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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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有個表弟,開學了要升四年級,聽說十年沒見的哥哥回來了,便整日過來看熱鬧,睜著眼,張著嘴,東張西望,哪怕那些大學生並不搭理他,他也在一旁看著,聽著,呆著,十分好奇。

然而突然間,這孩子不來了。雲煙隨口一問,舅母含著眼淚說,小光不舒服,每天在家茶飯不思,嚎啕悵然,渾身不爽;去醫院問診,卻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又以為是在農歷七月沖撞了某一位,遂請巫婆來燒紙問蔔,也不見起色。長久下去,只怕是不行了。

四個有經驗的學生一聽,嗤之以鼻,這他媽哪是得病,分明是怕開學。不僅如此,此孩的暑假作業還沒開張,四十幾篇日記一字未寫,每天在家嗚咽,絕食,裝病,十分可憐。

丁嘉這人樂善好施,當下就去幫那孩子寫作業,一邊寫一邊苦口婆心教育他,以後不能再臨時抱佛腳了。那孩子含淚點頭不疊,雲煙哥哥只是表哥,丁嘉哥哥才是親哥。

丁嘉便發揮了他大學生(?)的智商優勢,馬不停蹄趕工。丁嘉一邊做題,一邊擦汗,一邊感慨,現在的小學生真不容易,這些題目好難,生僻成語且不說,那些數學題簡直是謀殺呀……好在有百度問答,互聯網真是人類偉大的發明!丁嘉有個百度賬號,時常做任務,積分頗高,這次一下子用了個精光。那孩子看著他,崇拜得兩眼冒光,丁嘉又在網上查了這兩個月來的天氣預報,開始瞎編日記。兩天之中,完成了五分之四的任務,那小孩又開始吃飯了,恢覆了往日的天真無邪。

丁嘉這幾日的註意力只在表弟身上,哪料到表哥正在他眼皮下籌謀著第二場圍毆?

目標高勘是個書法老師,曾經拿過國際青年硬筆書法金獎,五年前就從學校離職,在大智路開了一個青少年才藝培訓班,早年只他一人教授書法,如今已頗具規模,三層樓,每層有四間教室,暑假請了一些藝術生打工,兼職音樂、美術培訓。暑假裏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從早到晚都有學生進進出出,那些倒黴孩子多是被家長押解而來,一臉的悶悶不樂。

陳雄站在走廊的窗外,教室裏小孩子們正在懸腕,雪白的宣紙上抖下一朵朵的墨花,高勘正一一為小學生糾正握筆姿勢。陳雄心裏還有些惋惜,然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禽獸。陳雄每次動手之前,總會在心中將對方惡魔化,這樣一來,帶著正義Buff的拳頭會更有力量。

即便是該寂靜的寫字課堂,這些孩子也嘰嘰咋咋,猶如三千只鴉雀齊鳴,沒有半刻的消停,陳雄耳膜發疼。回想起中學時代,成為體育特招生並非初衷,他曾想做一名飛行員,然而個子太高被刷了。招飛人員甚至開玩笑對他說,小夥子這麽好的條件當飛行員可惜了,去當模特多好啊。陳雄落選本就難受,一聽這話更加郁悶。

丁嘉說過,客戶84是個卷發男人,可這個高勘卻一頭黑發,穿著七分袖的簡易漢服,扮相古典,看起來很有學問。陳雄心中不太確定,擔心再出烏龍。他本想帶雲煙來認人,但雲煙十分抗拒,陳雄便有了主張。這個人,雲煙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因此不管怎麽打,都是沒錯的。

老周從寺廟回來,就變得像大一時一樣,死氣沈沈,似乎被宗教給腐蝕了。至於嘉嘉,他正用二十幾歲的智商寫小學三年級的暑假作業,寫得不亦樂乎,這事兒還是別讓他參與。

高勘的藝術培訓學校每周休兩天,周二和周四;在中國的中下層階級裏,最易賺的錢莫過於培訓事業,家長在孩子身上的花費最舍得,而即便有這樣的好生意,高勘也沒買別墅,一家人就住在培訓學校的後院,陳雄告訴雲煙的時候,說他這對頭竹籃打水一場空,沒賺到什麽錢——敵人很窮,對雲煙來說是一個安慰。

周四那天中午十二點一刻,高勘一家正在吃午飯,聽到了敲門聲,高勘的妻子向貓眼中一望,對方是個彬彬有禮、相貌俊美的陌生青年,高妻不疑有他,便開了門。

門剛開一條縫隙,就被大力沖撞開,高勘的妻子一聲尖叫,三個青年男子便沖了進來,將門一把反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斷了家中的電話線,陳雄手疾眼快,一下子將桌上兩個手機搶過來,扣下電池板,扔進桌上的菜湯裏。高妻穿著簡易的絲綢睡衣,大聲尖叫呼喊,你們是誰。周肅正一把將他們三歲的兒子抱起,高妻立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敢再叫。

待看清了後面那人,高勘一臉震驚,嘴巴動了動:“王……王艷?”四月份的時候,高勘曾千裏迢迢北上,尋人未果,如今這人赫然出現在眼前,與十年前的那個孩子相比,真是夢一般不真實。

雲煙上前一步,冷笑一聲:“呵呵,你還能跟女人生孩子?我以為同性戀對女人是硬不起來的。你自己開學校,是方便你把學生先奸後殺嗎?”

高勘聽了這話,不由望向妻子,而他妻子也正在看他,夫婦二人目光一對上,高妻突然站起來,發瘋一般沖向周肅正,要奪他手中的孩子。那孩子方才尚無反應,此刻被母親的舉止嚇到,放聲大哭起來。周肅正上前一步,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那女人的睡衣後領處揪起,將這兩人丟進洗手間,大力拽上了門。

拽門是個信號,陳雄不由分說動起手來,拳頭立即雨點一般綻放在高勘渾身上下。高勘還來不及再說話,只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在地上翻滾。雲煙平日裏只知陳雄腿長且快,沒料到他的手也這麽快,頃刻間高勘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能破的已破,能斷的已斷,但是沒流一滴血。雲煙冷笑一聲:“他不敢報警。”有了這句話,陳雄便用上了腳。

這種強度和密度的毒打,有陳雄一人便夠了,房間裏掛著高勘夫妻二人的合影,壁櫃中陳展著各色獎杯,以及高勘獲得的各種榮譽,一切都是幸福和平的景象。很難想象,主人曾做過怎樣喪心病狂之事。雲煙十分冷靜地將這一切砸成碎片。從十一歲起,覆仇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模擬過多次,到如今卻只能做到很小的一部分,實在遺憾。他不能為這人渣浪費太多的情感和精力,也不值得讓周肅正和陳雄冒更大的險。

高勘的妻子在洗手間裏拼命拉扯,絕望地嚎叫,周肅正拽著門把手,不放她出來。周肅正一邊拽著門把手,一邊鎮定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口阻止陳雄踢打地上血流滿面的那個人。這場毆打和破壞並沒太久,只持續了八分鐘。雲煙看了看外面的太陽,說:“行了,走吧。”陳雄打完人後,想找塊幹凈布擦一擦鞋子,卻沒能找到,雲煙的破壞十分徹底,就差放火了。

雲煙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的高勘說:“鄭麻子我已經找到了,當年的事他會出庭作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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