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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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懸浮著各種灰色顆粒, 此刻正值下午。
垃圾星的上空灰蒙蒙的一片。
謝諾丞帶著孟靈從坑洞中爬出來，七彎八繞，悄無聲息的從後方繞了出去。
這是一條長街, 破敗的建築隨處可見。
陳舊的護欄歪歪扭扭的橫在街道兩邊，偶爾有一兩輛拆卸組裝而成的飛車行駛而過, 行駛速度相當緩慢，每行駛一段路程, 便會有節律的發出刺耳的機械摩聲。
街道上身強力壯的人不太多, 絕大部分搜食者此刻正在垃圾場中尋找食物。
白天出沒在街道上的大部分人，皮膚呈幹癟的黑灰色, 瘦弱的骨頭禿出來。
衣衫襤褸的衣服只能包裹住最重要的地方。
而每間隔十幾米，都會發生一次爭搶。
在這處無序的星球中，爭搶食物幾乎是作為人本能反應。
孟靈臉上罩了塊破布，長發揉成亂糟糟的形態, 遮住光潔的額頭。
身上的作--戰服自動生成一套破成篩子洞的運動服, 跟在同樣扮相的謝諾丞身後, 兩人一路走來並不引人註目。
男人身材高大, 沈穩的走在她前面, 身上散發出強大的威壓，隔得老遠, 幾乎沒有人敢上前挑釁。
謝諾丞這個男人不論從那種較多，都不太像男O，他更多時候扮演男A的角色更加得心應手。
孟靈墜在謝諾丞的身後，看起來像是搜捕強者帶著自己的戰利品散步一樣, 類似他們這種兩人組合，整條大街上並不少見。
兩人的目的地是陽光孤兒院，軍方生命探測儀檢測出來的白檀木的生命跡象位於孤兒院內。
當然一個無序混亂、暴力血腥的星球中, 竟然存在一座孤兒院。
孟靈第一反應不是好奇，而是古怪。
她與謝諾丞本質上是一類人，對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抱有必要的懷疑是她對自己生命的敬畏。
今晚她的心情算不上好，答應與謝少帥走這一趟，不過是遵從內心。
孟靈很少有脆弱這種情緒，但在兩個小時之前，她的價值觀傾覆後，不得不承認，有一秒鐘，她對自己的人生狀態產生了懷疑。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坦蕩的面對人生，但是今天監獄裏的發生的事情，令孟靈發現，她所謂的底線也許只是自己逃避龜縮的借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道德底線下限在哪裏？
當年陳一舟對她耳提面命的“香德”又代表什麽？
這些問題就像世界奇淵一樣深邃難懂。
之所以跟著謝諾丞來到垃圾星，也並非男人三言兩語輕易打動她。
而是她需要一個地方散散心，如果一年前，她一根筋的遵守死前諾言，再也不碰香料，她穿越過來的命運就是被流放到這裏。
她只是想讓自己親眼看看，調香對於她來說不僅僅在於喜好……它同時拯救了她未來三分之二的人生。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
不遠處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他高高瘦瘦的立在原地，腳下似乎生了根，一動不動。
自從出了穿梭艦後，這一路謝少帥表現的都異常沈默。
他一直走在孟靈的前面帶路，那種熟人的程度幾乎是對這裏的地形爛熟於心。
一開始孟靈僅僅以為男人是提前從軍方定位儀中規劃出了路線，可是他們在垃圾反應堆行走的路程中，上空的垃圾不斷投放，垃圾堆地形也同時發生變化。
穿梭艦一路行駛留下的車轍印很快能被上空拋下來的垃圾重新覆蓋。
因此定位儀根本無法正確的捕捉到不斷變化的垃圾反應堆分部結構。
只有一種可能，謝諾丞在垃圾堆內生存過不短的時間。
對所有此處地形以及每一次垃圾投放位置了然於心，擁有根據覆雜的垃圾坑洞做出準確方向預判的能力。
否則他不可能擁有這份從容。
得出這個結論後，孟靈並沒有立即詢問。
謝諾丞這玩意兒身上有很多秘密，她從一年前就明白。
身為一位男O，能同時擁有多重身份，並在聯邦軍政舞臺上落下濃妝重彩的一筆，他的城府不容小覷。
一個深沈的人，必然同時經歷過比深沈更可怕的東西。
見謝諾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孟靈狐疑的擡起頭。
男人停頓在一個略微陰暗的巷子口，微微偏過頭，鎏金色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遠處。
