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暴風雨中的白鳥(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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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最特殊的存在是誰?

任何一個進入游戲裏的新人都會這樣好奇地問上一句, 或許是怕自己吃虧, 或許是想要趁機勾搭一番。

每個資深者都有各自的答案,可所有答案裏,都少不了兩個人。

其中一位, 是個養“聖父”的女人,她熱衷極致的純真與善良,故而以此為要求限制所有人, 意圖打造一個和諧美好的世界。

聽上去很美好,“可那女人, 本身就是恐懼與歹毒的化身”。她愛美好, 而那個被她愛上的卻絕對不可以表露出任何骯臟卑劣的另一面。說這句話的資深者打了個哆嗦, 不敢去回憶年少輕狂。

畢竟, 沒有一定的實力, 一群窮兇極惡又沒有死亡束縛的玩家們,怎麽可能會聽從她的調令?

再加上她身邊那個虛偽的聖父, 甚至會如同惡魔一般, 趁女人不註意, 誘惑同行的玩家做壞事。被發現的下場當然極慘, 這些口口相傳的經驗, 自然是用血的教訓總結出來的。

而另一個, 則是完全沒譜的傳言。

在無人願意深入的囚籠裏,有一個連系統都畏懼的特殊存在。屬於他的“沒有死亡”,與所有玩家都不一樣,那是身處游戲之中又被徹底排除在外的存在, 為了監管他,不得不投入地獄的最深處,由那個兇名在外的管理者親自監管。

邵甘掐滅手裏的煙,一個後跳躲開了來自暗巷的偷襲:“調查的怎麽樣?”

“古怪的女人,但是已經找到了。”婁薇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或許是新人期第一個名副其實的兵器,用習慣後反而愛上了這種感覺,從此也就斷絕了換把漂亮武器的念頭。

肩膀上還在流血,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跟在她背後的女人卻對此不聞不問,好似與她全無關系,只是默默看著:“你好呀,小寶貝。”她笑起來,這個世界裏的人,對她來說都是“小寶貝”。

看了一眼婁薇肩膀上的傷,邵甘已經知道了女人的目的,從道具袋裏掏出一瓶血藥,拎到傷口上:“麻煩你了。”他客氣地說。

婁薇驚恐地瞟了他一眼,沒想過他還有這麽客氣的一面。兩個人新人時期組隊後,過了好久,各自有了名氣,偶然相遇才確定為固定隊友。那時候她才知道,邵甘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當時的前輩。

可惜一直沒有消息,直到偶然從其他人的通關記錄裏,見到當時站在前輩身邊的那個男人露出的半張臉,才終於有了大致調查方向。

女人看著邵甘的一言一行,終於笑出來:“我叫婼顏,需要我的庇護嗎?只要你足夠善良,就可以抵達我的國。”她向邵甘張開雙臂,像頭頂光輪的聖母,也像引人墮落的魔鬼。

“不,我們只是想要闖進囚籠,懇求您的幫助。”他不可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避免女人以為他是出於私心。

實際上他就是出於私心,想要從中帶出前輩。他相信自己已經可以好好照顧對方,不論是積分還是其他什麽的。

當然,也可能摻雜著嫉妒或者不甘心。

他不能直白地表露,婼顏卻犯了難:“這可不行,我不能解散囚籠。”這是屬於她的規則,對於失去積分的人來說,囚籠反而是一種保護,給了他們從頭再來的可能性。

游戲就是以此為借口,拒絕了她的入侵。

“再想想,如果你有什麽其他的方式,能夠讓我進去找人的話?”她鼓勵一般攛掇著,邵甘卻聽出來其他意思。

“為了……反對囚籠主人的暴力管理模式。”他試探著,修改自己的發言,“促進和諧友善交流氛圍,帶動低積分玩家上崗再就業……”邵甘嘴上隨便瞎編,心裏卻在想這人怎麽會知道他是去找人的?旁邊的婁薇則是相當專註,越聽表情越奇怪,斜著眼偷偷看婼顏的臉色。

大佬十分欣慰:“你有這個心是好的,這麽好的借口,不是,這麽好的想法,我當然會支持。”

大佬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總之沒什麽了,邵甘尷尬微笑:“感謝您的幫助。”

此刻,玩家們口中最可怕的地獄深處,宋航重新挑選好水果擺盤,臉上是柔和的喜悅,心裏卻是毫無波瀾的平靜。

剛剛處理好幾個想要反抗他的人——自從治鳥出現後,想要反抗他的人越來越多了。給無聊的生活加上少許的調味品的確很有意思,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始終沒有得到。

