話,重點放在後一句話上,她眼睛閃閃發光的追問:“鹿崽真的和二蛋爸爸像麽?”

“像!”

林四肯定的點頭,看著笑的像朵向日葵般燦爛的妹妹,囑咐道:“鹿崽,以後別給哥哥買東西了,特別是這麽貴的東西,你等哥哥長大了給你買。”

自己今年十三,再過三年就能下地掙工分了,到年底工分換成了錢,就可以給妹妹買東西了,不過幹農活好累哦,要是有不下地也能賺錢的法子就好了。

鹿崽低頭撐開自己的小兜兜,看著裏面的錢票,反駁道:“不貴噠,都沒有要票票。”

在她心裏,需要用票買的東西才叫貴。

“也是,”林四嘆氣,“就像錢,咱還能想辦法掙點,票咱想掙都沒地方掙,要是以後有一天買東西不要票就好了。”

經歷過買手表艱難的鹿崽,非常有認同感,“對呀,要是只要錢錢就好了。”

林四重重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白日夢,抹了把臉,擡頭看了看天,見太陽已升到正空,連忙拿出個菜包子,“都中午了,鹿崽你快吃個包子。”

鹿崽搖頭,走到車轅處坐下,等林海峰。

“要等二蛋爸爸一起吃。”

林四估摸著二叔也快回來了,聞言也不強求,跟著坐到了車轅上,望著川流不息的行人,靜默片刻後,說:“鹿崽,今天發生的事咱得告訴二叔。”

他跟二叔保證過,要看好妹妹的,但他不止沒看好,還差點把妹妹帶進火坑,若不是妹妹機靈,現在兩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他犯了天大的錯誤,既然是錯就要站正挨打,這次就算二叔把他打個半死,他也認了。

鹿崽以為他說的是手表,轉頭望了眼藏在背簍裏的手表,捧著小臉滿臉歡喜,“恩恩,回去鹿崽就告訴二蛋爸爸,呀,奶奶回來了!”

她眼尖的看到人群中的林老娘,眼睛一亮,搖晃著小手呼喊。

林老娘聽到孫女的呼喊,加快腳步走了過來,扳著孫女的小身子上下打量,見全身沒有半點不對,放下心來,笑容滿面的麽了鹿崽一口,立即放下籃子去餵驢。

在還未機械化的年代,每頭驢騾牛都是隊裏的寶貝。

林老娘動作麻利的倒水拎草餵驢,確定甩著響鼻的小毛驢吃飽了後,噙著神秘的笑上車,把籃子拖到孫女面前,“鹿崽,你看這是啥?”

黃綠色的籃底,豎擺著四瓶桔子罐頭,透過剔透的玻璃瓶,能看到彎成月牙的黃桔瓣,悠閑的舒展著浸泡在糖水中的誘人身軀。

“是桔子罐頭!”

鹿崽看的嘴角亮晶晶的。

“對,就是罐頭,”林老娘摸著孫女的小臉,哄著,“天涼,咱現在不吃,等回去後奶奶給你熱熱再吃哈。”

鹿崽的目光緊盯著罐頭,口齒不清的說:“恩恩,我們兜次。”

林老娘嘴上應著,心裏卻在想已經大了的孫子們,才不會跟孫女搶食,只除了小四。

她想到這,扭頭看著沈默的林四,奇怪的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沒鬧著要吃?”

往常只要看到吃的,這小子那眼就和狼似的,直冒綠光,不把吃的弄到肚裏不罷休,可今兒個咋這麽安靜?這不像他啊。

林四還沒做好和她坦白的勇氣,聞言,垂著頭支吾道:“我我不吃,給鹿崽吃。”

林老娘瞇著眼打量他,她咋覺的這小子怪怪的?該不會是又闖禍了吧?

“二蛋爸爸!”鹿崽歡快的扯著小奶音喚人。

林老娘被吸引心神,一扭頭就看到孫女抱著車轅想往下跳,頓時顧不得林四,慌得連忙側身去扯她,口中急喊:“鹿崽可不能跳!”

林海峰一個箭步竄過來,接住女兒,顛著她的小身子問:“想不想爸爸?”

“可想可想了!”

鹿崽摟著他的脖子,像只小奶狗似的蹭著他的脖頸,一見到爸爸就自動變軟的聲音裏,含著濃濃的糖分。

“爸爸也想鹿崽,”林海峰一顆老父心圓滿了,“鹿崽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被人欺負?”

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林四,頭幾乎勾到了胸膛裏。

鹿崽一一回答:“不餓,不渴,沒有人欺負鹿崽,二蛋爸爸呢?”

林海峰提著的心落回到了原地,笑著把女兒放回車上。

“爸爸也不餓不渴沒被人欺負,鹿崽,咱們去國營飯店吃午飯去?”

“不許去!”

林老娘柳眉倒豎,堅決反對,“咱家就有野豬肉,你去幹啥?飯店裏一個饅頭就要□□票四分錢,有這些錢票我能給你蒸倆饅頭,你趕緊趕車去水泥廠拉水泥,回家後我給鹿崽做紅燒肉,她都沒吃過吶。”

鹿崽想到紅燒肉,頭點成小雞啄米,“吃紅燒肉!”

