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聽了這話,周肅正的臉一白,人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帶起一陣不小的風。他的眼睛裏是雲煙看不懂的情緒。

自雲煙認識周肅正的那天起,這人就是一幅與世無爭的面孔,角逐國獎也好,與雲陳兩人冷戰也好,從不曾與人急眼,看似淡然寧靜,實則毫無鬥志,十分無趣。在與他關系密切之前,這幅嘴臉讓雲煙十分不爽,清高個屁啊!周肅正連與他們吵架都不屑,一語不合,不過垂眸斂目,並不接話茬,他唯一一次發脾氣,是為了丁嘉。

事出反常必有妖,雲煙本是個多心善思的人,可他再有本事,也猜不到這個不妖不嬈、一板一眼的人是個同性戀,還是個喜歡室友的同性戀。若在那時說周肅正喜歡嘉嘉,雲煙打死也不會相信,因為那一年之中,周肅正並未對嘉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和關照,兩人的交集尚不及自己與嘉嘉的親密。

如今老周要與人爭嘉嘉,這個熱鬧本來值得一看,但現在兄弟一場,總不能作壁上觀。陳雄也一摔杯子,冷笑著站了起來,眾受紛紛捧心表示受不了,Peter這個動作好帥!

Tony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立即趕了過來。周圍吵吵嚷嚷的,舞臺上的霓虹燈已經七七八八亮起,五光十色,十分晃眼,Tony想讓他們去個安靜的所在談一談,雲煙卻說:“就在這裏。”他自己就是個善詐的,接下來說的話,要保證不被錄音。

Tony只好立定原處,洗耳恭聽。

雲煙說:“剛才我聽人說了,你們的目標是’天下大同’,可就憑你們這麽排外欺生,小康都奔不了,還他媽大同?”

Tony小心翼翼地說:“所有的客人都是我們的朋友,絕不存在’欺生排外’的現象。”

雲煙說:“那個外國佬天天來,給你們攬了不少生意;而我們呢,偶爾路過,你們就不當回事,是吧。”

Tony趕緊解釋規則,雲煙不聽這個,說:“上屆鳥王怎不一開始就指定人呢,害得apple白買了那麽多酒,卻摸不到他想摸的人。你們啊,真是想錢想瘋了。”

Tony一時沈默,雲煙繼續說:“你只是個酒保,做不了主,我也不和你多說。我們雖然是外地人,可外地人也有外地人的好處啊,有些事我們幹一票就走,你們上哪兒找人去?”

Tony沈默片刻之後,說:“對於搗亂的客人,我們也不是沒有辦法。”開這種酒吧高危行業,黑白紅三道沒有過硬的關系,是沒命發這個財的。

雲煙嗤笑一聲:“誰說要在這兒搗亂了,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陳雄笑嘻嘻地說:“你雄哥沒別的愛好,生平最喜歡捏蛋蛋,砰的一聲,蛋碎黃流,蛋打雞飛,可好玩了。外國人有幾個蛋啊,長啥樣啊?什麽托馬斯啊,斯密斯啊,捏掉兩個,到時候還能硬不?”

Tony臉色很不好看,雲煙露出個誇張的笑:“你們要學慈禧太後,派人去保護洋鬼子嗎?嘖嘖,賣國賊。”

這個罪名很大,Tony爭辯道:“您別這麽說,斯密斯先生確實幫了我們的忙,是我們的朋友……”

雲煙又一笑:“那警察沒白來,你們這確實有酒托。靠洋雞巴發財,就這點出息。”

Tony終於忍不住了,說:“兩位先不要激動,事情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去和經理講一下。”

一直沈默的周肅正說:“就在剛才,拼桌的兩個1號在你們洗手間吸毒,第二個坑位。也不知道有沒有艾滋。”