只靠治鳥按自己的興趣來訴說好感度,宋航並不願意相信,在某一個世界裏他獲得了“好感度查詢”工具,覺得真實地檢測對方的情緒。

隨後他發現那人的心口不一。

嘴上說著好感度已達+20,實際上,根本還是個零蛋,他氣到直接把道具摔了,卻不可否認想要俘獲治鳥這件事,真得很有挑戰性。

坐在天鵝絨房間裏,治鳥擺弄著桌上的棋盤,正在跟原身聊天。系統每天都會向他匯報最新動向,那些被他教導出來的玩家們也會如實提供信息。

宋航把棋盤推到一旁,把自己切好的果盤兒擺上,坐在治鳥正對面的椅子上:“白面細目像。”他說出這五個字,目光落在治鳥臉上,想知道他會作何反應。

這畢竟是他的地盤,“盤問”一些人實在是太容易了。從他們口中,宋航再一次聽到了這個詞匯。

仔細想想,這樣一面像,他的確見過幾次,不過多數時候是作為游戲背景存在的,基本上等同於連鎖超市的LOGO,他以前確實沒怎麽在意過。

現在卻發現,自家小寵物把爪子伸了出去,還屏蔽了他這個主人的監管,只為了獲得白面細目像的信息,那就不得不上心了。

“你找的那個人,他沒辦法來跟你傳話了,”宋航翹著二郎腿,從裏面挑出來成對兒的櫻桃,一顆放到自己口中,另一顆伸到治鳥面前,等著他吃下去,“我心腸好,所以問了他要傳達什麽話,你要聽聽嗎?”

“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聽或不聽,都是一樣的。”治鳥撐著臉頰,也懶得伸手,幹脆張口去咬宋航遞過來的。

眼看著他就要咬到,又稍稍擡高了手。

治鳥乜斜他一眼,平平淡淡地棒讀:“好主人,來餵飽我嘛。”本該是那麽有誘惑力的一句話,故意念成一個音調,像是AI控制室裏的機械音,就連最後的語氣詞,都拖著長腔,似乎下一秒要睡過去。

“你是在找死。”不是威脅或者爭吵,宋航笑瞇瞇地把櫻桃送到他口中,順手摸摸治鳥線條優美的下頜,“我讓你感覺無聊嗎?”

宋航無法理解,對他來說,治鳥就是最有趣的存在,他喜歡看他每一個表情,猜測他每一步行動。哪怕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有時候都摸不清楚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麽。

故而他無法忍受,在對方眼裏,自己居然會是個無聊的存在。

怎樣才會無聊?一舉一動都被人看透,不需要多去揣測,就被窺探了內心,像是一個被剝開的人體,內臟、骨骼完完整整展現在對方面前。

治鳥於宋航而言,是永遠探究都不會膩,他希望自己對治鳥來說,也是一樣的。

然而無數次的監測告訴他,哪怕是刀架到脖子上,只要面對的是他,對方都能夠游刃有餘。

“我讓你無聊到,想去尋死的地步嗎?”桌子被猛然掀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站在房門外的人嚇了一跳,治鳥只是看著掉到地上的水果,有些惋惜。

不管做什麽,他都讓治鳥提不起興趣。

那麽久的時間,怎樣的嘗試都有過,他甚至想違背游戲的規則,把人帶進副本裏。在多次嘗試無果後,宋航只得在他的地盤上自己建立起簡單的副本,積分分配由他來提供。

雖然都是普通的逃生設定,選擇的怪物也是不同想要來討好他的人提供的寵物。就像烽火戲諸侯的幽王,哪怕把性命擺在棋盤上,對方也只停留在表面上的笑意。

他甚至自己都下場了。

猜測治鳥有沒有可能喜歡“自己的死亡”,他也表演過幾次,無非失去一些積分而已。

在最後一次,宋航閉上眼等待怪物的撕咬,睜開眼卻看見治鳥站在他身邊,伸手捏住皮毛針刺般鋒利的怪物命運的後頸皮,語調溫和地說:“別這樣,我會心疼的。”

可是宋航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心疼”,是他看夠了。

如同攀登最高聳的山峰,越往上,空氣越稀薄,溫度越低,經驗積累地也越多。他在等待把旗幟插到頂峰的那一刻,然而這個人永遠都在告訴他“你走錯了路”。

“嘖嘖,真兇呀。”比桌子翻倒更大的聲音,是門直接被踹壞了。

婼顏站在門邊,身後跟著兩個小跟班,把自己鬢邊的一綹頭發別至耳後,清了清嗓子:“打擾,我來邀請這位先生進行下一輪副本,同時宣布您的山頭已經被解散了。”

“哈?”宋航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婼顏隱約想起來自己少數處於弱者方的立場,直接掏出自己的武器砸了下去。

“真是差勁到極點的待客之道,”婼顏撩起裙擺,旋身躲避,嘴上卻半點兒不饒人,“不過沒關系,這些小事情都會在我的管理下越來越好。”

“很高興你會來邀請我。”治鳥終於等來了自己需要的消息,“你來的好晚,副本大門已經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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