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暴風雨中的白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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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燒還是要燒,不過不是現在。

治鳥對他們口中細子溝通陰陽的體質十分感興趣, 想更多地了解一些。不過他的問題已經拋出來了, 看他決意堅定, 有些心浮氣躁的人開始不耐煩:“希望我們之後還會有溝通吧。”治鳥只能這樣說。

他轉過身,意外發現細子竟然就在身後:“所以, 這並不是一種病是嗎?”她的世界仍舊是正常人類的世界,自以為是疾病才讓家人如此擔心,沒想到會有除此之外的原因, “謝謝哥哥幫我, 但是如果這樣做能夠平息逝去之人的哀怨,我……”

“並不可能。”治鳥及時打斷了她的思慮, 換來對方茫然擡頭, “這不是一個人獻祭就可以解決的,而是縱容與先例,如果你在這裏同意他們的所作所為,就是在推其他同你一樣的人落入火坑。

你已經見到了,他們為了保護你, 可以隨意犧牲有著同樣體質的外人, 那麽你又要如何保證, 自己的奉獻是值得的呢?”

湯夢依舊保持著一手桃木劍一手.32左輪的姿態,雙重防備,被坑過一次後顯然更加謹慎了:“求求你有點兒腦子好嗎?這又不是你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的事情,所有行為背後隱藏的含義與可能導致的後果,但凡思考一下也不會就這麽同意了呀!”

“我……”面對治鳥還好, 湯夢是個隱藏的暴脾氣,現在又剛好在氣頭上,一連串的數落讓細子招架不住,“可是,我的存在並沒有什麽意義呀!家人也因為我吵架,其他人也是這樣期盼的,如果真得可以只犧牲我一個,來換去所有人都幸福的話。”

“十六年的幸福,然後讓下一個無辜的人以你為榜樣嗎?”湯夢一個高擡腿,直接把治鳥手中的火把踹到木臺子上。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以為自己交涉還算可以的幾個村民,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眼看著火舌竄了起來,才緊張地破口大罵。

湯夢會怕這個?

她進入游戲之前,在現世當祖安公主的時候,這群NPC還在游戲裏玩泥巴:“有什麽好抱怨的,還是那句話,地不行就去學農學、環境不好搞環保,什麽都不做就想等人來拯救,真以為日子都這麽好過的嗎?

天天獻祭、獻祭,獻得挺爽呀!上一個被獻出去的已經成了怨靈了,怨靈是什麽你們不懂嗎?還想再搞一個出來是不是,玩永動機?只要我獻祭地夠快,怨靈就追不上我?”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她一串妙語連珠,細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剛發出點兒聲音,忽然感覺現在不是自己笑的時候,又立刻用袖子捂住嘴,試圖憋回去。

治鳥就完全不加掩飾了,反正明火已燃,這裏的儀式總歸不會再出現,重新弄出這麽個東西,也怪麻煩。

“就像她說的,一報還一報,從來沒有盡頭,你們是真得想養出來一個蠱王不成?”不過湯夢的話確實給了治鳥一些提醒,“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當做祭品的女人們,對你們的怨恨究竟來自哪裏,一個甘心為了所有人的幸福做出巨大付出的人,真得會只因為自己的死亡不甘嗎?”

“不…”仿若當頭一棒,最前面手持拐杖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麽,聲音哽在喉嚨裏,眼中湧出幾滴淚來。

眼淚落到地上,從被血液浸染的泥巴裏,生根發芽,開出一朵藍色鳳仙花。

那朵花綻放時,伴隨著振翅聲,似乎是在訴說什麽,努力地傳達,卻沒有人類能理解的詞匯。治鳥知道了,自己第二個夢境中,一路行過長廊,女人的歌唱聲只是哀婉,卻無怨恨的根源。

那是一群最隱忍溫和也最無私的女人,甚至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踏上被其他無數自私的人決定的宿命,卻也深知“冤冤相報無時盡”的道理,最終將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怨恨永遠埋葬起來。

最可氣的是無人理解。

怎麽能夠指望一群自私的人來理解她們的想法,新一輪的儀式才是她們憤怒根源。

不需要新的女孩兒來成為新的犧牲品。

那些跨越陰陽的話語終於得到了傳達,起碼那一刻,拄著拐杖的人理解了,理解她們的訴求,也理解了她們的失望。

“對不起。”

本也不是什麽困難的副本,一群溫柔善良的人又能制造出怎樣的壞事來?只要儀式摧毀就好了,把它們全部封存到過去裏,這就是穿著白無垢女人的心願。

湯夢牽著細子先走了出去,火焰已經燃燒起來了,廊道在地下,很快就會造成氧氣稀薄,人數一多容易出現窒息癥狀。

治鳥回頭看了一眼跪在藍色花前哭泣、無論如何都勸不走的老人,還有同他一起決定以自己作為贖罪的人,不再多問什麽。

不知道這個融合世界裏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況,關於跨越陰陽的術法,他還有很多好奇的地方,還需要在另一邊求證。

幾個人沿著樓梯走出去,外面天色已亮,沒想到在下面的時間,竟會過得這麽快。

湯夢牽著細子的手,正在盤問她各種問題。

看著是個很冷漠的人,沒想到遇到事情居然會這麽細心。

關於細子怎麽會跑過來,如何預感到自己出事,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細子只說是花引她過來的,說完還偷偷看了治鳥一眼。

說起來,他也算是被花引導過來的只不過與細子不一樣,或許是對靈過於友好,白無垢女人直接借走了他的身體…是不是怕他迷路呢?

