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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光神自天墜落(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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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處囚禁地屬於他。

費索雙手被禁錮著,附著法陣的鎧甲被強行卸下, 依賴的重劍被阿什蒙拿在手裏。阿什蒙仔仔細細翻看著, 一點點抹除上面的除魔增幅, 丟到一旁:“師父,好久不見, 當初我就想說了,你那把劍,似乎也沒什麽厲害的。”

“是你!”過往記憶回流, 費索聽到那句話, 立刻明白了對方是誰,哪怕它為了匹配治鳥的相貌, 特意將自己模擬地氣度不凡, 與那個膽小的小雀斑少年絲毫不像。

能夠踏入聖子大人光明路中的魔物,起碼在實力上,必然與聖子大人不相上下:“聖子大人,他在哪裏,你對他做了什麽?”

阿什蒙不喜歡從別人口中聽到愛人的名字, 雖說治鳥從未認同過“愛人”的身份, 可是阿什蒙堅信著, 這種事情就像請求聖子大人墮落一般,多纏著他總會解決。

“我可沒對他做什麽。”阿什蒙粉紅色的豎瞳釘在費索身上,面對處於劣勢的情敵,魔物們從來沒有過寬容的想法,“他住在我的宮殿裏, 每天有無數仆從等待著他的吩咐,只要他想,上好的綢緞與精美的食材我都會雙手奉上。沒有人可以給他欺辱,亦不需要通過自我犧牲來成全虛偽小人。他在我這裏,可比在聖明塔過得好。”

費索被它說得面紅耳赤,一字一句都紮在他心上,依舊辯解:“我們不是要聖子大人犧牲。”

“哈哈,你當我不知道?”阿什蒙笑著擺擺手,“你以為主城是在誰的掌控下,你以為主教的命令是誰的授意?”

它不需要給出答案,阿什蒙雖然位列第三君主席位卻並非從恒久之前確定的。如今的七位君王,除去它與聖子大人,餘下的都在上一次光暗之爭中成型。

阿什蒙則是在那之後,慢慢成長起來的。

它誕生於人心的盲目,是徘徊、無賴與迷茫,阿什蒙利用自己的天賦直接挑戰了好戰的第三君王,用絕望與哭嚎侵蝕了狂暴。

一如每一場戰爭過後的蕭條,它註定誕生自動蕩之後。

而越是蕭條,某些暗地裏的欲望便愈發旺盛。

阿什蒙從誕生起,就堅定著第七席的君王必然是它註定的伴侶,因此也一直等待著,甚至主動出手培養。

它試探過美杜莎,然而那頭蛇發女妖只是空白席位的代替品,的確擁有著美貌,可惜卻只是個自恃美貌的空腦怪物。那絕非是它愛人的模樣,阿什蒙預想過,它的愛人一定聰穎又強大。

說來可笑,它曾一度以為自己等待的人是秋霏。

那個從貧民窟出來的孩子有一顆比石頭還冷硬的心腸,以及一副傑出的皮囊。它見過秋霏在旁人面前賣乖隱忍的模樣,也看過他不客氣地對企圖冒犯他的人痛下狠手。

它聆聽過秋霏的每一分內心,直到察覺自己預想的愛人竟然對另一個人上心。

一個阿什蒙曾經以為自己絕對不會看上的人。

怎麽可能會有魔物愛上光神的子嗣,彼此對對方身上的氣味本該厭煩至極,可那天在封印蛇發女妖頭顱的儀式上,它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有另一個選擇。

仿佛它等待的就該是他。

只有聖子。

它慣愛他裝模作樣的聖潔,也知道被光明身軀包裹之下叫人甘心醉生夢死的靈魂。它的愛人喜歡用偽裝出的不染纖塵勾引每一個見過他的生靈,旅店的老板、賣花的女孩兒、窮鬼、馬夫,那是他銘刻靈魂裏的風月無邊。

那絕對不可能是尤德米安。

阿什蒙猜想著他從哪裏來,或許是酒入微醺、露沾牡丹,或許是兩身依偎、枕邊烏雲,總歸是濃情艷意處。

只是費索頭一次聽說,自以為是出於善意的舉動竟然都是魔物的推波助瀾,他錯愕地擡頭,又從阿什蒙口中聽到更令他絕望的事實:“我還得謝你,替我除去美杜莎,不然我還要親自為聖子大人披荊斬棘。”

“你什麽意思?”他聽到了每一句話,卻聽不懂每一句話,什麽叫做為聖子披荊斬棘,他本來就與聖子大人同列,何時又與一介魔物陣營相同?

阿什蒙只是大笑著離去,任憑昔日的聖騎士長呼喊他“回來”、“你給我解釋清楚”。

呵,廢物。

[宿主,祂不甘心了。]真巧,恐懼由暗神制造,如今又由衷地反饋在祂身上。

治鳥就好比暴風雨中的海鷗,時刻不停在危險邊緣擦肩試探。

他是在測試,每一步都精妙向著那個無形的存在逼近,哪怕回饋在他身上的是身體消瘦與精神脆弱。這就是暗神的弱點,以一切無序混沌為根基,同時又恐懼著自身。

是產出者也是遭受者。

現在終於臨近了死穴。

治鳥的確喜歡看敵人一步步潰不成軍,他向來心細如發。曾經將軍滿面憂愁地抱著他,怕自己地位不穩,一次出師不利就足夠倒臺,還是治鳥幫他出的主意。治鳥似乎天生有著看透人心的能力,將軍被他的花言巧語哄騙著,塵埃落定後才恍惚意識到其中深意。

