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風姿花(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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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言。

治鳥不說話,金紀不敢說。

電話是通過群撥通的, 治鳥看到了其他人, 自然知道他也是其中一員, 還有那些聊天記錄,隨便翻一翻就能明白這並不是純粹的粉絲群。

這種感覺, 就好像小時候做了壞事,擔心被發現後公開處刑一樣,他就在治鳥面前, 什麽事情都已經“公開”了。

“看路, 你這樣心神不寧,很不安全的。”

“嗯。”回去的路上又下了一陣雨, 出於安全考慮, 金紀開得不快,前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來回擦拭,雨水被強制撥到一邊,遵循著表面張力之類的,滑出一個弧度。

氣氛安靜到窒息。

只是針對金紀而言, 治鳥側著臉, 聽雨珠打到玻璃窗上的聲音, 享受這份安靜。他或許應該給金紀一個借口,畢竟作為一個經紀人,金紀並沒有那麽多資本與其他人抗衡,更多時候是在調和。

從某種角度看,這種調和實際上也是一種保護, 防止其他人做出更加出格的舉動。

“對不起。”猶豫很久,金紀還是選擇先行道歉,“我本來只是想要保護你,可我好像什麽都沒有做到。”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歡的學長居然身陷與楚門相似的困境中時,他惶惶不安,不知道從何處入手。

金紀想要告訴他,可事實是,那時候的金紀被排除在外,甚至不具備與原身交流的“資格”,他只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普通公民。

那些被圈子裏的同行們津津樂道的人脈,從一開始就是他有意獲得的,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更多籌碼。越多,話語權越高,他想要保護的人就越安全,他是這樣以為的。

然而距離越近,金紀心裏越清楚讓那群人放手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荒唐得不可思議。

把治鳥撈到身邊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大膽的舉動,平衡本來不允許他自作主張,可是這樣試探之後才發現治鳥自身也是一道保護鎖。

有人給他發過比較過激的威脅訊息,金紀一邊怕得要死,一邊又覺得那些籠罩在治鳥身上的壓力,他終於可以幫他分攤一二。

這些事情在《玉骨》拍攝結束後開始扭轉,確認了影片的完成度後,秦循與治鳥同臺搭戲這件事很快傳開,尤其導演在播放預告時專門對這一部分進行了少量剪輯。原來這樣做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靠近,已經習慣在幕後觀賞的人,驟然發現他們還有一條更加便捷的途徑。

金紀最近都不知道收到了多少劇本,裏面劇情不知所雲,大部分是要求男主演與男二發生暧昧的戲份。

不需要臟了治鳥的眼睛,金紀自己就先回絕了。

想要靠近,起碼送上誠意,不然堆積的爛片就是在敗壞治鳥的名聲。

排位下等的雛子侍奉一般的客人,地位較高的花魁則侍奉達官貴人,那些送上來的劇本亦如等待挑選一般,分出來三六九等,用來愉悅治鳥的心情。漸漸地,他們也明白了如何才能夠博得關註,在選擇導演與劇情編纂上更加用心地下功夫。

連選角也是細致的,男主演必然是治鳥,女主角這不能與其他人重覆,以防外人胡亂拉郎,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既要接得住戲又不能過分出風頭。配角也是一樣,其中必然有一個是專為自己量身打造,帥氣多金或者是男主演至交好友,要有身體上的互動或者精神上的共鳴。

亂七八糟的要求不知道熬禿了多少編劇,籌碼一加再加。

與其他人的全都放在金紀面前,如同古時候在門前撒上糖水等待帝王羊車停駐的妃嬪。只是經紀人面前過了還不算,更要合了治鳥的眼緣,趕上對方想要休息幾日,那就只能先等等。

一切都是治鳥為自己爭取到的,與金紀毫無關系,這讓他尤為挫敗。

“不,你低估了自己的價值,那些調和對我來說很重要。”倒不如說,沒有那些刻意的調和,治鳥來到這裏的時間點恐怕還要向前挪一挪。無束縛的盲獸無法感知自己所作所為造下的孽果,只是不斷追尋最低等級欲望的滿足:“況且,你現在是我的經紀人,用你的方式繼續約束他們。”

比起剛來那會兒,治鳥目前的處境的確更好了,可是他認為還沒有安全抵達能夠脫離這群人掌控的地步。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也需要更加廣泛的認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再次面臨詭異的“雪藏”局面。

起碼在萬疏的演唱會之後。

他與萬疏進行了詳細的規劃,把影響力擴張到最大。

“我會的。”

———

設計師思索過許久,能夠搭配這場演出的顏色應該是怎樣的顏色。紅色太濃艷、金色太閃耀,那些貴族式色彩似乎總是顯得高高在上又冷酷無情,然而萬疏的演唱會不適合那種隔絕感,於是從諸多顏色裏,選擇了“墨綠”。

仿佛是傳統水墨畫上點透青山的郁色,內斂又旺盛的生命力,並不繁覆的露肩長裙包裹在治鳥身上,隨和靜謐。

為了契合主題,設計師在設計時,刻意致敬了《亂世佳人》裏斯嘉麗一反當時女性白天出門不可露出肩膀的習俗,選擇了一字領碎花綠裙。設計師將治鳥的演出禮服,改為便於活動的露肩領,用金線點綴墨綠。

他與萬疏扮演一對違背世俗的戀人,借鑒舞臺劇的方式穿插曲目。直到第三段旋律奏響,煙霧四起,熱愛冒險的女公爵在西海岸偶遇了她的摯愛。萬疏把他從觀眾席裏拉上舞臺,燈光灑下,萬眾矚目處,站著的是要人不得不直面的心底欲望。

欲念之光,被層層奢靡腐穢包裹著,底下的皮膚似乎發散著瑩潤光亮;萬千寵愛,誰不想與他墜入愛河?

