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摩呼羅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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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多走制造出的傀儡時亭的身體,“時亭”趕忙離開席位, 往海棠深處去。正在互相攀談咬筆的賓客們皆是一頭霧水, 再想到那人去的地方, 臉上帶著意有所指的笑容:這時亭王爺不愧是有名的色王爺,饒是這麽一會兒時間, 就已經等不及了。

果然是離開美人就活不下去的命。

如此一想,竟然問思如泉湧,一個個以治鳥為題, 以美人喻花, 下筆如有神助。

治鳥正在最大的一株海棠花下等他,和尚得了他的允諾, 就離開了。

多有趣, 原本“時亭”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只以捏造出的只聽他命令動作的傀儡示人,現在為了挽留,又不得不再次回來。他似乎每一次,都是用虛假的樣子面對治鳥, 可為什麽, 這人竟然每一次, 都能夠看透他一般,直接揭開他不敢展露的相貌。

“別緊張。”治鳥站在海棠花下,滿天的紅緋也比不過花下一人,“你不是,一直指引著我, 向我自己靠攏嗎?”

治鳥朝他伸出了手,微笑裏是他不能夠拒絕的情愫:“你想要的東西,我會好好滿足你的。”誰給的膽量,竟然敢指導他自己,怎樣做才最像自己?

原先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有什麽要求,自然也就聽了,更多是一種無所謂的懵懂。反正是老板,既然為他提供了吃住,滿足一下願望,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

現在就不一樣了,那些看似指導的話語,放在他這裏,偏偏是最惹人生厭。

若單純以“色道”論,世間形色絕非一種,各有各的妙處。偏生指著他的相貌,說合該眾人享用,任誰聽了不得生氣,他給機會,好好解釋一下。

時亭說不出話來,也知道自己的指令出錯惹治鳥不高興,乖乖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宴席上,不知為何,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忘記一切的治鳥看上去乖巧聽話,如此美人在懷,不知惹了多少人嫉妒。

甚至不少書生都自動腦補了無權無勢的柔弱美人,慘遭惡霸王爺欺淩的小話本,早已蠢蠢欲動,等待自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最後再抱得美人歸。一邊吟詩作曲,一邊在筆下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實感來,“香冷蕊寒,未逢知己來”。

眼下,一切卻好似反了過來。明艷動人,卻絕不歸屬於誰,叫人忍不住追逐,待到詩會之後的閑散時間,個個跑過來同他打招呼,羞澀問他“是否嫁娶”。

治鳥只是回應一個委婉的笑意,並沒有別的意思。

可架不住別人會多想,在治鳥與時亭之間來回咂麽一番,更加覺得美人是遭人脅迫,叫人心疼地不行,看向時亭的目光好似見了仇人。

有些事情,治鳥一向分得清楚。

他實在不是什麽好人,既然時亭這麽喜歡指導自己,那就如他所願,把見過的每一個全都引誘了一遍,以此作為那些不當言行的回禮。反正凡俗的傷害又不可能真正傷到時亭,對方似乎也縱容著他這樣做,本來就只是在一個世界裏捏出開的傀儡人物,沒用了再換就是了。

可另一邊,治鳥也能夠感覺到時亭對他是有真誠愛慕之心的,只是在方法上有諸多差錯。

“我只是,不能夠再眼睜睜看著你離開我。”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他追逐著治鳥,卻在每個世界裏,都只能做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明明有些時候,他選擇的是最接近治鳥的身份,甚至是第一個接觸治鳥的身份,卻每一次都沒有能夠與他走到最後。

從最初的世界,到後面的每一個。

他根本什麽都挽回不了,於是成了解不開的結。

然而就算治鳥故意在他眼前與其他人暧昧,時亭也不覺得怎樣,反而有點像是最初的時候。起碼在這個被他插手幹預過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事情能夠給治鳥帶來威脅。

他說不定,能夠與治鳥白頭偕老一次?

啊,等等,他有沒有忘記加上“衰老”設定……總之,能夠平平穩穩地與治鳥在一起,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沒有治鳥在身邊,他真得是會發瘋的。

“所以遺忘吧。”從賞花宴離開後的某一天,時亭找到機會膩在治鳥身邊,手裏正在剝毛桃外層澀舌的皮,突然得到了這樣的答覆,“忘掉所有的事情,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就假裝從來沒有相遇過,畢竟對於時亭的感情,治鳥是真得遺忘得幹幹凈凈,他根本不需要那些記憶,並不是什麽有趣的回憶:“就算你現在重新創造,也沒有用處,我已經不是你記憶裏的存在了。”他是花魁治鳥,也僅此而已。

花費那麽長時間等待時亭精神上的放松,只是為了遺忘發動時,能夠有更高效的作用。

“不要,你不可以這樣!”驟然明白自己再一次落入眼前人的溫柔陷阱之後,時亭不可置信地喊起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如果你真的那麽討厭我,我以後只在遠處看你,絕對不在你眼前出現,這樣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

“那樣,你會更難過,不如幹脆遺忘。”這樣對他們誰都好。

從系統給他的記憶裏搜尋一圈,看到時亭,他也察覺了許多事情。曾經治鳥一直以為,成為花魁,就是他的第一世,是一切的開端,可是他翻閱自己的記憶,卻並沒有找到類似時亭的存在。

