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風姿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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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可以,為占有而毀滅, 那不是愛, 是自我滿足。真正的愛, 應該是可以讓雙方都變得更好的。”沒想到治鳥會說出這樣的話,原身這幾日也時常同系統閑聊, 總以為這位任務者會是個從某種角度上講十分冷漠的人。

“你還會期待愛嗎?”說起來可能有些幼稚,不過赫紉真心覺得,自己很難再去相信。

“純粹又美好的情感, 哪怕世上不存在, 也不妨礙我相信。”說不定幼稚的人是治鳥,即便看過無數場因愛而生的悲喜劇, 他還是願意相信這個字本身, “赫紉,你是很好的人,不要因為他人糟糕的感情影響自己,只需要相信自己堅信的。”

這便是治鳥想要扮演“赫紉”的原因,從一開始見面, 他就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那些迷茫糟亂的情緒。那些加諸他身上的愛意, 為他帶來的不是更加美好的未來, 反而成為了送葬。

對一個內心光明的人而言,本就是致命的打擊。

治鳥並不精通心理學,可他見過太多了。他知道有些人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夠承擔起後果的,尤其是在自己沒有什麽錯誤的情況下。

難道拒絕潛規則是錯誤的嗎?

難道追求更優秀是錯誤的嗎?

或者說,被其他人愛著是他的錯誤嗎?

赫紉所有不幸的根源, 都跟他人的陰暗與詰難息息相關。或許,也正是這原因,似乎與治鳥截然相反的人,卻能夠將他召喚至此。

只不過治鳥在樓中長大,他明白人心底不可窺探的地獄:“赫紉,你曾跟我說過,你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召喚我。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明白,不過後來我大約找到了一點兒共性。”

“是什麽?”

治鳥不明說,似乎想起什麽,只問:“你知道我從前是做什麽的嗎?”

不知道。赫紉旁觀過治鳥很久,他問過系統,系統卻對他隱瞞身份,他可以理解。不過對方起舞的身姿,平日愛好和安靜的性格,總讓他想起來古時候矜貴優雅的大家公子。

他看治鳥在所有人中游刃有餘、不卑不亢,心中忍不住去揣測。

“我是花魁,這樣說你應該知道吧,對應到你們這個時代,大概是叫…‘

高級交際花’?”治鳥說著,側倚窗扉,當他不再扮演誰時,那些斂於骨的風情就連赫紉這個自以為見遍娛圈美人的人都為之驚嘆。

他說最後五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似乎是覺得繞口。

他很聰明的,從小就很伶俐,學東西快。琴姐姐教過他的字,早上教的,傍晚就會,那時候他才多大?後來是詩、詞、歌賦、琵琶、舞,每樣他都學得快。他信自己學得足夠快,學得足夠多,早晚考取功名,帶著堪比親母的人,從令人頭眩窒息的濃艷脂粉氣裏逃出去。

他就那樣跟琴姐姐說的。

那時候她很驚訝,小聲祝福他。

似乎從未有人阻止過他,就連鴇母看他誦詩作曲,都滿意地不得了。他是招人疼的,只是疼愛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罷了。

那時候自己不願去侍奉客人,也是心裏清楚,有過那麽一遭,想要清清白白,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拒絕,然後得到了什麽回答:“我以貴族大家的方式教導你,又不是真要你去當大公子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妓.女的兒子,母親追著男人跑了,死了還要把拖油瓶送到我這兒來。”

他聽見隔壁的房間裏,有女人一直在哭,他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

他知道哪個是真心,只不過真心也反被利用。

用最精致的方式培養他,教他詩詞,是為了勸酒時助興;教他撫琴,是為了給趁機攬過他腰身添把樂子;教他舞樂,是為了花樣更多。

教他善良、美好、相信一切,只是在等待,等著看金黃銀杏滿樹都是,然後風吹過後,片片飄落。

動蕩、漂泊、墜落的美。

多討厭。

“可我與你不同,我太壞了,所以無處可墜。”清楚被扭曲期待的未來,所以絕對不會去遵守,他清楚知曉所有人的欲望,並且利用,“想知道我會怎麽做嗎?”是的,他被教導相信那些溫柔善良的事物,那絕對不是某顆扭曲的心能夠更改的。

仿佛被蠱惑,想要人遵循,赫紉點點頭。

與許奚的電話錄音被發送到秦循的手機上,什麽都沒有再說。秦循想要他的依賴,那就給他,這是他惹出來的禍端。或許秦會疑惑,想不通治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那又能怎樣?