她唱著“漆黑的夜晚”,光線隨之昏暗,卷翹的尾音勾出被帷幕遮掩的兩具雕像——兩具模糊朦朧的完美身軀。

比神明閃耀。

先是安靜,就連跟唱的聲音都驟然終止,伴奏停頓,所有人驚愕地看著臺上完美的藝術品,緊隨其後的是井噴式的尖叫與歡呼。

如此大膽的事情,將自己的身軀“傲慢又自信”地陳列在舞臺上,還是以一種囂張的挑戰方式。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記者們對著雕塑瘋狂拍照,再一次被這個舞臺上的瘋女人震驚。

不論是來自哪裏的網絡平臺、紙質媒體都不約而同地將這一刻放在版面頭條上,一則盛讚舞臺設置的高端華美,二則展開盛大的討論——關於萬疏刻意反對性別刻板印象的試探。

自然是有人縮在背後,假裝清醒地吐槽“這個時代怎麽了?女生男相和男生女相就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情”,哀婉嘆息,仿佛世界即將因為這種自由邁向毀滅深淵。

也有無數人特意圈出治鳥,舉出無數例子來解析他的身材,有把從前舞蹈的視頻拿出來說“男人才不是這樣、這叫娘、一點兒也不陽剛”,遺憾般感嘆“現代女性怎麽都喜歡娘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不慣什麽,也不知道“漢子”如何成為褒義、“娘”又如何變成貶義。

就像黑柳砌子《窗邊的小豆豆》裏提到的正男一樣,因為總被人以怪異的口吻稱呼自己“朝鮮人”,於是將三個字理解成為辱罵的詞匯,指著別人大喊回去且大笑,不知道自己可悲又愚蠢。

這一切一點兒不會妨礙清醒的人意識到真正的價值,時尚界迅速捕捉到了這份美麗,就像女裝秀場設計師會邀請自己的靈感繆斯穿上自己設計的衣服走上T臺一樣,也有無數設計師向他發出了邀請。

一直被掩藏起來的美玉,被發現後以一種無法抵擋的勢頭肆意擴張起來。

能夠邀請到治鳥一瞬間變成了榮幸,在這份光環籠罩下,《玉骨》的上映都顯得不值一提。

最佳影片提名、最配樂提名以及最佳男配提名,三項獎項叫導演上臺領獎時樂得嘴都合不攏,心裏默默感謝治鳥用一頓飯保住了自己影片的完美性。

可惜不能夠說出來,只敢發條私信,順便邀約下次合作。

而最佳男主的獎項則落到紹爾身上,這倒是與系統給出來的劇本不一樣了。按照劇本,這時候的紹爾因為表白遭到秦循拒絕,心情低落與過度勞累一起壓倒了他,不得不暫時退出劇組拍攝,在醫院恢覆療養一段時間。

有心人註意到,在常規的感謝詞後面,紹爾特意追加了對治鳥的感謝。這很不尋常,按照他們的活動分析,兩人幾乎是沒有過多交集的,就連在唯一一檔合作過的綜藝節目裏,兩人也是分開組隊。

一些猜測開始流傳。

不是暧昧的猜測,目標完全針對紹爾本人。

“其實赫紉的演技完全可以拿到最佳男主獎吧,《玉骨》我刷了兩遍,陳煜在女主角的劇情線裏,幾乎是完全貫穿起來的,而且女主明顯也是喜歡上了陳煜,不然最後不會回去找他。”

“所以其實是紹爾搶了赫紉的男主獎?我看好多報道都說他那段時間的戲感特別差,每天都要cut好幾遍的那種。”

如果只是猜測,紹爾可以接受,但問題是,他看過那些解釋後,也覺得有點道理。不是出於資本考慮,而是認認真真開始懷疑,評選組是不是覺得男配男主都頒給一個人有些奇怪,剛好自己也算可以,就……

“赫前輩對我來說是一位非常溫和的前引導者,遇到過一些事情如果沒有赫前輩在,我根本不可能這麽快恢覆狀態,如果真得是我的緣故導致這個獎杯沒有被赫前輩拿走,我希望能夠及時糾正回來!”

順便截圖了那些猜忌評論,搞得評選組不得不跟著連夜澄清,紛紛表示這輩子沒見過比紹爾更實誠的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突然看見第一章 留評裏有希望1v1的小夥伴,好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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