Tony眼都直了,臉色蒼白,微微一點頭,踉蹌著快步去找Adam了。

而這邊,Adam正在勸說丁嘉。

“北冥有魚”舉辦這個活動已有大半年了,聞名遐邇,圈外人也有所耳聞。總有那麽一兩個須發花白的老爺子,穿著太極服,背著長劍,拎著鳥籠上門踢館。看著籠子裏唧咋蹦跳的小黃雀,或口出人言的八哥,Adam都會很和氣地解釋,這裏觀花遛鳥的都是年輕人,初入門徑,您老爐火純青,造詣太高,一出場肯定會打擊了年輕人們的積極性。

老頭們都樂呵呵表示理解,現在有這種風雅愛好的年輕人不多了,要千萬愛護。

《西游記》裏也說了,妖精也分路過的,和常住的。眼下在座的各位小受中受老受,有的在酒吧開張伊始就駐場,有些靠同圈好友口耳相傳,大多是固定會員,對於丁嘉初來乍到便得鳥王青睞,確實有些羨慕不忿;可同時又很同情他,明明把錢花在其他一號身上,甚至與人爭風吃醋招來了警察,好不容易拔了頭籌,卻要去摸個什麽不相幹的鳥王,吃不到自己喜歡的那一口,也是很冤屈的。

丁嘉這種情況比較罕見,Adam不得不上前同他商洽,如果丁嘉同意,就將他為小雨所花費的酒水的錢悉數退還。

丁嘉聽了這話不太高興。寢室長能幹周密,一寢的人都蒙他照料,事無巨細,兩年下來,方能全須全尾;即使大一那年他與雲煙、陳雄不太和睦,寢室長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體貼著眾人,仿佛家長一般。寢室長刀槍不入,無所不能,丁嘉找不到表達心意的方式,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以酒致意,卻要被人剝奪。

Adam微微一笑,說:“你的酒錢,我們雙倍退還。”

袁歆聽了微微張口,竟還有這樣的好事?他扭頭去看丁嘉,丁嘉變得更生氣了,抿著嘴,用力搖了搖頭。之前,兩人感慨酒吧太會撈錢,一杯酒精含量極低的飲料就值98,實在太賺了,可眼下給他一個收回損失、反得賠償的機會,丁嘉卻是不肯要。

Tony快步走過來,附在Adam耳邊說了幾句,Adam臉色一變,但畢竟見多識廣,他微微一笑,說:“既然這樣,apple先生今晚就辛苦一下,驗兩位一號。”

眾人嘩然,這可不是他們想看的結果,原以為會演一出二虎相爭的好戲,沒料到最後卻是二馬共一槽。

Adam離開後,丁嘉問袁歆:“驗鳥很辛苦嗎?”

袁歆原本只是帶丁嘉來當看客的,沒料到成了主角,臉上有些發燒,說:“……也不是特別辛苦,就是幫人摸JJ啊。”

聽了這話,丁嘉放下心來,原來就是集體活動啊。山不轉水轉,寢室長到底還是沒能逃過這一關。丁嘉突然有點激動起來,不知寢室長會不會害羞?要不讓舉辦方搬點道具來,雲煙說寢室長只有看著講臺才能硬……

丁嘉在一旁浮想聯翩,袁歆見他反應不太對,不僅十分平靜,還隱隱有幾分興奮之色,不解地問:“胖丁哥哥,你以前玩過這個嗎?”

丁嘉笑瞇瞇地說:“這種集體活動,我們寢室經常開展。你好好學習,念了大學就知道了。”

經常展開啊……袁歆感慨了一聲,有些狐疑,但又禁不住向往起來。

這時候,Tony過來通知丁嘉和袁歆,做好準備,要上場了。

“可我沒給任何人買酒啊。”袁歆說。

Tony說:“banana先生點了你的名。”

丁嘉一楞,袁歆面上一紅,向後縮了縮,他哪裏敢。他對雲煙各種怕,怕他搶走曲宋君,怕他奚落自己,還怕……話說雲煙為什麽會點他,真是想不通。

“裝什麽純,欲拒還迎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一個左耳耳骨上戴著一整圈耳釘、打了鼻環、唇環的男生白了袁歆一眼,剛才他向雲煙敬酒,雲煙不僅沒喝,還用看蛞蝓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弄得他很受傷。雲煙並不是故意的,只是那雙杏眼太大,稍有情緒流露,就出賣了他,搞得他想做個含蓄的人都不行。

