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畫骨畫皮難畫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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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在學校裏的時候,也是靠作品獲過不少獎項的,他的導師師兄都對此了解。

那副被列為“殘次之作”的美人更衣像,被治鳥拍下來發到自己社交網頁之後就引來了無數追問。

治鳥的目的十分明確,畫展只靠原身曾經的畫作是絕對行不通的,數量太少,即便找到展廳也根本辦不起來。

那麽治鳥的作品就一定會混入其中。

繪畫風格的突變是可以被一眼鑒定出來的,尤其是為原身舉辦的畫展,勢必要邀請原身的導師和師兄弟們。他這次來導師的工作室,正是為了這件事。

“剛畢業就舉辦畫展,以你目前的水平完全是可以的,”趁了原身的東風,導師並未為難,一口答應下來,“這樣吧,我們以前的學生一般都在市華美術館那邊舉辦個展,你有意向,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幫你搭搭橋?”

“謝謝老師,裏面是你新帶的學生嗎?”說著,治鳥指了指裏面正在畫畫的幾個人。

導師朝裏看了一眼,撇撇嘴:“都是家裏送我這兒的,說是要學。”又擺擺手,“我看學不出個道道來,不如你跟你師兄有靈氣。”

“喏,那個,跟我教你那會兒你的水平差不多,到現在在光影上還是有問題。”他指了指教室最裏面的學生,椅子上搭著格子大衣,穿了件灰藍色馬甲,袖子挽過胳膊肘,“你那時候學的多快呀,我最不擔心的學生了。”

他當然不擔心,原身被藝術青睞,在導師手下第一年就奪下一次比賽冠軍,還是從導師競爭對手的學生手裏搶下來的,可給他長了不少臉。

“我看你最近的畫,是想做點突破嘛?”談起這個,對方滔滔不絕起來。

治鳥拍拍導師肩膀,順勢往屋子裏看看:“是有這種想法,感覺到了一些瓶頸,想換換風格找點兒靈感。”

“我看了你發的,竟然是有點古味,著墨很有些底子,……”之後又說了些絮絮叨叨的話,人家說,治鳥便聽著。從前也有喜歡自說自話的客人,或許是上年紀總愛回憶過往,或許是平日憋久了將他當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他倒是不介意,也能理解對方是真心把原身當自己親徒弟帶。

小背後靈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他大約早就明白,自己為了一份劣質的“愛情”到底賠上些什麽。

隔著一扇窗,尤慎留意到那個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柔軟得帶著點兒勾人的勁兒。他不知道是不是由於角度問題,那人本來是垂首,似乎是導師談到了自己,那目光就輕飄飄擡了起來,落到自己身上,又倏忽轉出去。

他高中時喜歡讀“賦”,出於好奇也是出於炫耀,背完了整篇《洛神賦》——當時還屬於課業外的讀物。他翻過書冊的配圖,也去看了《洛神賦圖》的原畫,到底是覺得隔著漫漫時空,多了歲月的洗禮,少了他期待的感覺。

只是剛剛那一眼,他忽然就明白傳說裏明眸善睞的宓妃是如何搖蕩心魂了。

繪畫時總是如此,或許靈光一現,腦子裏有了更好的點子,再去看自己眼前的蘋果花瓶,就怎麽看怎麽是糟粕,恨不得直接撕了算了。

尤慎性子屬於雷厲風行的那種,說撕就撕,也不管同畫室的其他人怎麽看他。眼看著導師轉身去忙其他事情,幹脆了當地竄了出去,徑直站到治鳥眼前。

治鳥被這神出鬼沒的家夥驚了一下,尤慎就眼看著那雙清清淺淺如同一汪醉仙泉水的眼眸倏然睜大,又很快寧靜下來,染上幾分笑意,向著自己靠過來。

“是有什麽事嘛?如果是繪畫上的事情,我是你的師兄,問我也是一樣的。”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便覺得那汪水活了過來,纏纏綿綿將人包裹其中,掙脫不得:“是有事情請師兄幫忙,不知道能不能請您做我的模特?”