“還是我們鹿崽懂事,”林老娘誇完孫女,數落兒子,“你咋這麽不會過日子?你可是有閨女要養的人,你現在把老本霍霍完了,難道以後的日子你爺倆昂著脖子張著嘴喝西北風?”

“二蛋爸爸也懂事!”

護爹的鹿崽扯開自己的兜兜,剛想說自己有錢票,嘴巴就被林四捂住。

一腦門汗的林四,緊箍著鹿崽的小身子迅速竄到角落,扒拉開林海峰帶回來的包裹,吐出來的話和炒豆子似的,又快又響。

“你看二叔說話算話的給你買了糖葫蘆!”

鹿崽頓時忘了原來想說的話,挺著小胸脯炫爹,“二蛋爸爸從來不會騙鹿崽噠!哥哥,我們次葫蘆吧!”

“恩……”林四扭過頭,長長籲了口氣。

林老娘瞅著五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氣不打一處來,繼續數落:“這麽多鹿崽一次能吃得完?你是手上有幾個錢不花完不舒坦是不……”

林海峰摸了摸鼻尖,掏出兩分錢遞給專門看車的大爺,接著輕輕空甩了下鞭子,驅使著小毛驢拐向去水泥廠的路。

等出了看車棚,他看老娘還沒有停歇的意思,清咳了聲打斷老娘。

“娘,我和鹿崽這月的補貼和糧票到了,我先去郵局領過再去水泥廠。”

林老娘一楞,“咋還有糧票?”

林海峰簡略解釋:“我是因戰殘疾,所以國家養我終身。”

“哎呦,國家咋嫩好啊!”

林老娘真誠實意的誇了一頓母國,接著激動的挪到兒子身邊,“那你的糧票裏有細糧不?”

“有。”

林老娘想了想,壓低聲音說:“等會去糧所,你只領粗糧,細糧等你搬了家再領,領了也別往我這送,就放你們家,我隔三差五的去幫你們做一頓。”

林海峰也是這麽想的,自己不吃細糧行,但女兒不能不吃。

“娘,辛苦你了。”

“苦啥?我巴不得一天七頓的做給鹿崽吃,把鹿崽餵的胖乎乎的我才高興呢,可惜就是沒條件,咱家窮的耗子來了都得施舍點。”

林海峰失笑,待想起高考的事面色一凜,“對了,娘,國家恢覆了高考,小一他們三兄弟可以試試。”

“高考?是說以後可以上大學了?”林老娘精神一震。

“對,而且這次招生不限身份,所有人都可以參加。”

“不限身份也沒用,”林老娘剛直起的脊椎骨又彎了下來,“小一他們沒趕上好時候,入學沒多久就趕上了動亂,他們小學都沒畢業能考啥大學?”

林海峰重重的嘆了口氣。

林老娘想到孫女又眉飛色舞起來,“但以後鹿崽能考啊,以鹿崽的聰明勁說不定咱家還能出個大學生呢!”

她說完,回頭看了眼孫女,見鹿崽眼皮在打架,立馬柔聲問:“鹿崽瞌睡啦?”

鹿崽點了點頭,像雛鳥似的,張著嫩嫩的小嘴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軟軟的說:“車車晃,想睡。”

“那奶奶抱鹿崽睡覺覺。”

林老娘抱著孫女,拍背、順毛、搖晃,一套動作還未做完,鹿崽就睡熟了。

林海峰見狀,將馬車趕得更穩。

鹿崽在睡夢中,總覺得有只小蚊子在咬自己耳朵,咬得自己再也睡不下去,連續趕了幾次都趕不走後,癟著嘴哼唧著睜開眼。

林四看妹妹醒了,迅速把拿著狗尾巴草的手背到了身後。

“到家啦鹿崽!你別睡啦,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

還沒醒神的鹿崽,無意識的點著小腦袋,張開雙手,求抱抱,“哥哥抱。”

“好咧。”

林四抱著枕著自己肩膀的妹妹,在院裏來回走動,等她徹底清醒後,哭喪著臉和她商量:“鹿崽,要是待會二叔快把打死時,你能不能幫我求求情?”

鹿崽擡起帶著睡痕的小臉,不解的問:“二蛋爸爸為什麽揍你呀?”

林四耷拉著腦袋,“因為我沒看好你,差點被抓就算了,更是讓你差點被拐走。”

鹿崽眨巴眨巴眼,“可是鹿崽沒有被抓走呀~”

林四皺巴著臉,不知自己該怎麽表達才能讓妹妹明白,為難的想了半天後,放棄道:“哥哥笨,沒法跟你說清楚,反正鹿崽你記得待會替哥哥求情。”

“好噠,”鹿崽晃著小卷毛應下,“鹿崽不讓二蛋爸爸打你。”

林四緊繃的心房輕松了一絲,但也只有一絲絲。

“那現在去找二叔咯?”