袁歆大為窘迫,這可不是裝的,他是有家室的人,若被人知道了,曲哥一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個同樣打著各種釘子的男生說:“他不是裝純,是自卑。你看他這一身打扮,又土又醜,身上的香水又廉價又難聞,他也知道自己上不了臺面。”

袁歆聽了這話,心中十分郁悶,臉漲得通紅。

丁嘉覺得很奇怪,這年頭女生們吵架都不興這麽講了,男生之間為什麽還要像姨太太一樣比衣服、比香水、比珠寶?再說了,這倆人打扮得奇怪,活像紮滿了釘子後變身的伊路米,有什麽資格說袁歆?這麽想著,丁嘉偏頭在說話這人的身上深深一嗅,擺了擺手促使空氣加快流動,說:“你身上有汗味。”

丁嘉並不是愛與人吵架的人,但他比袁歆大,總不能看著一個小孩被兩個大人欺負。

那個男生大怒:“這是寶藍的前調,含海藻,是海洋的氣息,才不是汗水味,鄉巴佬!”

丁嘉不以為然,都是鹽水,有區別嗎,流個汗就得了,還特意花錢買,冤大頭。

袁歆氣鼓鼓的,小聲對丁嘉說:“我才不會這麽敗家呢。”他家境不太好,零花錢有限,得攢起來,將來有大用處。

“攢起來念大學,很好!”丁嘉表揚他說。

袁歆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吭聲。

“搞定了嗎?”一個聲音響起,丁嘉一看,是雲煙和周肅正過來了。

丁嘉一看到寢室長,突然心跳得像打鼓,說不出話來。還是袁歆講了Adam的決定,雲煙遞給丁嘉一雙冬天的皮手套,說:“一會兒你戴上這個。”

丁嘉接過來,雲煙想得真周到啊。

DJ換了個活潑可愛的調子,在場的氣氛瞬間變了,小受們都站了起來,將舞臺裏外三層圍將起來。全體一號們魚貫上臺亮相,向臺下揮手,飛吻,每上來一個人都會得到無窮的歡呼,此起彼伏,熱浪滾滾。接下來上場的都是幸運的零號們,陳雄面前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衣冠楚楚,一直對陳雄微笑著,陳雄也盡量友好——喝酒的時候沒註意,現在近距離才發現,這人的氣質酷似初中的化學老師,不曉得到時候能否硬起來,影響拿鉆石啊。

音樂的節奏感很強,燈光也很動感,在場的每個人都扭動地像一條蟲,連丁嘉也覺得是不是應該跟著抖抖腿才合適。本次大賽人數眾多,不得不分成了三組人馬進行。周肅正在第一組,陳雄和雲煙在第三組。雲煙表示他們是壓軸好戲,而老周的性能力遭到了舉辦方的質疑。

當Adam宣布開始的時候,場上的氣氛就點爆了,音樂也變成了飽含著情欲的呻吟聲,丁嘉依稀還記得,這個聲音酷似阿瑞的手機彩鈴。驗鳥方式很簡單,不過是0號們各顯神通,讓你的1號勃起到最壯觀的程度。

燈光一暗下來,丁嘉便十分緊張,手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沒有動,只拿眼睛去看周圍的人。這一看,丁嘉就覺得很不妙。此起彼伏的拉拉鏈的聲音後,丁嘉身邊左右兩組中的0號十分饑渴,早已迫不及待跪在地上,扶著1號那根東西像八百年沒吃過雪糕的饞嘴小孩一樣上下舔弄,口水聲嗤嗤作響,十分令人難為情。丁嘉立即閉上眼睛,不想再看,又恨不得捂上耳朵,不想再聽,集體活動弄到這個份上太誇張了吧。

