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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光神自天墜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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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得以見到光輝奪目的天神,那麽“小太陽”就微不足道了。

斐瑞牽著秋霏的手,看他乖乖巧巧跟在自己身後的樣子,開心地不得了,一邊跟系統商量著好感度有幾分,一邊盤算著下一步該對誰下手。

可當他跟在唱詩班身後,看那些手持經文的白袍們次第分開,站到一旁的長椅前,顯露出那位身居高位者形貌後,他只覺得一顆心墜入了無底深淵。

暖手寶的溫度,跟暖陽的溫度。

小天使的善良,與天神的慈悲。

他偷偷斜眼看秋霏,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秋霏眼底的錯愕與驚艷——選錯人設了。

有這樣一個人在上頭對比著,他根本沒有表現的機會,那人幾乎是他為自己捏造性格的完美進化體。但也不是沒有機會,斐瑞默默翻閱起好感度,看看有沒有可能對這個人進行攻略。

畢竟,真得很美呀~

如果能夠品嘗到摘取高嶺之花的成就感。

他覺得自己的舌頭蠢蠢欲動,已經忍不住想要品嘗這人的味道。

好感度:10

斐瑞笑起來,在洗塵禮的禱詞下,仿佛光神的羔羊得到了感召。

偏執年下小狼狗有什麽意思,還是溫柔美艷大天使更好呀~不論怎麽欺騙、戲弄,只會看著你紅了臉頰,註視你的目光中永遠是飽含的深情,仿佛下一刻就能夠溺死其中。

斐瑞以前玩文字游戲的時候,一般都會第一個攻略這種性格的對象,相處起來舒服享受,就算傲嬌起來也是被哄著,可以放肆地撒嬌。

似乎覺察到這份過於專註的目光,治鳥向著候選人區域裏看了一眼,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目光相對是個多麽引人遐想的詞匯。

每天、每天,都有無數被一雙溫柔傳情的雙目撩撥地不可自拔的人偷偷打開手機,小鹿亂撞地搜索“和我喜歡的人目光相對了,她他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

治鳥更是明白如何運用自己的優勢。

哪怕是看向一群人,他也只落點在一個人身上,與他四目相交時,傳遞些誘人遐思的“話語”。

被他選中的,究竟是榮幸還是不幸?

斐瑞可完全不知道,他只當是自己兌換來的小道具們起了作用,羞澀地低下頭,在心裏為自己奪得那人目光叫了聲好。

至於沒能得到治鳥青睞的,那就嫉妒去吧。

在心裏瘋狂鄙視著身邊人,從頭到腳品評一通,最後告訴自己“他有什麽好,也比得上我”、“可別是被那副乖巧樣子騙了,我難道不比他強”,緊接著再掰著指頭數數自己身上的優點,得出自我風光的結論,過不了多久,就會像個花孔雀一般在治鳥面前招展起來。

比如約書亞。

他自矜身份高貴,雖說天賦一般,卻也明白,不是每一任聖子都是看光明天賦當選的,成為聖子後自然有光神的降福為他濯身洗垢。

他要的是能夠得到聖子的青眼,今日特意打扮地精神得體,就是為了拿到一個好印象。

哪知道對方第一眼看到的,還是旁邊那個人。

這斐瑞究竟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約書亞暗暗想著,打算私下聯系管家,查查有沒有更加內幕的消息。

——他是個阿芙洛狄忒,也同阿芙洛狄忒一般,全無忠貞的品質。

與所有人都不一樣,秋霏一眼就看透了聖殿上那人的本質:不過是披了一張高潔的皮囊,骨子裏跟他見過的做私娼的人們沒什麽兩樣。

瞧呀~方才那一眼有多濃情蜜意?

可把他身邊幾個人迷得神魂顛倒,就連思想被人不知不覺操控了都不知道。

他在貧民區的暗巷見多了這種人,他的那些長輩們無意間說給他的,越是地位上等的越是要裝出純凈宛如天使一樣的面貌,哪怕脫全了衣服也一樣凜然不可侵犯。

嘴上要標榜“名姝”。

實際上不論是誰,只要往吊帶襪裏塞上一把銀幣,就能夠得到一整天的快樂。

秋霏不知道誰能往聖子的“吊帶襪”裏塞“銀幣”,他陰鷙地想會不會是那個聖騎士長,長得倒是道貌岸然,誰知道私底下會不會與聖子產生晦暗不清的關系。或者不止是聖騎士長,他想起來今天早上用餐時,為他們上菜的侍從們。

想起他們看向他時戲謔的眼神。

聖潔?