治鳥不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要求,不過該做的表現還是會做出來,仿佛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一般,半帶著訝異與欣喜,又兼帶遇到有趣之物的躍躍欲試:“我嗎?”

“嗯,師兄長得很俊,”尤慎把控著分寸,撿些不過分文藝讓人生疏的話,實際上真要誇相貌,他能足足說到晚飯前,“您也知道,學校裏的模特不是上了年紀的阿姨就是大叔,我可畫夠了。”請不到年輕模特,只能學生們自己上,那更是參差不齊。

尤慎不想畫他們,他膚淺,就想畫活色生香的美人。

現在完美符合要求的美人就站在他跟前,怎麽能不爭取一下?

畢竟除了導師布置的作業,他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作品,再過幾天就是院裏的比賽,他肯定是要有作品的,這個作品也一定得是他自己喜歡的。

讓他把立意什麽的拋之腦後吧,沒有哪個人不希望自己能夠畫一次治鳥這樣的人物,尤慎看他一眼,就能明白對方骨子裏內斂的多情。

那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甚至可能與他本人的性情毫無關系,然而就是如此誘人前往。

如果他的作品裏,能夠傳達出那份氣質,哪怕萬分之一也好。

“當然可以了。”真可愛,就像治鳥以前遇到的那些年輕小畫家。

樓裏的日子也是蠻無聊的,他幾乎沒有太多獨自一人的時候,小皇帝憂心他的安全,怕有人找他的麻煩,專程派侍衛打扮成丫頭小廝跟在他身邊。

治鳥也懶得去分小皇帝這般做是真得為他的安全,還是出於男人的妒心,反正最後都沒有區別,也沒人能來阻止他做什麽。

那時候的畫師似乎都以能夠繪制美人圖為榮,以頂級的美人為樣,尤其是他的畫像。鴇母趕不走也驅不盡,根本攔不住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法試圖偶遇一番花魁郎,其中也不乏艷遇的心思。最後幹脆也成了一門生意,哪怕吃口葡萄也有人跟在身邊塗塗畫畫。

放在他現今所在的世界,幾乎可與“直播”相較。

“老師,你這個學生我可帶走啦?”治鳥領著人,敲門問了一句。

導師一看是他倆,立馬擺擺手:“這學生給你帶著得了。”

得了允,尤慎自然高興,像是得了難得的寶物一般,牽著新晉模特的手往外就走,哪裏還管得了其他。

“怎麽這麽涼?”

於是雙手被反握住時,猝不及防地紅了臉。

如此親昵的舉動,他也就上學那會兒在女孩子之間見過。似乎是某種游戲,大冬天的時候,從宿舍過來的女孩子會被關系好的朋友握住手,稍稍暖和一會兒。

那時候他覺得膩歪極了,又不好說,眼下才覺出好來——原來那時的看不慣,也不過是因為沒人疼。

他本想同那時一樣,說句“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多不好”,奈何對方的動作實在過分自然了,這樣說反而顯得唐突。畫家的手掌,保養得好。被如此緊緊握住,傳遞的似乎不僅體溫,還有那之外的某些東西。

某些從前就羨慕著,卻不好意思開口求得的東西。

“別忘了外套,外面也不暖和,”治鳥又湊近了小聲補充,“導師有自己的畫間,總忘記你們這邊的空調,外面冷,凍到手就不好了。”

尤慎這才想起來,這位也是老師的學生,以前恐怕沒少在這間畫室挨過凍,難怪這麽熟悉。

那時候他和以前的師兄們,是不是也是這樣互相暖過手呢?