“好~”

林四望著眼前的房門,心怦怦直跳,腿也微微顫抖。

他張著嘴深深呼吸了幾次後,緩緩抖著手去敲門,手即將要碰到門壁時頓住,接著再舉再頓。

鹿崽被他弄得也緊張起來,屏著呼吸看他再次擡手敲門,等他這次真的敲了後,重重的松了口氣。

“進來。”

門內傳來林海峰低沈的聲音。

林四閉上眼給自己鼓足勇氣後,才推門進去。

“二叔……”

來接抱女兒的林海峰,聽出他聲音裏的顫意,詫異的問:“怎麽了?”

身負重托的鹿崽,化身小軟貓蹭著他,聲音軟軟的請求,“二蛋爸爸你不要打哥哥好不好?”

林海峰被蹭的一顆心幾乎要化成了水,聞言,有些好笑的說:“我為什麽要打他?”

林四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眼一閉心一橫,並攏雙腳低吼,“二叔我錯了,今兒個……”

隨著他吐出來的話,林海峰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轉而冷峻,黝黑的雙眼裏寒芒大盛,唇部抿成僵直的一條線。

“……事情就是這樣的,二叔你打我吧!”

林四擡臂抹了下眼睛,昂著頭閉著眼,繃緊身子準備迎接暴揍。

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疼痛,疑惑的睜開一條眼縫,就見本該揍人的二叔,這會正對著妹妹的小臉出神,明明二叔面上並沒有任何表情,他卻覺得二叔好像在哭。

他弱弱的喚了一聲,“二叔……”

見林海峰沒反應,又加大了音量,“二叔你打我吧!”

林海峰回神後並沒有回應他,而是繼續保持靜默,緊緊的抱著女兒,直到冰涼到失去知覺的身軀,感受到女兒小身子散發出來的熱度,才扯動僵繃的面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鹿崽對不起,爸爸上次就說過以後去哪都帶著你,可爸爸食言了。”

“沒關系噠。”

鹿崽伸出小手手撫著他蹙成波紋的眉心,“二蛋爸爸是大人,大人有很多事要忙的,鹿崽以後會保護好自己噠!”

她說著想起了手表,小幅度的踢彈了下小腿,“二蛋爸爸我要下來!”

等落地後,邁著小短腿跑去籃子裏找出表盒,又寶貝的捧著盒子噔噔跑過來。

她踮著腳舉高盒子,澄凈的大眼似吸收了昨夜的漫天星光,閃閃發光。

“二蛋爸爸,生日快樂!”

林海峰唰的把頭偏到了一側,咬緊牙關壓著不斷上湧的淚意。

他的鹿崽,才四歲的鹿崽。

為了他的生日,經受了連他都不敢去深想的磨難。

可她到頭來,記得的還是自己的生日禮物。

鹿崽見他半天都沒來接,小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弭,明亮的眼睛似蒙上了層灰霧般黯淡無光,她怏噠噠的垂著小卷毛,小爪爪摳著盒面,周身縈繞著灰撲撲的氣息。

“二蛋爸爸不喜歡麽?”

“喜歡,爸爸喜歡的人都傻了!”

林海峰立刻蹲下身子,努力彎起蒙著水光的雙眸,目不轉睛的盯著女兒,沙啞著嗓音再三強調:“爸爸非常非常非常喜歡,鹿崽能不能幫爸爸戴上?”

一連聽到三個非常,鹿崽小臉上迅速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笑容好比沖出烏雲的紅日,明媚耀眼,將她周身的陰霾氣息一掃而空。

“能!鹿崽給二蛋爸爸戴!”

她邊迫不及待的說著,邊用力點著小腦袋肯定自己的話,接著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取出手表,笨拙的翹著短短的小手指,幫林海峰戴,戴好後還有模有樣的正了正表盤。

看到小紅星隨著時針的走動而移動,她捧著小臉傻乎乎的笑。

“真好看~”

林海峰的視線膠著在手表上,鼻音濃重的呢喃:“這是爸爸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表。”

鹿崽聽到他給手表這麽高的評價,高興壞了,一串串帶著小奶音的笑聲從她嘴裏冒出,笑聲裏的快樂,令聽到的人亦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她拍著自己的小胸脯表示,“二蛋爸爸,以後鹿崽還會給你買更更好看的表!”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說假話,她用力的點著小腦袋。

“好,爸爸等著。”

“二叔,我犯了這麽大的錯,你不打我嗎?”立在一旁的林四,看二叔沒有半點動手的意思,忐忑的攥著手指出聲發問。

作者有話要說:貓奴:小四阿,我有個朋友說她想看你挨打,男女混合揍的那種,欸小四你怎麽不理我?小四小四?

林四:邊去,我忙著找王娟聯系方式呢,聽說她最近報了個跆拳道興趣班?

貓奴:!〕山唬…

我滴個娘欸,我一天更接近7000字,你們咋嫌不夠咧?我倒是想一天更個一萬,可誰讓一天就24小時,時間它短小呀。

現在是每天18:00更新,若封面有“修改”字樣則是我在捉蟲,特別謝謝捉蟲的小仙女們。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炎?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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