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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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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啟程後,那蘇附離幾乎長住在了囚車上,不時有肅然行進的士兵,既敬且畏地瞥一眼重重鐵鏈下不很強壯的身影,他們都聽說了,這個俘虜,一枚扳指一句話,解除了前鋒一路行來所遇到的最大的危機。

“附離。”

“嗯?”那蘇附離勉強笑了笑,“陸泠汐,你來了。”

冷著臉,陸泠汐壓低聲音,憤然道:“附離衛向東去了。”

“哦。”不鹹不淡地應一句,那蘇附離還是那樣心不在焉。

“你……你存心的?你明知任小子對你無半點提防!你那混蛋大汗值得你放棄一切?!”陸泠汐用力扳住她的肩膀,怒叱。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跺跺腳,陸泠汐扭頭便走。

聽得腳步聲遠去,那蘇附離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她不說,不代表某人不說。托任九鈞的福,她雖是俘虜,對各地戰況還是比較清楚的。銘、隨兩家半數精銳直奔安朗,其餘各部緩緩推進,穩紮穩打,已然跨過雲東峰。而南夏,陸軍精銳盡沒於寧安城外,憑水軍與宇文王朝較量頗有些捉襟見肘。只是宇文王朝被強勢歸來的三皇子鬧了個天翻地覆,也無法徹底壓服南夏。

沒有附離衛的消息,仿佛那支隊伍已人間蒸發。

“不怪我?”有一次,她低聲問。

“為什麽怪你?”任九鈞驚詫地叫,“你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不是嗎?”

那蘇附離再次沈默。

行軍,作戰,行軍……無人能擋住這支部隊。它不是奇兵,畢竟它是一路堂堂正正碾壓過去的;也不是主力,主力還在後面,由銘弘旭統領,穩定地推進。

元軍呢?

有心者無力,有力者無心。兩軍對峙時那蘇附離親眼看到圖爾穆近衛收旗遁走,親眼看到草原飛軍調轉馬頭,沖入昔日同僚的陣營,砍倒他們的帥旗。銘弘旭蟄伏多年,不動則已,動,即為雷霆之勢,一擊必殺。

不知不覺間,天亮得早了,風也不那麽徹骨。路過結冰的河流時,可以聽到冰面下細細的流水聲。終於有一天,晨曦照亮了那蘇附離視線盡頭那座熟悉的城市,安朗。城頭,一桿金色的狼頭大纛烈烈作響。

而前鋒大軍中,緩緩升起一面黑色大旗,一個“銘”字迎風招展。

就在前一個夜晚,千餘輕騎疾馳入營。無人知道,那隊人馬中,有著數千年來出身最卑微年紀也最小的驃騎大將軍,六郡總管,未來的帝王。

“嗚嗚——”號角聲鋪天蓋地,伴著隆隆的戰鼓,激得人臉色發紅,恨不得沖上去,揮刀,用自己的或敵人的鮮血澆灌早春的第一朵鮮花。

元人擅騎射,很少固守城池,何況敵人不多。一陣低沈的牛角號聲中,幾隊輕騎率先沖了出來,緊跟著是殺氣沖天的龐大隊伍,一雙雙眼眸中是無盡的狂熱。殺,殺,殺,砍翻一切擋路之人,割下他們的頭顱,搶光他們的財產。長生天下,草原男兒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靜坐在囚車中,那蘇附離緊攥著一枚小小的鑰匙。身下的木板傳來微微的震動,她嘆了口氣,避開押解士兵的註意,迅速打開鐵鏈上小但結實的銅鎖,一只手握住鎖和鐵鏈,一只手敲敲木板,將鑰匙沿著縫隙滑下去。

木板下,車輪之間,一個白凈的青年緊貼在囚車底部,接住鑰匙,微笑。他緩緩吐氣,清亮的眸中精光乍現。他輕靈地向前攀爬,停在車轅處,從懷中掏出一只藥囊,無聲地捏破。

兩匹拉車的老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四下張望。

“殺!”吶喊聲中,兩支隊伍海浪一樣鋪展,漫天飛矢如四濺的浪花。潮頭相撞,大片的紅色沖上湛藍湛藍的天空,如火如霞。

勃野精騎們下定決心洗盡萬裏腥膻,怯薛軍則誓死保衛他們的大汗。戰鼓聲,號角聲,吶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鮮血噴湧聲,將無盡曠野變成了十八層地獄般的存在,仿佛有厲鬼在狂笑舞蹈。

漫天喊殺聲淹沒了小小的混亂。

負責看守那蘇附離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匹老馬瘋狂地掙開韁繩,拖著囚車踏翻一頂帳篷,消失在重重營帳之間。反應迅速之人吹響聯絡用的號角卻被戰鼓聲覆蓋;有人牽來坐騎,卻記起了營中禁止縱馬的軍規。

終於,有士卒用絆馬索放倒兩匹發狂的老馬,破碎的囚車、纏作一團的鐵鏈和馬屍擠在一起,讓人惡心得想吐。

“等等,那個俘虜呢?”有人失聲驚叫,額頭上浮起細細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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