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風姿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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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應該先告訴我這裏是什麽情況。]

治鳥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侍從幫忙打掃房間,可惜的是, 他看到了房間裏放置的手機、電腦, 就明白, 這裏恐怕是與第一個世界類似,那就得請個…保姆還是女傭來著?

他已經對這些電子設備生疏了, 察覺到身上的粘膩,還是決定先去洗個澡。

[這個世界,我看看。]系統察覺到治鳥不想繼續聽已經過去的故事, 在後臺翻找這一次的劇本, [是一個關於十八線小明星的故事。]

“不必,我來說吧。”醇酒般的嗓音響起, 似乎是學過播音主持, 帶著明顯的腔調,“不會有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故事,我叫赫紉。”

不是本名,是藝名,一個跟了他將近30年的藝名。

“是個童星。”他出現在床對面的椅子上, 雙腿交疊, 搭在一起, 手扶著腦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你知道什麽是童星嗎?”

治鳥觀察著原身,從他的舉止中看出來一些始終放不下的清高,跟尤德米安天然的神性不同, 帶著裝腔作勢的味道:“童年的星星?”

赫紉眨眨眼,笑起來:“很浪漫的解讀,可惜不是的,是童年出道的小明星。”

“我十一、二歲的時候,有個導演來我家那邊取景,剛好發現缺一個小演員。恰巧植樹節老師帶著領養種植小樹苗,我在他們取景的林子裏種了一棵。我去那邊澆水時,發現自己的小樹苗因為礙事被拔掉了,就去找他們理論。”

“他們可能是覺得這麽點兒大的小孩兒,找他們理論很有意思,剛好缺了個角色,就問我要不要來。”

“可能,就這麽算出道了吧,因為出演的是個正面角色,當時報道很多,”他回憶到這裏,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帶著懷念,還有一點兒嘲諷,“我也挺虛榮的,學校裏、報紙上,都登了我的名字,一顆小樹苗早忘了個幹凈,還覺得這一行很好。”

“我家裏,也不好說支不支持吧,上面還有個哥哥,學習很好,也就無所謂我做什麽了。”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入了行,奔著藝考去,上了國內有名的戲劇學院。

赫紉外表自然是很好的,剛三十出頭,說年輕,也不是那麽年輕,在十八、九歲的小鮮肉一抓一大把的行業,算是年長。

可就是這份年長,讓他看上去有了溫潤成熟的氣質,如同他醇酒般的嗓音,喜歡他的人將其稱之為“兄系美人”。

“仗著童星的經歷,一上大學就有了資源,出演一部仙俠劇的悲情小配,算是有點兒名氣。”可是那點兒名氣是消費不了多久的,第一次把牌打出去,沒激起什麽浪花兒。

當時的男一號心胸並不寬廣,怕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兒搶了他的風頭,就用自己的新聞死壓著。人們當然更多地關註力捧的男一號,哪會在意一個小演員?

算是撲了吧。

“我也不覺得怎樣,反正我才二十露頭,以後有得是機會。”可是那時候他也真得天真,想不到這個圈子淘汰地那麽快。

他也有過鼎盛期,不過是多接了幾部大戲,當男二或者反派,演技確實在線,也吸引了一波喜歡他的人。

可是漸漸地,角色越來越限制,新人越來越多。他仿佛被遺忘了,就連他的經紀人也不把他當回事。

“你想要資源,那就跟他們好好說話。他們想要你,你就去陪他們喝杯酒。反正躺著享受的是他們,倆眼一閉,身子底下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你怎麽就死犟呢?”

赫紉對治鳥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明顯的模仿痕跡,臉色變得刻薄又冷漠,像極了只管死要錢的老鴇子:兩只眼睛瞇縫起來,五官都快要縮到一起去了。

哪兒還看出來是剛才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各型各色的人的模樣,拿捏得當,入木三分,著實是下過功夫的。

“我想我是個演員,不是三陪,於是一次次拒絕。”他大約是真得想到了什麽痛苦的事情,眼睛閉上,向後靠著椅背,“可是我還是逃不了。不是不紅了,不紅我認,我一個演員而已,不被喜歡簡直再正常不過,是我演技不到家,入不了別人的眼。”

“可為什麽我還是逃不了呢?”他就命裏註定了,要被自己的經紀人坑一手,送到別人床上嗎?

雙唇翕動著,他緊閉的眼睛也關不住晶亮的眼淚。

不是不紅,不紅他認,他真得認!

“為什麽要那樣侮辱我?”

空氣凝固,只剩下他顫抖的呢喃。良久,深呼吸,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他揩了揩眼角,開玩笑:“嘿,我都這樣也能掉眼淚呀。”真稀奇。

一點兒不像個好玩笑,太假。

“遇到難過的事情、不痛快的事情,想要掉眼淚,那就掉眼淚,什麽時候都可以。”治鳥回答。

治鳥一邊聽,一邊翻看系統提供給他的故事。

不是赫紉的角度,倒是有他的劇情。

治鳥手裏的劇本,說白了就是一個小演員一路摸爬滾打,在娛樂圈老總和前輩藝人的加持下,終於成就一代影帝的故事。

“我只是不願與他們同流。”

“一個靠出賣身體向上爬的演員,卻能踩到我身上。”

然後一臉鄙夷地對他說:“你靠賣身上位,我靠演技,就憑你也想拉踩我?”

