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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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了,立秋之後的北方,天空遼闊,萬裏無雲,清風陣陣,十分涼爽,透過玻璃的太陽亮晶晶的,金燦燦的,一截截,一段段,讓人用肉眼切切實實看到了“一寸光陰一寸金”。

丁嘉昨晚被吳涇灌了不少酒,最後走路也踉踉蹌蹌,必須扶墻才能勉強站穩,可此刻頭不暈眼不花,毫無宿醉的痛苦,除了嗓子裏殘餘著一股又甜又哭的草藥味,整個人神清氣爽,煥然一新。

丁嘉正要起身,可腿一擡,他心中一驚,又迅速合攏,仿佛見了鬼一樣,幾乎發起抖來。他停頓了幾秒,平靜了呼吸,再一次緩緩張開腿,睜大了眼——果然不是做夢!

丁嘉一聲哀鳴,向後一倒,用枕頭捂住了自己的頭。媽呀,酒壯慫人膽,他昨天晚上喝醉之後,拉著寢室長做了些混賬事……此刻,他雪白的大腿內側上嫣紅點點,絲絲縷縷,仿佛扔在水裏的桃花花瓣,那些痕跡真是羞恥的見證。昨晚的記憶潮水一般撲面而來,丁嘉恨不得以頭撞墻,強迫自己將那些事忘得幹幹凈凈。

外面有動靜,似從廚房傳來,寢室長還在屋裏呢!丁嘉哀鳴一聲,心中狂罵自己是個禽獸,再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當睡衣穿的白T恤,也是寢室長的,被自己滾得一身褶皺。他脫下那件T恤,發現自己胸口有點不對,原本小小兩粒米一般的乳尖腫得十分厲害,有葡萄幹那麽大,顏色也從淡粉色變成了鮮艷的莓紅,看起來就像中毒了一樣。他輕輕一碰,竟然還很疼,如同經過了過度摩擦。大一時陳雄跑過一次馬拉松,到終點的時候,乳.頭摩擦出血,衣衫看上去粗目驚心,雲煙還說了一句下流話取笑他。想到這裏,丁嘉趕緊拿起那件白T恤檢查了一番,幹幹凈凈,沒看到血跡才放下心來。

脫下T恤之後丁嘉才仔細看清,自己身上這條黑色的褲頭,好像也是寢室長的……這條內褲穿著有點緊,丁嘉覺得臀肉有點勒……這內褲,也是寢室長幫他換的吧……丁嘉幾乎無地自容。

這時,周肅正從外面進來,溫柔一笑:“醒了,起來吃早餐吧。”

丁嘉沒吭聲,紅著臉又倒回了床上。昨晚他喝醉後,寢室長攙著他來了麗人島,當時他喝得酩酊大醉,迷迷糊糊中依然還記得睡寢室長的床必須先洗個香噴噴的澡。周肅正拗不過他,只得扶著這個歪歪倒倒的小胖青年在洗手間折騰了一番。丁嘉喝醉之後,已經分不清洗澡和玩水了,將寢室長的衣裳也折騰得濕透了。丁嘉的圓臉燒得發疼,從今以後,再不能喝酒了……

而接下來的一幕幕,丁嘉很想自殺。寢室長把他擦幹後,半抱半攙著弄到床上,留下了一個簡潔的晚安吻,而他覺得不夠,拉著寢室長不放,到最後寢室長生氣了,就把他按在了床上,從他的脖子開始向下親,渾身遍體一處不落,親著親著就開始吮.吸,還小口噬咬著他大腿內側的肉,留下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痕跡。到最後……丁嘉又捂住了臉,寢室長還擡起了他的腿彎,俯身過去含住了他的那個東西,那種濕熱感太罪惡……自己當時沒把持住,只覺得又癢又舒服,最後還射在寢室長臉上……集體活動做到這個份上,實在太過了……

丁嘉決定了,他一定要對寢室長負責,如果寢室長不願意,他這個無恥的尹志平,就自刎在周龍女的面前。

因為材料有限,早餐做得很簡單,是炒花飯。周肅正端著一盤飯進來,將幾塊較大的炒雞蛋餵給了丁嘉,丁嘉覺得自己真是慫貨,寢室長淡然自若,而自己無地自容。他真是個沒責任心的混蛋!

周肅正問:“頭疼不疼?”

丁嘉嘴裏含著一塊雞蛋,輕輕搖搖頭。哎,他寧可頭痛,也不要這麽害臊,這麽尷尬。他得說點什麽……

本來只是個敷衍,可一旦真的想起來點什麽,丁嘉又是一驚:“昨天我們走的時候,好像遇上了劉迪明,他攔住了你……你倆吵架了嗎?”

周肅正微微一笑:“你倒記得挺清楚,當時的確碰上他了,他不讓我帶你走。但是你看,你現在在我這裏。”

丁嘉心想也對,這世界上就沒有寢室長擺不平的人,搞不定的事。如果寢室長自己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他什麽,丁嘉心想,昨晚的事變成那樣,並非他一個人的錯。

如此想了想,丁嘉就放心了,甚至心中暖融融的。在這件事上,寢室長是他的共犯。

電話響了,是外婆打來的,丁嘉接聽之後,著急忙慌地站了起來,幾乎從床上摔下去。周肅正一把扶住他:“別著急,慢慢說,發生了什麽事?”