那天晚上,時亭說看著他死去,這又是另一處對不上的地方,不論哪一個世界,在系統的幹預下,他都是沒有真正死亡過的。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治鳥曾經的確死亡過一次,在遇到系統之前,或許比自己擁有的最早的記憶還要早。那些事情伴隨著死亡全部消散,他不記得,且已經轉生成為另一個單獨的個體。

可時亭卻依舊念念不忘,把他當做過往的寄托。

這份愛慕虔誠卻並不真實,更多是出於愧疚或者其他什麽補償的心理,所以制造出來的傀儡,也一樣能夠對失憶後的自己指手畫腳。治鳥不想要,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對方也一樣忘記。

彼此互不相幹,是最好的結果。

看著在自己的幹預下被迫遺忘、陷入昏睡中的時亭,治鳥對系統說出了離開的話:“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還不如去看看你的委托人,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好的好的!]

系統重新在自己的後臺翻找起來,看看有沒有哪個世界比較簡單,又能夠帶著宿主散散心,最終選擇了一份蛇妖的委托。

迅速開啟了時空的跳躍,一個大活人就這麽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不見,似乎從來沒有到來過一般。

很快,這座被篡改出來的時王府,也一樣慢慢消失,和尚站在不遠處的虛空中,看著這一切慢慢變化,手中的念珠終於不轉了。

他忽然生出一種感悟,盤膝坐下,仿佛醍醐灌頂一般,諸多大道展現眼前。

下一秒,於虛空中失去痕跡。

———

另一邊,治鳥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是纏在房梁上的,不遠處一個擦拭幹凈的佛像,像前坐著一個小和尚,此時正在誦經。

按理來說,一切似乎都是很正常的樣子,唯獨有一點,治鳥覺得不太對勁,他怎麽感覺自己的視角,似乎怪怪的?

“嘻嘻,因為現在你在我的身體裏呀~”他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一個長著一雙豎瞳的“人”,身上穿了一件僧衣:“我想找個人來幫幫我,沒想到竟然會找到你來,別人看不到你,我卻能夠看到,小哥哥,長得要比我漂亮許多呢~”

他的語調很奇怪,怎麽說呢,處處透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並不招人喜愛,卻也不惹人生厭。那些語言中暗藏的怪異腔調,更多的,像是在撒嬌:“不過你現在再好看也沒有用了,我想,你以前應該不是單純靠外表才讓人愛上的吧,那我可就不能算你完成任務了。”

“為什麽看外表不算呢?”

他噎了一下,皺皺眉頭:“因為、因為我想讓那個和尚愛上我呀!如果你長得比我好看,用的你自己的身體,那就不是愛上我了。”說完,他似乎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小聲繼續補充,“而且,那個和尚,裝得清高,怎麽能夠因為我的外表就愛上我呢?”

“如果單靠外表我想我也不差嘛~”

說得不錯,治鳥看眼前的委托人,論外表確實是不差的,只是:“你怎麽有一條蛇尾?”

“哎呀,不小心露出來了!”他慌忙用僧袍把自己的蛇尾蓋上,“你假裝沒看見好不好呀,和尚說了,他不喜歡我的蛇尾。”

“那你說的和尚是愛你,還是不愛你呢?”

“那個和尚當然是不愛我了,所以我才召喚你來這裏呀!”

“如果那個和尚不愛你,你又為什麽要管露出蛇尾,他會不會喜歡你呢?”治鳥覺得這只蛇妖有點有趣,明明什麽都不明白,卻偏偏在逞強,裝著什麽都懂一樣,在他眼前說自己的各種要求。

看著是條蛇,骨子裏卻是一只蚌精。

“因為……”蛇妖想了半天,也沒搞清楚這裏面的邏輯,“我知道了,他是因為我有蛇尾才不喜歡我的!”

隨後又看看治鳥,一臉苦悶:“真糟糕,你沒有蛇尾,那他一定會喜歡你了。”

“我來這裏,借的是你的身體,他看我,也一樣是有蛇尾的。”治鳥一點點掰碎了解釋給他聽,怕這個年輕的蛇妖理不清楚關系。

然而即便如此,蛇妖還是沒能夠理清楚關系,口中的紅信子因為思考,吐出的頻率都比正常情況下快了許多,糾結半天,快要哭出來一樣:“那怎麽辦呀,他不喜歡我是蛇妖,可我又想他愛我,那樣不是他永遠都不可能愛我了嘛?”

哭了一會兒,突然把頭探到治鳥眼前。

蛇類的動作很快,就連治鳥也沒有能夠來得及捕捉他的動作:“小哥哥,你既然來了,一定有辦法讓和尚愛上你吧!我答應你,只要和尚愛上你,我就算你任務完成了,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要試一試才知道。”治鳥在這種問題上一向不會給委托方過度的希望,只是實事求是地說出來。

“我覺得小哥哥一定能夠做到的!”蛇妖卻不管這些,“我以前跟和尚在一起,他每次都說自己試一試,我都當他沒有辦法,可是和尚好像什麽事情都能夠做到,小哥哥也一樣可以的,對不對?”

“我只是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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