到底出賣自己的是誰?

他是瘋了。

只是有心人拿演技出來挑撥是非,一瞬間赫紉就紅了,比任何時候還要紅。

“他有個P的演技,赫紉就是靠賣來換資源的。”

“誰不知道他經紀人就是娛圈拉皮條的呀,赫紉?早不知道被糟蹋成什麽樣了~”

“一個賣的也好意思跟我家邵哥哥比,抱走我家邵哥哥,順便吐口唾沫。”

“這種害蟲怎麽不早點兒死。(牌位.jpg)”

治鳥看著周圍散落一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衣服、表、零零散散的包裝袋,一時不太清楚自己是到了哪個時間點上。

赫紉是自己跳樓的。

作為劇情裏一個關鍵事件點,還讓文中的兩位主角因此情感升溫,不管是人物價值還是劇情價值,都被榨取得一幹二凈,徹頭徹尾的大炮灰。

“那你要我來,做什麽呢?”

“我不幹擾你,我什麽都不做,也什麽都不要求。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用你自己的方式。”赫紉擡起頭,正襟危坐,直視著治鳥,“不管你怎樣,我都會給你任務通關的確認,但我想看看,你最終,會走到哪一步。”

“好。”治鳥笑起來,“那我就扮演你吧。”

時光一瞬間倒流,眾多人與景模糊又迅速地在身旁逆行而過。房間不再是淩亂的樣子,就像胥炙這個人,處處幹凈、整潔。空氣中帶著一點兒清新劑的味道,也有可能是SIX GOD花露水,這些詞還是治鳥從第一個世界的原身那裏學來的。

“隨你。”赫紉說完,隱去身形,什麽都不再幹擾。

治鳥起身,雖然身上已經沒有粘膩感,他還是想先洗個澡,方才的環境的確有點惡心。

[宿主,我還很少看到你…這麽冷靜。]

系統小聲在治鳥耳邊嘀咕,畢竟按照往常情況,此時宿主應該好好安慰原身,然後給他們一個美好的期許。這次居然沒有,他不太明白。

[他是個恪守規則的人,勸是勸不動的。]何況治鳥的確認為赫紉如今的下場,並非純粹無辜。劇本與敘述結合,治鳥同時從兩個角度去看,自然能夠發現問題。

赫紉確實清高,或許是身上那股天真導致的,他不會說話、不擅交際,將一切演員與經紀人、投資人的社交關系定義為不良關系,因此得罪過不少人。

長著一張溫潤的面容,性格卻比最硬的茬子還要難搞,於是吸引了不少心思不純的人。

喜歡他的人其實不少,帶著結交的心思來,最後被罵得狗血噴頭。當然,這是他僅僅結合兩個視角得出的結論,或許等他看得更多了,情況又會發生變化。

治鳥頂著嶄新的面容,披上浴衣,掏出手機慢慢翻看裏面的記錄。

如果說赫紉有罪,那一定是他太追求演藝與幹凈。

[對了宿主,剛才被赫紉打斷了,你上個世界獲得了不少東西,要看一眼嘛?]系統撒著嬌,再度開啟廣告模式,[商城上架新品,全場八折,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趕緊打開商城訂購吧!]

“留著吧,我也沒什麽想要的。”治鳥走到鏡子前,按照往常的習慣觀察自己的體態。第一個世界廁所裏窄小的半身鏡、第二個世界裏刻有法術的全身鏡,現在治鳥又見證了一面墻鏡。

專程安置在臥室旁邊的房間,空空蕩蕩,安裝了幾根桿子:“這是什麽?”

[練舞時用的,原身之前為了演好角色,去學過一段時間的古典舞。]

治鳥敲著欄桿,看著鏡子忽然想起來他也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舞,當即在室內擺出一個起舞的架勢,身姿舒展挺拔,如一樹堤柳。

待舞起,嬿婉回風態若飛,麗華翹袖玉為姿。

系統一邊看,一邊遺憾。如此神仙姿態,全場竟就它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看了,還只能從後臺詞庫裏翻出“好看”二字感嘆,實在可惜。

只是治鳥舞著舞著,突然停了下來,湊近鏡子,指著自己肚臍下方熟悉的紋樣,問道:“這東西怎麽還在這裏?”

那處,沾染著墮落味道的魔紋,幽幽散出迷幻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金主看不住的小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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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取自世阿彌《風姿花傳》,一本闡釋能劇演員的“藝道”與“美學”為主的作品。感謝在2020-03-15 14:24:44~2020-03-16 01:16: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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