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嘉、周肅正這幾年都在X城，中秋是劉衡中的生日，臧夢每年都會邀請他們來吃飯。大多數時候劉迪明都不在家，但他會給劉衡中買禮物，打電話，把孩子弄得一心只惦記著他回來，在籠絡人心上，劉迪明從來沒有失算過。

這個中秋是劉衡中十歲生日，丁嘉給他買了很多書和習題冊，提進來看到劉迪明在客廳看報紙，有幾分吃驚。劉迪明罕見地在家，他預計相陪的那位領導前一陣子下馬，中秋的安排空了出來。

其實，丁嘉還挺很喜歡來這裏，臧夢把屋子收拾得特別溫馨，前提是劉迪明不在。

劉迪明對寢室長還是挺尊重的，他覺得寢室長有本事，用得上，總是笑臉相迎。見了陳雄、雲煙，臉上也掛著笑。唯獨對他，就是批評的口吻，說他這不對，那不好，讓他十分郁悶。他寧可劉迪明拿他當外人。

他們開了很遠的車去吃了一家很有名的蒙古羊排飯。陳雄回了老家，雲煙早已懶洋洋地等在那裏了。

席間吃飯的時候，大人喝酒，小孩子喝羊奶，雲煙有了點酒意，問劉衡中：“你小子交女朋友了嗎？”

劉衡中紅著臉不吭聲，臧夢笑著說：“平均每個學期被甩兩次。”

雲煙同情地說：“可憐的孩子，吃夠了愛情的苦頭。雲煙叔叔告訴你，交女朋友一定找比你大的，同齡女孩子都不成熟。”

臧夢說：“樓上的雯雯讀初一，可人家喜歡易烊千璽，不喜歡他。他拿我的鉆戒去送人，人家的媽媽還回來了。”

劉衡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他的隱私都被大人拿出來當笑料講。丁園長還說：“現在的孩子真早熟，幼兒園裏都有了，管了又哭，不管每天放學都要跟著女生回家。”

雲煙說：“其實我活到現在都不知道愛情究竟是什麽，我感受的愛情和你們感受的是不是一樣？”

丁嘉問：“你又交女朋友了嗎？”

雲煙搖了搖頭，揉了一把劉衡中的頭發說：“我和大侄兒一樣命苦。優秀的人都是單身漢。”

劉迪明說：“兒子別難過，只要有錢，大丈夫何患無妻。”

聽他的口氣，酒意頗重，臧夢說：“未必。”

劉迪明說：“怎麽就未必了，我不就有錢了才追到你的？那時候我窮，你還和我玩分手。好在我就認準了你一個，不然哪還有今天，哪還有嫣兒。”

這話十分狼心狗肺，臧夢冷笑一聲沒說話，一直沈默的周肅正也不禁擡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劉迪明很不舒服，激起了幾分怒意，周肅正一直看不起他，現在又來了。

丁嘉趕緊對劉衡中說：“別聽你爸的，愛情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你媽也不是因為錢才和你爸在一起的。”

雲煙說：“但也不是絕對無關。你爸自卑，有了錢才敢再回來找你媽。真正的愛情，是你丁園長和你周叔叔這樣的。”

劉衡中沒吭聲，他從丁園長和周叔叔身上才知道男生不僅可以喜歡女生，還可以喜歡男生。在家裏，爸爸生氣的時候，說他們是變態，媽媽聽了會罵爸爸，這樣說他們是不對的。

劉迪明冷笑著說：“愛情？周肅正，還真以為丁嘉多喜歡你？他一個直男，八成還喜歡過臧夢，你強人所難，自己心裏沒數？”

臧夢聞言變色，厲聲道：“你胡說什麽，在這裏耍什麽酒瘋？”

周肅正卻微微一笑：“說得沒錯，我確實，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丁嘉趕緊站起來說：“我也有點喝醉了，雲煙，寢室長我們快回家去吧。太晚了，嫣兒和衡中也困了要睡覺了。”

劉衡中正要說“我不困”，卻又閉了嘴，他也覺得氣氛不太妙。

回城的途中，臧夢開車，劉衡中坐副駕，嫣兒在兒童座椅裏，劉迪明癱坐在後排以手扶額，今天晚上他本來不用陪官員，本可以不喝酒的，但最後還是喝了，還喝得不少。

“今年最後一回，明年再不叫人家來了。”臧夢冷冷地說，“真掃興。”

這樣的生日，劉衡中也不想過了，名義上說得好聽是他的生日宴，卻從未請過他的同學、朋友，不過是爸媽給朋友聚會的理由罷了。雖然他也很想看到丁園長。

劉迪明倚在靠背上，口吻意味深長：“你覺得我瘋了，覺得我眼裏只有錢，只有算計，呵呵，但是你信不信，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丁嘉的人。”

臧夢神色淡漠，劉迪明繼續說了下去，口吻很是得意：“丁嘉這輩子最想要的是什麽？名利，事業？都不是，是友情。”

“為了得到別人的友情，他可以用一切來交換。他用義氣換陳雄的友情，用乖巧聽話裝孫子換雲煙的友情，用錢和禮物換我的友情，用肉體和愛情換周肅正的友情。他不要別的，天上地下，他只要這一件。”

“人人都說丁嘉傻，呵呵，說他傻的才是真傻子。丁嘉他比誰都精，比誰都眼尖，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想要什麽。那人需要什麽，他就給什麽，他比那個人自己還清楚，嘿，我還沒見他給錯過。”

“丁嘉這輩子是虧了，他要是小時候有三五個狐朋狗友，哪裏還輪的上301的這幾個鳥人，一群什麽玩意兒，值得他那樣……”

“當然了，你看人也挺準，知道我不會窮一輩子，等了我，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這句臧夢如若未聞，劉衡中沒有看出母親有什麽表情，只是她抓著方向盤的手背上卻陡然現出青筋。

“我他媽要是個同性戀，哪還有他周肅正的事兒，rue~”

滿車的酒氣，臧夢放下車窗，厭惡地從後視鏡裏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可你不是同性戀，丁嘉也沒有別的朋友，是命運讓他們在一起。”

“他倆在一起，所有人都覺得是丁傻子賺到了，可並非如此，假如有一天，丁嘉遇上了真正喜歡的人，呵呵，你猜，周肅正會怎樣？”劉迪明說，見臧夢不理睬他，他自己又說，“喪家之犬。”

“你那麽會算命，不如算算咱倆的結局？”臧夢露出個惡意的笑。

劉迪明打了個打呵欠，說：“咱倆當然是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臧夢沒有說話，不願再細想。前面就是家了，不管怎樣，這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她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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