這一整座城裏根本不存在聖潔,只有盤根錯節的權利與欲望。

說不定他也像花街裏的人一樣,一枚甜糕換一枚香吻。

洗塵禮就在這場荒誕中落下帷幕,所有人平靜地穩步離去,唯獨留下了治鳥與費索。

“為何突然要我留下?”治鳥看著眼前英武帥氣的騎士長,讀不懂他眼神中閃躲的愧怍。按照女仆長記錄的行程,接下來,他將前往側殿親自指導年輕的候選人們如何使用祝福術。

“暗神的封印已經松動了。”終於,費索還是說出了這些話,“南方的邊陲小鎮已經被汙染,徹底淪為腐化之地,只有您才能夠徹底凈化那裏。”

“腐化之地?”聽名字就很糟糕呀。

不過這種時候把聖子支使出去,似乎並不合適吧。

居住聖明塔中的光明法師有的是,偏偏將作為象征的聖子派遣出去,如果不是事態糟糕到一定程度恐怕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也有可能是他的存在影響到了城中的權利平衡,伴隨著新一輪的聖子選拔,許多事情都不能以常態估量。

“是主教叫你來的嘛?”

費索點點頭:“他提醒了我。”能夠問出這樣的話,顯然這位還相當年輕的聖子已經明白了他們的安排。

這讓他愧疚之情更甚。

虔誠、謙卑還有守護,貫徹他自出生伊始至今的騎士精神告訴費索,他當下的所作所為也許是錯誤的。然而從最南端開始入侵的暗神,派遣騎綠馬的災厄騎士長驅直入,一路散布死亡與苦難。

南部聖殿的無能為力已經動搖了民心,實際上,此時派幾個光明法師前去都毫無作用。無數民間團體自主成立了傭兵團,不僅抵抗暗神的入侵,同時也抗拒光神的恩賜。

再這樣下去,主城對周邊城鎮的影響力將以輻射態遞減,教會的權利一經分散再收回來就困難了。

他雖為騎士長,背後也同樣屹立著一個家族。

出於同樣的理由,聖子是會答應的,他想。

這一點恐怕聖子更加清楚,就像約書亞一樣,在被家族拋過來成為候選者的時候,原身尤德米安的命運與價值就已經被他背後的家族吃個一幹二凈。哪怕在對外宣告的名義裏,聖子只侍奉光神、與他人間的羈絆分割,家族的影響力也依舊是存在的。

“我明白了。”這回治鳥不用揣測了,他大概知道了原身“失格”背後可能隱藏的內情,必然是在這一場外出中。

聖子的外出可不常見,若非重大事件,這麽優秀的一顆棋子是不會被安排出去的。

按照比較通俗的說法,治鳥所代表的身份基本相當於國際象棋中的王後,八方通行、無有禁忌,堪稱是最鋒利的一把刀,守護著背後被認定為王棋的“光神”。

如此一來,費索提出的,就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了。

只不過想要單單犧牲他一個?

治鳥可不會就這麽作罷,他深知被利益與權利驅使的人會做出什麽,為了給自己的安全多上幾道保險,他提出了另一項要求。

“我將在如今的候選者中邀請幾位有膽量的隨我前去。我許諾與我同去者,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倘若我得以歸來,他們中表現最好的將成為我的繼任者;倘若我不幸死去,騎士長將會帶回我的繼任者;若我們共同回歸光神的國,繼任者將從新篩選。

請牢記,怯懦無能是對光神的侮辱,光神仁慈,依舊願意護佑於羽翼之下。”

言下之意,要麽就跟治鳥一起去,還能得到機會,要麽就保住小命,失去爭奪者權限。

富貴險中求,治鳥可不希望自己遠離聖明塔時,被身後的人放黑刀。既如此,那就將城中所有人的利益捆綁起來。

有幾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向後退了一步,他們從兒時繪本裏知曉了暗神的可怕,想到那些皮糙肉厚長犄角的魔獸,甚至嚇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生怕那個俊美的聖子點走了他們。

有幾個心中惴惴,多是家裏寶貝的孩子,聽說了這趟遠行的危險性,在究竟是回家享福還是放手一搏的選擇中搖擺不定。

也有直言宣告者。

喬伊爾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他以成為救世主為目的而來,此時若是不去,幾乎等同於放棄。天然有著候選者的身份,此時放棄就要從頭盤算,即便最終是選擇了另一條途徑,也免不了與暗神正面對上。

如此一來還不如一開始就宣言前往,還能給自己博得一個好印象。

緊接著是斐瑞、秋霏。

斐瑞是驚愕地發現,自己接下來幾個要攻略的對象幾乎都在南部大陸,留在聖明塔基本就與他們絕緣,哪怕相見了,想要獲得好感度也是地獄級難度。

再說他想要攻略聖子,這一路的追隨就是必然。

秋霏則完全沖著那句“無論身份高低貴賤”,他不能保證聖子說出這段話就一定是真的,在他看來這人也是一樣的狡詐,可他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他記得在家裏的舊屋前,母親聽騎士們說自己的兒子有可能成為下一代聖子時,臉上絲毫不做偽的歡喜,他記得自己離開前,巷子裏的長輩們都出來為他送行。

他不能停步在這裏。

同樣不能停留的還有約書亞,作為一個不受寵的兒子,能夠擠掉家族內的競爭者成為候選人他已經付出了足夠多,在這裏停下就相當於從前的手段全都白費了。

他必須得到聖子大人的肯定。

“所有人都將感謝你們的付出。”治鳥勾唇,“帶上你們的行囊,在正午光明最充沛時,我們將一同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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