丁嘉有些縮手縮腳,他雖不再看同臺的其餘六人,但也知道在場幹站著不動的也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了。雖說是畫餅充饑,臺下的觀眾們卻也一邊賞著臺上的風月一邊摸著自己的鳥,或弄著自己的花,微微張口,發出的比臺上還要誇張的聲音。隨著音樂的改變,臺上的眾人變換著節奏,藍色的光仿佛海水的波浪一層一層漫過來,舞臺中心就是欲望的漩渦,整個酒吧都彌漫在這樣的呻吟聲中,群魔亂舞之中,寒暑不知年。

丁嘉手足無措,周肅正微微傾身,附在他耳畔低聲說:“不要怕。”說完便捧過丁嘉的臉親了過來。兩人口唇相接,兩人口中同時感到一片柔軟的濕熱,丁嘉回想起曲宋君和袁歆當街的那個吻,心想著這次一定要親得更久一點,這是他斥巨資買酒才得來的福利。

無論周圍是怎樣的淫靡放蕩,二人均充耳不聞,無論臺下怎麽噓聲一片,二人也只是嘴唇碾轉,伴隨著一些後背的撫摸,再無別的動作,丁嘉的手一直放在周肅正腰間,隨著這個吻的加劇,周肅正襯衣的衣角皺了一大片。時間久了,丁嘉有些頭暈,也不知是缺氧,還是太過甜蜜。兩人貼得很近,周肅正一手攬著他的後背,一手扶著的後頸,繼續加深著這個長久的親吻。

對於臺上的情狀,陳雄驚嘆之餘又不免遺憾,既然是同性戀酒吧,就不能讓女性拉拉缺席。如果這裏有女人在上面搞,哪怕只有一對,那也相當有看頭。陳雄一邊看,一邊從0號嘴中的吞咽情況估計著敵情,並時不時判斷誰是勁敵;老周一直沒動靜,盡跟嘉嘉在親嘴,浪費時間,恨不得上去催促兩人一把。

而雲煙至始至終一言不發,嘉嘉和周肅正的那個吻駕輕就熟,絕不是第一次了。在他照看不到的地方,嘉嘉已經失陷。當眾人都沈浸在欲海裏,雲煙卻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惆悵之中,直到這場比賽結束,他也沒能從這種情緒之中走出來。

舉辦方只為這場比賽提供了十五分鐘,如果雙方不能盡興,可以去對面的旅館春宵一度,再續前緣。為了保證比賽的公正,防止0號徇私作弊,丈量尺寸之事都是由酒吧官方人員來做。Tony能擔此重任,是因為他有些障礙,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第一場比賽結束的時候,在場的0號和1號是衣衫不整,眼神渾濁倦怠,唯獨周肅正依然是衣衫楚楚,眼神清明。之前這幾人出言威脅,令Tony十分不悅,對於周肅正和丁嘉的做法,他雖不動聲色,口吻卻十分冰涼:“您是來玩我們的吧。”

陳雄在下面摩拳擦掌,萬一老周有難,他拼著鉆石不要了,也要上去打一架。

丁嘉被親得暈頭暈腦,好半天沒緩過神來,周肅正讓他先下去也走錯了方向。丁嘉下臺之後,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將頭靠在前座的椅背上,閉上眼睛休養生息,接吻真是個力氣活呀,靈魂都仿佛被抽幹了。

臺上,面對Tony的詰難,周肅正微微一笑,Tony一楞,不明其意。周肅正含著笑意,向著他的方向微微一挺胯,Tony面上一熱,目光註視著對方那處,周肅正看著他,緩緩拉開了褲子的拉鏈,露出了他怒張的情緒。

這個青年清秀俊美,氣質出塵,卻不茍言笑,如今突然之間眼角微紅,情緒破冰,展顏一笑,似春水生發,和煦寧馨,又做出這樣一個輕佻引逗的動作,Tony的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

除了這一對,臺上的攻受無不是唇舌口手並用,擰腰擺臀,一番極樂。但只要你能起立,沒人規定不可以用接吻。

眼下這位叫小雨的青年,在親吻對方的時候,便是一直維持著因為這個吻而帶來的興致高昂。

雲煙輕輕嘆了口氣,周川對他侄兒的了解,準確卻並不全面。在某些隱秘的地方,他侄兒也相當能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