孟靈順著他的視線往裏頭看。
那是位七八歲的小男孩兒，他看起來極為瘦小，大眼睛凹陷在眼窩中，臉上只能看見高高隆起來的顴骨。
男餓的反覆允吸手指頭，他的身邊散亂的躺著十幾位茍延殘喘幾乎要餓死的老年人，一起等待死亡的到來。
忽然巷尾燈光微暗，走過來一位身著修士袍的中年男人。
修士走到男孩身邊，從懷裏掏出半支營養液，這應該是一瓶過期的營養液，透明玻璃管中有些青紫色的黴菌布在上頭。
即便這樣孩子的眼睛也一下子便亮了，他用盡了力氣接過營養液，舔了舔營養液的瓶口，幹涸的唇張了張，那是聲用盡全力說出的一聲“謝謝。”
玻璃瓶塞被打開，男孩兒露出喜極而泣的笑容。
然而這個笑容卻在眼珠滾動，觸及一眾與他同樣即將餓死的老年人時，忽然僵硬在嘴邊。
黑暗中，那支泛著玫紅色光澤的營養液，就仿佛是生存的最後一縷希望。
七八歲的男孩兒，他已經明白這瓶營養液代表著什麽。
他將祈求的目光移向修士，修士卻只是站在他身前，漠然的搖搖頭，示意無能為力。
……
“走了！”
謝諾丞的沈郁的聲音傳來，強行拉回了孟靈視線。
男人迎著光，沒有回頭，沈默的走向太陽的位置。
孟靈看過去，便只能看見他頎長的身形被強烈的光影淹沒。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感到男人的背脊在直立的過過程中被什麽東西壓彎曲了下去。
孟靈走到他身邊：“餵！”
“嗯？”謝諾丞垂著眼皮，雙手插兜，聲音聽不出來多少情緒。
孟靈偏頭瞥了他一眼，想到剛才那位小男孩兒。
隨口問他：“男孩兒會怎麽處理那瓶營養液呢？”
話落又覺得多此一問，不管男孩兒怎麽做。
她更好奇的是，謝諾丞為什麽要走開，因為當修士出現的那一瞬間，謝少帥捏緊拳頭，肌肉緊繃。
這種反應是面對敵人蓄積力量時的原始反應。
謝諾丞掀了掀眼皮，眼睛點在前方。
他收起了欠揍的語氣，聲音既低又沈，平靜的宛若大海，波瀾不驚：“並不重要，他不會死。”
孟靈沒想到他會回答，更沒有想到一向正直的聯邦少帥謝諾丞會給出她這麽一個答案。
“怎麽看出來的？”
謝諾丞邁著大長腿，很快再次走到了她前頭。
擦肩而過的時候，孟靈眼角餘光捕捉到男人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是沒有繼續回答。
陽光孤兒院藏在不起眼的低矮筒子樓背後。
那是一大塊鐵皮圍成的四合院，占地面積相當於兩個籃球場的面積。
前頭建造了低矮的平房，十來個孩子在一堆破舊器械中組裝玩具。
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土地用於種植，令人驚訝是垃圾星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這個孤兒院竟然種植了大片土豆作物。
謝諾丞背著身，似乎感覺到孟靈的驚訝。
解釋了句：“這座孤兒院的院長蘇全擅長種植，整座垃圾星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種植出新鮮的土豆。……”
“沒有人搶嗎？”孟靈似懂非懂的收回視線，打斷他。
男人的眼睛微微瞇成一條直線，薄唇上翹，嘲諷的笑了下：“那倒是沒有人敢！畢竟蘇園長手中掌握著……垃圾星最美味的食物。”
最後一句話他吐的很緩慢，一字一頓，掠了絲不經掩飾的厭惡。
孟靈狐疑的打量了男人一眼，他卻只是扯了扯唇，側過身體，直接從正門繞到孤兒院後門。
謝諾丞顯然是熟悉這座孤兒院的地形，他輕而易舉帶著孟靈從鐵皮圍墻後方悄無聲息的進入這座孤兒院。
孤兒院內玩耍的只有三十多位孩子，他們身上大多纏上了繃帶。
不像垃圾街上遇到的孩子一樣瘦骨嶙峋，肉乎乎的，一看便是被餵養的很好。
因為太陽已經即將落山，一位穿著簡樸的中年婦女。端出整整一盆的土豆。
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神色古怪，沒有爭先恐後搶食物的現象。
高壯一點兒的孩子甚至捂住餓的發慌的肚子站在人群最後面。
孟靈眼底的詫異幾乎不經掩飾溢了出來，土豆屬於純天然的食物，在食物匱乏的垃圾星，這一盆土豆的價值就仿佛龍肉一般珍貴。
但是孩子們這樣猶豫不敢上前的表現不似作假。
他們眼底對看這一盆土豆，分明是垂涎三尺神色，同時卻又不約而同不願意上前。
中年女人也不催促，隨著時間推移，終於有一個五六歲 的孩子忍不住食物的誘惑，走了出來。
他雙手捧著破碗，中年女人拿著大鐵勺給他塞了滿滿一碗土豆。
然後是第二個孩子上前。
第三個
第四個
……