思維會變成——“他在慌亂中,想到了我”。

獨獨在所有人中,選擇了“我”。

突然收到治鳥的私聊,秦循自然是高興的。這說明他這麽久的糾纏不是白費,起碼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治鳥下意識聯系了他。

戴上耳機,他一邊吃著飯,一邊播放錄音,他聽到了治鳥的聲音,音節的停頓與輕微的呼吸音。他的聲音同他的人一樣,帶著無法言說的魅惑性。尤其是略帶恐慌時,清朗又易碎,如同擺放在博物館裏的瓷釉瓶。

另一個聲音因此顯得粗糙不堪,他有點兒印象,卻根本沒有想起來是誰。直到那邊的人說起“出軌”、“不乖”,將治鳥當做私屬物的表達直接刺痛他敏感的占有欲。

那是屬於他的東西。

除了他,誰都不可以那樣說。

他們本就有著相同的本質,一丘之貉,絕不會因為財富高低有所區別。

那就去自相殘殺吧,把結果呈現到治鳥面前。

關於“私生飯”的報道在不到一天時間內傳遍網絡,就在浴照事件之後,似乎有誰在暗中推波助瀾。而輿論中心的人則被完美保護起來,只有V博賬號上編輯好的關於勸導粉絲的話語。

“天吶,難以想象,從童星出道就開始一直到現在,太惡心了吧!!”

“不知道赫哥是不是很害怕,我都難以想象這種事要是落在我身上,從小到大都被人在看不見的地方YY。”

“這種人就該被抓起來判刑!”

“已經抓了,盜用、盜拍、售賣私人照片,你敢信他獲利好幾萬了……”

“心疼赫紉。”

自作主張關上評論,秦循小心翼翼地環過治鳥的肩膀:“別看了,那些事情我都會處理好的,交給我就好。”別擔心,只要依賴他,只要信任他,眼睛裏只看著他。

他無法言明這種情緒,似乎曾經某一次,他看見了赫紉離開,就在他眼前,墜落得毫無征兆。他隱約記得他們相處過很久,雖然可能是他單方面的相處,然而很不錯不是嗎?

他把赫紉照顧地很好,滿足赫紉一切要求,除去比較危險的。他把赫紉的安全放在至高位,可是為什麽還是被逃走了呢?

一定是窗戶沒有關好的緣故,或者是因為沒有窗紗。

當初怎麽能因為樓層高就不安紗窗,最好是鐵絲的,這樣以後養了貓也不用擔心貓咪會撕破普通紗網跑出去,更不用擔心外面有小偷進來,把他重要的東西帶走。

赫紉就在治鳥身後,看著秦循的表情逐漸與他記憶中相仿,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變成了可笑:他連自己愛的是誰都不清楚,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懷抱中的皮囊下早就換了一個人。

需要為他找些借口嗎?

哎呀,畢竟靈魂變換這種事,正常的現實裏怎麽可能發生嘛~

可是行為習慣總會不同吧!

他居然就被這樣的人愚弄著。

太傻了,因為這樣一個人放棄自己。

“還好,我並不害怕。”治鳥這樣說道,“這樣的人早晚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怎麽你比我還要擔心呢?”

“秦循,你在想什麽?”他聲音很輕,卻不是想象中的惶恐,甚至可以說是沈穩了。

又一次,不是他期待的模樣,那些話語裏,似乎埋藏著警告的意味,秦循一時有點心慌。只是一點點,很快冷靜下來。

赫紉想起來治鳥對他說的故事的最後:

那位第一個客人,很不幸,他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恰相反。當察覺到自己才是被壓制的那一個時,他掙紮起身,反手將治鳥推倒在地。

一邊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一邊大喊著謾罵。

“只有你金貴,全天下你身子最金貴!”鴇母通過那些只言片語知道了事情經過,將治鳥叫到後院,伸手就要教訓他,“人家是真正的高門子弟,把我們所有人的命賠上都不夠一根手指頭。你倒好,第一次就給我惹出這樣的亂寫,你當自己是什麽東西!”

巴掌落下地毫不留情,也是氣狠了。

卻被年輕氣盛的治鳥握住:“難道怪我?他來到樓裏,如花似玉的姐姐們不要,偏偏看中我一個男人,心裏存著的不就是那樣的心思!”

“是的,我卑賤,我在煙花柳巷討命,那又如何?他錦衣玉食,還不是要來所謂的卑賤地裏尋個溫柔鄉?”治鳥看著眼前人,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清清冷冷的白山茶終於露出他掩藏的面目,“你說我卑賤,那我偏要去試試看。遲早有一天,我會比你說的所有高不可攀的人都金貴。”

“甚至比那萬人之上的人還要金貴。”他湊到鴇母臉側,徐徐道來的聲音如同吐信的蛇,“你猜那人會不會回來找我?”

作為第一次的準備,他被打扮得清麗無辜,似乎一朵只在月色下綻放的夜來香,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狠勁兒,叫人膽戰。

“你做不到的,你母親付出了一切最後什麽下場?”從高門貴女到淪落風塵,再到一腔深情錯付以致殞命。

“倘若我做不到,自會跟她一樣去死,不勞你憂心。”

如果真得不得自由。

然而但凡還有可以掙紮的餘地,就絕對不可能放棄。

到最後,治鳥是對的,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成為諧星,好像意味著戲份快不多了……感謝在2020-03-27 22:09:58~2020-03-28 21:49: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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