他一邊想著,乖乖轉回去,帶上差點被遺忘的格子大衣。

怎會有呢?無非是從前的習慣,不知何處安放的柔情。治鳥坐在“師弟”叫來的私家車上,聽他講那些關於新作品的構想,時不時傳遞一些原身在耳邊念叨的補充看法。

偶爾講到興頭上,尤慎就會特別激動,等過了這股勁,對上眼就不自然地別過臉,似乎同他雙目相交,是件相當值得害羞的事情,明明剛才邀請他做模特時膽子大得很。

這樣講可能不太好,不過治鳥怎麽也是花魁嘛~看過體驗過的多了,也有可以拿出來對比的經歷。

就這點上,他果然還是更喜歡年長些的男人,不論是袒露心意還是試探交鋒,都更加玩味些。比起青澀稚嫩的純美,多了留香過後細細品味的餘地。

———

車子最後停在一棟格局精巧地別墅前,前面的花園似乎特意修剪過,有專人照料著,單治鳥一眼掃過去,就能認出幾種不同時令的花,還有些蔬菜果子,比如豌豆藤、葡萄架什麽的。

“好看嗎?”尤慎到了自己的地盤,忍不住得瑟起來,“我喜歡畫畫,就專門請設計師幫我造了這麽個地方取景。師兄你品味比我好,看過房子裏面的構造一定更喜歡!”

確實很好。

別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是搭配著室外布景剛剛好的程度,進了裏面更是有種錯落感。站在玄關往外看,入冬,剛好一束梅枝遠遠被門框鎖住,連帶底下幾根早已枯敗的桔梗都添上幽玄意境。

只差在“畫幅”留白處提筆落墨,或許是倩女離魂飄渺香,或許是無意爭春群芳妒。

尤慎想在小小居室內打造出林園內移步換景的特殊格局,偶有幾處顯露端倪,也是受了房子本身大小局限。

桌子上堆了不少未完成的畫稿,似乎都是房間內所見景致。

治鳥覽過,也只能感嘆對方的確家底殷實,尋常剛畢業的繪師,可做不到這般手筆。

“師兄你站這裏,不,不用刻意站著…誒?這裏的景也好……”

尤慎都不知道是這處居所襯出治鳥的風情,還是治鳥的存在裝點了處處別景。他現在覺得有這樣一個人在這裏,站立、坐臥,怎麽都好看。

他看治鳥挪一步,腦子裏的作品就更新一次,再擡擡手,剛想出來的靈感立刻又被取代。好似這座他請人設計出來的別墅,孤孤單單許久,就為了等待這樣一個風情萬種的人物來住。

“師兄…”

“你直接叫我就好,總是師兄師兄,未免太客氣。”

“那…辰治?”他不應該直接就這樣叫的,尤慎脫口而出後立刻開始後悔,萬一人家只是客氣客氣呢?他本應該也跟著客氣的。

“嗯?”

還好師兄沒介意,尤慎安心地想。

“我聽老師說你也是一個人在這兒,要不最近幾天,你搬過來住?”他說完又覺得不妥當,想起來對方不是自己,有家裏罩著。師兄長得俊,應該會非常介意這種看起來仿佛包養的話吧。

畢竟他們學校…在大門口停車等著挑個入眼的漂亮姑娘俊小夥一度春宵的真不少,本校論壇上甚至專門有個高熱置頂貼子,記錄車牌號,提醒外出、回家的同學別上錯車。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準備作品,應該也挺耗時間的,而且師兄你在邊上也能提點提點我。”

“提點稱不上,我不比導師,只比你大一屆而已。”剛好他還在糾結最近住到哪裏,算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治鳥覺得用“擔任模特”來換幾天住宿還是很值得的,“住在這麽漂亮的地方,分明是我承了你的情~”

“師兄答應做我模特,就已經足夠了!”

看著尤慎轉身打電話叫家裏配幾個傭人過來,治鳥突然想起點事情要問系統。他剛剛跟著尤慎在房間裏亂轉,似乎看到一張眼熟的照片:[這個劇本裏的總裁,是叫什麽來著?]

[尤旬。]系統突然沈默。

當初小畫家跟大總裁能夠相遇是因為什麽來著?

好像是大總裁要去接跟自己不同宗的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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