他讚他如果不在花樓,一定要拐到他的營帳裏,只做他一個人的軍師。

[宿主,餘下的兩個還沒有動靜。]當前的第一君與第六君,系統沒有那麽多資料足矣參考,治鳥要做的事情遠超出它固有的預期。

[現在沒有動靜,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了。]想要坐山觀虎鬥,治鳥是不打算讓出這個機會的。在其餘君主眼中,他的存在仍舊依附於阿什蒙,哪怕展示出了危險性,也不會成為首要目標。

那就讓這個錯覺持續下去。

“我們訂婚吧,聖子。”狠狠嘲諷了情敵,阿什蒙心情舒暢,遠遠看見端坐花園中的治鳥,立刻興奮地喊起來,“我給你最尊貴的地位,若我成為暗神,你就是我的神後,我們永遠相依。”

同樣的話它早已說過好幾遍。

魔紋的出現給了阿什蒙莫大的期望,他滿心以為自己將同樣的話重覆無數遍,就能夠被聖子同意。

“那就隨你吧。”

“有什麽不好……誒?”但是實際上,阿什蒙被拒絕多次,其實並不抱有什麽希望,習慣性將挽尊的話語脫口而出,說著說著驟然發現似乎哪裏不太對?

“你,同意了?”

“我無處可去,不是嗎?”

不管什麽原因!

“你的衣服我早已準備好,不論是新房還是筵席,”就像當初為了拐走聖子做出籌劃,阿什蒙早就將那些凡俗之物歸置好,將花園裏的紫羅蘭改成紅玫瑰只需要短短半個下午,而散布這消息甚至連一只鴿子振翅的時間都不需要。

阿什蒙直接宣告了全城,雖然不可能,但他還是想要外面那些搞事的家夥們死了帶走聖子的心思。

“我似乎趕上了好時候,”手中牽著狗一般四肢著地前行的約書亞,第五君德文收起自己背後漆黑的羽翼,大踏步走近阿什蒙和治鳥所在的涼亭,“我該說什麽?同位階的君主之間產生這種關系,古往今來第一次。如此重大,阿什蒙竟不與哥哥們說嗎?”

“有什麽好說的。”阿什蒙瞄了一眼德文手中牽著的東西,寒聲嘲諷,“什麽時候第四君竟然多了這種癖好。”

“誰知道呢?”地上的家夥眼看著被戳穿,也不覺得怎樣,仿佛剛才就是一場玩笑,“約書亞”坎帕幹脆直接坐在地上,正大光明地打量起站在旁邊一語不發的聖子。

聽說這位,哪怕墮落了還保持著從前的美德,真叫它作嘔。

坎帕突然笑了笑,又將自己化作尤德米安的模樣,慢悠悠爬到治鳥腿邊,用面頰蹭他的小腿:“說不定就是從第七席出現之後,他不是lust嗎?”

一邊蹭著,一只手不安分地攀著治鳥的腿向上游走:“你們知道的,我是鏡子,投影你們的一切。”是暗神為自己的覆生上的最後一道保險,倘若意識爭奪中出現軀體的損毀,坎帕的身體就會立刻成為對應的替代品。

每當有一位君主出現,它就完美覆刻下對方的一切,德文的冷漠、阿什蒙的猖狂,如今還要加上聖子的墮落。

可以是最強的存在,也可以是最弱的存在,變換一切,卻沒有任何部分屬於它自己。

不過它除去意識,也並不需要什麽軀體就是了。

治鳥看著這張頂著尤德米安面容卻做盡下作事的家夥,自然也明白了尤德米安口中“無法辯解”背後的又一推手。

他擡起腳,甚至連個表情都沒變化,直接踩到坎帕臉上:“黑暗的子嗣,也妄圖模仿光明嗎?”

坎帕握住那只踩到它臉上的腳,慢悠悠挪開:“誰說我在模仿光明,我只是一面鏡子罷了。”擡起的腳更方便了它動作,“或許我理解的不對,可是我看到的你,就是個放蕩的娼.妓呀?”

獨屬於聖子的平靜假面瞬間破碎,坎帕看著他,咧開嘴笑起來,又吐出舌頭,做盡下流醜態:“可我看你,就是這副樣子。”它全無一絲羞恥之心,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在身上撩撥,叫喊出聲。

治鳥知道他指得是誰。

一面鏡子。

暗神為自己做的保險的確有些意外。

不僅阿什蒙,就連德文都沒有想到坎帕會如此直接地挑釁,不過看樣子,效果似乎不錯。只要除去聖子身上屬於光神的部分,讓他承認自己與它們無二,那麽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系統見此情形,頓時一驚。

它知道治鳥的痛楚在哪裏,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不是的,宿主,你別信。您絕對絕對,不是這種樣子!]

[它說得沒錯呀,]治鳥回應它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地令系統有些害怕,[我不就是,這麽個低賤的娼.妓嗎?]

自始至終一直都是。

系統慌了,它的宿主怎麽能栽在這裏?

然而很快,它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因為系統看到,它的宿主用聖子的面容綻放出一個它見過的世上最溫暖包容的微笑,擡手撫摸著坎帕的頭,說道:“不,我不是。”

最頂尖的花魁,怎能表露如此低俗之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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