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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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瀝的小雨像極了層層輕紗,籠著無際的荒野。一行十餘人牽著戰馬,靜靜地立在毫無遮擋的官道上。遠遠有人影閃過,於是十餘人中有兩個挽起弓,飛矢如流星。

太遠了,兩支箭盡皆落空。頁施按住射手,不許他們浪費寶貴的箭矢。對手見此,再次向前靠了靠,走到長箭落地處,遙遙喝罵。看裝束,那是寧安城守軍派來的官兵,而非楚州民軍。

“一點挑戰性都沒有……”頁施冷笑,回手取弓,十餘人同時搭箭,彎弓如滿月。

官兵們並不在意,便是幾百、幾千人同時彎弓又如何?射程是不會有變的。

頁施松手,羽箭離弦,耳中滿是蕭蕭風聲。沒有人去看戰果,而是翻身上馬,徑自前行,只有一個格外愛惜馬兒的瘦高個兒輕夾馬腹,催著馬兒越過屍體,以免沾上血跡。別看他瘦,剛才一箭將兩人串成糖葫蘆的就是他。

“將軍只說限制他們的斥候,沒讓一個不留。”有人小心地提醒。

“所有輕視附離、輕視附離衛的人,都該死。”

“你這話就不對了,是咱們故意誘他們誤解的啊。”

“噢,我忘了。”頁施扭頭看看被拋在身後的屍體,“抱歉。”

濃密的黑發瀑布般垂在身後,那蘇附離盤腿坐在矮矮的草堆上,左手托著下巴,無聊地叼著一桿草莖。網已布下,只等獵物上門了。

纛旗孤零零地立在那蘇附離身後,沒有護衛。

“這一戰,便當作附離衛在這南疆的謝幕吧。”她輕聲說著,仿佛自言自語。大地的震動中,一支輕騎如輕靈的雨燕貼著草尖飛馳,堪堪停在那蘇附離身後。六百餘千裏挑一的戰馬,五百餘千裏挑一的漢子,雕塑般凝固在纛旗下。

那蘇附離緩緩起身,轉頭,微笑,不怎麽在意地問:“碰到誰了?”

“昨日夜裏,不小心與寧楓的楚州軍碰了一下。”帶隊的軍官低聲回答。

“戰果呢?”

軍官垂下頭,有些難堪地回答:“陣亡兩人,傷十一人。楚州軍傷亡大致在三到四倍上。他們反應很迅速,協作能力強,卡安和鵠傅都是被幾個小隊夾擊後陣亡的。”

“那個……七蕊梅花陣?勃野大將軍改造的步兵軍陣?想不到真的被寧楓模擬出來了。不管他,先把眼前這兩萬武毅軍吃下去再說。頁施帶著翎矢團正在壓制他們的斥候,你們嘛……老規矩,阿斯藍、賓旅、西闊各帶一個百人隊,日落前切開他們。”

“是,將軍。”被點到名的三人吆喝一聲,令旗隨即舞動,三隊人馬井然有序地沖出去,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馳。

那蘇附離舒展一下筋骨,翻上馬背。肅立片刻,她帶著剩下的兩百多人,沿著他們來的路徑馳去。

宋源從來都沒發現領兵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這邊騎兵營丟了兩匹馬,還沒處理好,那邊輜重隊又翻了車。整支軍隊慢騰騰地向前挪著,估計連只健康的蝸牛都跑不贏。還好,只要在日落前到達就可以了。

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喧嘩,仿佛出現了什麽恐怖的場景。宋源皺了皺眉,叫過一個傳令兵:“去,看看怎麽了。”

片刻,傳令兵帶著一個衣甲淩亂、眼神渙散的漢子趕回來:“前面堆了好多屍體,還有這個瘋子,像是斥候。”

“斥候……不、不,我不是斥候!不要殺我!”漢子突然慘叫起來,哀嚎連連,“我只是個種地的,不是斥候!”

宋源呆住了。他恍惚記得,半個時辰前,就已經沒有斥候的消息了。

“全軍戒備!”

可惜,為時已晚。借著最初的慌亂,百餘輕騎如同一柄快刀,迅疾地切下來。攔截的羽箭被高速奔馳的駿馬甩在身後,騎兵們反擊的銀矢卻精準地洞穿了指揮攔截的校尉的咽喉。

恐懼像雪崩一樣擴散。沖在最前方的騎兵抽出獠牙,發出一陣興奮的嚎叫。嚎叫聲中,有人徹底崩潰,拋下刀,向後逃去。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督戰隊!”宋源目眥欲裂。因為距離較遠,他只能通過不斷後退的各式旗幟判斷戰況,但這足夠了。怎麽可以被人壓著打?對手只有一百多騎!

令旗揮舞,督戰的軍官用刀背抽打著後退的士兵,喝令他們圍住對手。騎兵們卻不糾纏,外層揮刀,內層放箭,筆直地沖向帥旗。這是亡命的打法,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聽起來很過癮,卻極少有人能活著出來。

宋源抽出刀,與親兵們一起嚴以待陣,頭頂令旗飛揚,舞出一道命令:合圍!

比起智計百出的楚州寧楓,他略顯愚笨,但絕不懦弱!

無形的手將大批士兵捏成一道厚厚的防線,更多士兵不斷地填充進去,軍陣像面團一樣,不斷發酵,越長越大,似乎要將這區區百餘騎吞沒。可以想象,這支小小的騎兵隊伍一旦沖入軍陣,必將被鮮血織成的網死死粘住,再難脫身。

狼嗥悠悠,低沈的牛角號聲貫穿長空。

宋源楞了楞,轉頭,天際茫茫白雲下迎風招展的後軍將旗,頹然墜落。

陣前的騎兵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貼著層層疊疊的拒馬、木盾和矛槍,飄然遠去,留下一片嘲諷的血霧煙塵。仿佛與此呼應,後軍中騰起滾滾濃煙,投在宋源心中,是沈重的絕望。

“只是部分糧草而已,還有機會。畢竟,我們有兩萬多人。”一只手搭在宋源肩上,手的主人是個風塵仆仆的青年,衣著簡樸,卻自有一番風度。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一路牽著馬走進中軍,無人敢攔。

宋源呆呆地看著他:“寧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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