孟靈與謝諾丞藏在暗處，她回頭，古怪的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帶著面具，眼睛被濃郁的暗影包裹，裏頭暈著絲看不真切的滄桑。
孟靈沒能讀懂他眼睛裏的情緒，她低頭沈思了一瞬，低聲問：“這間孤兒院有問題。”
她用的是肯定句。
在一個生存極為困難的星球上，出現了一個類似伊甸園的場所 。
這件事原本就不太科學。
更不科學的是這群……挨餓的孩子面對食物不該是那種表情。
孟靈自己挨過餓，知道饑餓的感覺，一個餓狠的人，往後餘生她會對事物抱有一種近乎執著的敬畏。
“對。”謝諾丞回答的很幹脆，男人聲音很低，壓著嗓子，仿佛沙子摩擦嗓音一般嘶啞：“你還記得剛才那個男孩兒嗎？”
孟靈撩開眼皮：“怎麽？”
“你看。”
孟靈順著男人擡起來的手指看過去。
男孩被修士牽著，正滿臉好奇的走進孤兒院。
他看起來瘦弱極了，眼睛卻很亮。
視線觸及那盆幾乎涼掉的土豆時，眼神便更亮了。
孟靈的的目光在男孩兒青青紫紫的臉上停頓了片刻，側眸打量了眼修士。
修士的胸前佩戴著十字架胸鏈，唇角掛上悲天憫人的笑容。
他低頭慈愛的沖男孩兒說：“去吃吧，孩子。”
男孩兒撒歡的奔向不遠處的土豆，漆黑的大眼睛內蘊著淚水，大滴滾落下來。
食物！他前所未見的食物。並不是營養液。
在那一刻，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便是天堂。
孟靈能夠感受到男孩兒激動到無以覆加的興奮。
而正默默吃飯的其餘孩子，表情麻木，如出一轍透了絲詭異的古怪感，眼神參雜了說不上來的覆雜。
孟靈掃了眼十多個孩子纏上繃帶的身體，腦海中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猜想，她收回視線，掃了眼謝少帥。
男人下頜線緊繃，感覺到她的註視。
他低頭，靜默了一瞬，眼睛彎了彎，安慰她：“別擔心，男孩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
話落擡手幫她將額前碎發別到耳後，這個動作溫柔至極。
孟靈莫名感覺到他眼底溢出來的沈暗與難過。
不遠處廚房內突然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尖叫，剛才那位中年婦女抱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孩子走出來，仔細看孩子的大腿處少了一塊肉。
中年婦女輕車熟路朝另一側的急救包紮室走去，身上甚至換了件滿是暗紅血跡的衣服。
也就在這麽一刻，大樹下正低頭吃飯的孩子同時停下了手中動作，臉上露出的表情既驚又恐。
地面上滴落的鮮紅血灘一條條的，觸目驚心，孟靈臉色沈了下來：“美味的食物是指這群孩子，對吧？”
她荒謬的勾了下唇，在這麽一個饑荒的生存環境中。
人吃人並不少見，但是極少有人會去做得不償失的事。
畢竟人類組織中，存在一種脘病毒，長期大量食用，會導致海綿狀腦病，活不過一年。
孟靈擡起頭，黑黢黢的眸子掃了眼那位站在孩子之間笑容慈愛的修士。
眼神銳利而冰冷，她捏了捏拳頭，直起身。
身前的光線卻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擋住。
孟靈瞇著眼，面無表情：“讓開。”
男人握住她手臂的力道越收越緊。
“孟靈。”謝諾丞像根樹樁子一樣，立在她身前，一動不動。
他弓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為什麽？”孟靈撩開眼皮，濃黑如墨的眸子透著一絲毫不掩飾探究。
她甚至有些失望，謝諾丞的反應不該這麽的平淡。
至少有一絲怒意，她也能知道這個人還有作為人最基本的情緒與道德觀。
但是他沒有……
男人鎏金色的眸中無波無瀾，他只是像一堵墻一般攔在她的面前。
“你現在很憤怒？”謝諾丞的聲音很平靜。
孟靈不置可否，黑黢黢的眼珠定格在他的臉上，目光如炬。
四目相對，氣氛緊張。
他們原本藏身在豎起來的輪胎後面，角落位置相當隱蔽。
卻沒想到不遠處逐漸走來兩個用完晚飯，跑來這邊玩耍的小男孩。
耳邊腳步聲越來越近，謝諾丞眼疾手快拽住孟靈朝著裏側錯開身子，兩人縮在狹窄的壁角處，身子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交錯著，孟靈能夠明顯感受道男人越來越重的出聲。
因為距離近，男人聞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冷香，剛才筆直而立的身子忽然外強中幹，脫了力氣。
他軟軟的靠在她的肩頭，嗓音低沈，一字一頓道：“讓我緩緩……”