“總之最後沒有事情就好,”湯夢長舒一口氣,背後轟隆作響,密道的門已經關閉。密閉環境中空氣不流通,火勢也會慢慢變小,只不過那些堅定在裏面不出來的人,大約也是真得不會出來了。

“到最後還算像個人。”湯夢沒好氣地評價,“對了,怎麽只有你來,其他人呢?”

“其實我也沒有過來的印象,那時候外面起了霧。”治鳥也不知道,問他也沒用。視線一側,原本猩紅色的任務單已經顯示為“已完成”的幽藍,“這算是已經結束了吧。”

湯夢已經牽著細子出了門:“哦,應該沒有多餘的事情了。”細子的母親正站在外面,看到細子出來,眼淚沒能夠控制住落了下來。

她沒好意思吐槽副本NPC的不智能,明明細子過來不久也該到了,卻拖到現在才出現,游戲也真是為玩家們的高光時刻操碎了心:“行了,跟著家人回去吧。”

“嗯!”細子看著幾人,目光落到治鳥身上,突然疑惑一聲,“哥哥,原來是長這個樣子的嗎?”似乎發現自己失言,沒再多說就跟著母親離去。

回去的路上,時常指著路邊的東西給母親看。

似乎是能看到了。

說不定是白無垢女人離開時,帶走了部分靈力,也就讓細子的世界,沒有被侵染地太嚴重吧。經過這一次,湯夢對待治鳥的態度溫和起來,似乎是當作朋友,與他互換一些情報。

治鳥也確定了接下來的努力方向,從一個“無死亡”世界裏,制造一個玩家的死亡,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這個融合世界的規則不允許的事情。

試試看從最淺顯的部分入手吧,調查一下該世界的組成結構和基本規則。

湯夢給他推薦了一些渠道,還有她知道的適合作為切入點的技能與血統:“雖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不過還是祝福你。”

伴隨著副本通關結束的倒計時,治鳥坐在神社入口的臺階上,等待數字歸零。

說起來,他剛才從密道下去的時候,那座像似乎是裂開兩半,現在為什麽又重新拼湊看回去了呢?

好像從來沒有斷裂過一樣。

那些被獻祭的女人們,伴隨著心願的達成離去。難不成,她們的存在不是普通的祭品,而是作為壓制的封印一環嗎?

傳送開啟,在視線伴隨空間模糊的最後,治鳥註意到,那張死白面孔上狹窄的細目中,黢黑的兩點似乎正在凝視著他。

對了,那些村民,一開始為什麽要開啟那種儀式,占領身軀的藍色花朵的力量,又是從哪裏出現的呢?

支線任務已觸發。

檢測時限不足,支線任務默認失敗。

———

“已經完成了呀。”寄宿的宅邸中庭,婼顏看著視線中歸零的倒計時,小聲念叨著,“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突然跑出來拖延我們。”

周遭的時間似乎在這一瞬被凝固,宋航更加確認,這個一開始他沒有放在眼裏的女人才是被監測出來的可怕新人玩家,就連旁邊那個戰鬥力十足的怪物,都遵循她的命令:“你究竟是誰?”竟然問出這種小嘍啰才會問的話,宋航有些想笑。

“你不認識我,嗯,也算理所當然,畢竟這裏是沒有被光芒照耀的世界啊~”完全不在意自己說這句話時,擺出來什麽奇怪的中二動作,婼顏舒展身體,如同早期美少女變身漫畫中的女主角。

並沒有什麽翅膀在她身後展開,也沒有出現什麽新的裝飾品:“見過我的人,喜歡叫我‘光明魔女’,我不喜歡,覺得太土氣。”

“所以我喜歡叫自己‘恐懼之主、光明之魔,無上大陸締造者,元老院第四席、人類可理解者、……’”旁邊的男人輕輕戳了戳她的手臂,示意她奇怪的前綴太多了,婼顏只好收斂起來,“總之,這些就是我的名號了。”

“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這種東西,在我眼裏還完全不夠格。在我心情變差想要解決你之前,乖乖立下永不直面我的誓言,然後滾。”

一開始還是正常的人類女性聲線,到最後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聲帶的特質,如同一段魔咒直接在他腦海中盤旋,直到時間開始流動,他在傳送通道中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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