丁嘉顫抖著說:“外公,我外公心臟病……”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找尋自己的衣服穿上。

周肅正說:“一起去。”

到了醫院後,齊教授坐在ICU門口的木凳上,目光蕭索呆滯,坐得端端正正,不知發著什麽呆;見到丁嘉來了,一雙深邃的眼睛流出了淚來。少年夫妻老來伴,失去獨生女之後,二老就這樣一路扶持到如今。

“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心臟病發作?以前都沒聽說他心臟不好!”丁嘉帶著哭腔說。

齊教授也在拭淚,說:“我和他,在昨天之前,都不知道。”

這時陳雄和雲煙也過來了,見到這情形,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周肅正叫住一個急匆匆出來的護士,問:“病人情況怎麽樣?”

護士說:“送得很及時。但恢覆情況,還要看病人自身條件。”

周肅正問:“病人以前並無心臟病史,這次的誘因是什麽?”

護士說:“人年紀一大毛病就來,血管硬化,又受了刺激,可不就倒了?”

丁嘉沖過來問:“刺激?我外公受了什麽刺激?”

護士說:“這得問你們家屬自己了,我們可不知道。”

icu住一天要八千,丁教授醒來之後就嚷嚷著要回家,連後續觀察也不用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走了幾圈,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丁嘉強忍著眼淚,說:“那咱麽就住普通病房,方便照顧。”

丁教授說:“醫生都說沒事了。我就是最近有點活接多了,有點累,回家休息兩天,讓你外婆給我做點好吃的,就行了。”

丁齊兩位教授的工資不低,一把歲數還在外接活,這些年來頗有積蓄,但丁嘉這個樣子,不像個能事生產的,齊教授不免憂心,凡事要早作打算,日常生活過得較為樸素;可丁教授卻溺愛孫子,讓丁嘉的吃穿用度優於同齡人。可是外公在他自己身上,卻是不肯多花一分錢。丁嘉內心酸楚,眼淚不住往下掉。

丁教授執意不肯住院,丁嘉希望外婆勸勸外公,誰料外婆竟一言不發,說:“我們回去吧。”

丁嘉晚上便住在家裏,怕有個三長兩短,三個人換著陪伴。

第一夜是陳雄,陳雄不認床,睡得黑甜,鼾聲大作,丁嘉卻是一夜未眠。

次夜作陪的是雲煙,雲煙抱著丁嘉,不停安慰他,丁嘉前一夜太累,這一晚便睡得很踏實。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雲煙身上蓋著一床薄毯。大概是外婆夜裏起來過。

第三夜是寢室長。

一個星期之中,外公的病情沒有覆發,人也平覆如常。外婆除了在icu前流了眼淚,其餘時候都顯得十分鎮定,丁嘉不停問外婆,外公究竟是受了什麽刺激,但外婆不肯講。

丁嘉問:“是和媽媽有關嗎?”

外婆搖搖頭,說:“都過去了,我們早就不為她流眼淚了。”

丁嘉說:“那就是我。我……我怎麽了……讓外公這麽生氣?”

齊教授摸了摸丁嘉的頭,說:“不是你的錯。”

丁嘉沒再說話。今天清晨四五點鐘的時候,外公和外婆都起來了,兩人坐在南陽臺的藤椅上喝茶。南陽臺很寬闊,前面是一個水塘,寢室長還將他的那塊手表扔了進去。

清晨的時候,他倆在絮絮私語,聲音很小,但丁嘉還是聽到了。外婆說:“你還記不記得小段和志文?”

外公說:“怎麽會不記得呢?小段是個倔驢,脾氣臭,只有志文忍得了他;他們當時都和我一個寢室,志文斯斯文文,白凈俊俏,像個小姑娘,沒少受我們揶揄。”

外婆又說:“當年他們也很難,吃了不少苦,如今算是熬出頭了,在美國日子過得不壞。至少不比咱們這種男女結婚的人家壞。”

丁嘉聽得心中酸澀,母親當年的魯莽抉擇,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不幸,給外公外婆帶來了一生的痛苦。就算他們學問淵博,比常人看得更為高遠,卻也只是中年喪女的夫婦,減輕痛苦,靠的只是時間,從來都不是知識。

接下來,都是二老追憶學生時代,說一些舊人舊事。丁嘉便沒再聽下去,他回到床上不停地想,自己究竟有什麽問題,能把外公氣倒呢?

天亮之後,外公慈祥地說:“以後叫雲煙多過來玩。中午我做飯,你把陳雄和小周也叫過來。”

可是聽陳雄說,雲煙好像又交了一個女朋友,好幾個晚上沒回寢室。

那天中午飯,丁嘉誰也沒叫,外公卻半開玩笑地說:“別把我們當老古董,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什麽沒見過?你把雲煙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雲煙來了,聽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教誨,但是一言不發,只是不停點頭。

雲煙拉過丁嘉,小聲說:“你外公是不是有老年癡呆?他剛才告訴我,他還有私房錢,瞞著你外婆攢的,還要都給我!”

丁嘉也不解其意,雲煙又說:“我剛才閑著沒事,翻你手機看,一打開就看到劉迪明發的短信,我氣的呀,結果發現手機不是你的,是你外公的。”

丁嘉換了個新手機後,舊手機就淘汰給外公在用。雲煙說:“你猜怎麽著?劉迪明這短信是來告狀的。他說,你是個同性戀,屢教不改,希望二老嚴肅對待這件事,將你這種毛病糾正過來。這畜生簡直有病!”

丁嘉聽了這話,麻木地站了起來,眼前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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