與此同時。
小男孩兒已經走到了輪胎攀巖墻邊。
兩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心情不太好，坐在一邊的石頭上，並沒有繼續湊近。
“大胖哥剛才去李醫生房間。上回二花姐去的時候，回來的時候手臂沒有了。”黑頭發的男孩拉了拉淺栗色頭發男孩兒破袖子。
鼓起勇氣央求道：“咱們跑吧”
淺栗色頭發的男孩兒唇有些裂開，聲音裹挾了絲絕望：“二花姐手臂長出來後，跑過一次。但是她自己又回來了。”
他擦掉臉上淚水，看向同伴：“小偉，你從出生就在孤兒院內長大，也許不清楚外邊有什麽你知道二花姐為什麽會回來嗎？”
黑發男孩兒搖頭。
“因為外面的生存環境更危險，蘇全……園長每個月只會從我們身上取下一塊肉，但是他卻能保證我們暫時安全的生存下去。而外邊，我們只有死。”
黑發男孩臉上失去了血色，他囁諾的小聲反駁:“可是我們在這裏依舊會死……”
淺栗色男孩打斷他的話，他抓住同伴的肩膀：“不，小偉。咱們垃圾行最厲害的那三人就是從這所孤兒院存活下來的。你還記得孤狼大人臨走時，曾經對咱們整個星系的孩子們承諾過的話嗎？他說終有一天，我們能重回星際，而眼前的災難，不過是人生道路上應該走下去的一小段路程。只有活著，才能有期待，不是嗎？”
黑發男孩怔楞了片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是。”
孟靈收回視線，側眸睨了眼近在眼前的男人。
他一動不敢動的盯著墻面，薄唇張合，吐出的氣息熱度高的嚇人。
臉上罩著冰冷的面具看不清多少表情，只有泛紅的眼尾顯示著他此刻不正常的生理反應。
孟靈恍然發覺。
謝少帥也許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無堅不摧。
他也許沒有她認為的那麽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孟靈認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唇頓在男人的耳側，低聲問：“謝諾丞，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救他們？”
男人耳朵根動了動，耳根酥麻的癢意蜿蜒向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救不了。垃圾星每年都有孤兒從垃圾場上空扔下來，他們沒有身份，偷渡不出去。如果一開始踏入垃圾星，沒有人將他們撿回去，他們在這裏活不過三天……”
孟靈眸光閃動，她忽然又問了句：“所以……道德底線在哪裏？蘇全這種人才是救世主？”
她的語氣有些嘲諷，仿徨的看向謝諾丞。
臉上罕見的迷茫再次清晰的暴露在謝諾丞的眼眶中，他忽然伸出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抱歉。”謝諾丞垂著眼皮，深深吸了一口涼氣，一字一頓，斬釘截鐵的對她說：“蘇全不是救世主，他的行為是毀滅人性的屠宰。但是……至少現在我不會殺他……”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線，這個沒有錯。”謝諾丞感受到手心的睫毛顫了下，扯了抹艱澀的笑容。
六年前，他同樣以為殺掉蘇全，便能令這群孩子們擺脫厄運。
然而事實是，垃圾星上孤兒越來越多，每天都會有無數十二歲以下的孩子死亡。
“道德底線針對的是同樣遵守道德的人。而沒有底線的畜生，我們為什麽要拿人的思維方式去評價？它們不值得我們絞盡腦汁分析對錯，因為有那樣的時間，我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造福更多人。”
男人的手心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水，他很少說那麽多的話。
卻又意外的令人驚覺沈重。
孟靈忽然笑了下，拿開他的手：“你似乎對這裏的生存法則相當熟悉？”
男人的半邊臉掩在陰影處，低頭沈笑了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當你連活著都很困難的時候，所有的生存法則都能觸類旁通的分析出來。”
這個夕陽落下去的昏暗夜晚，孟靈擡頭的那一瞬間，看見了男人眼底明明滅滅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星網上的一場機甲比賽，那位叫做橙子的豆丁開著機甲點燃全場的希望。
孟靈冷不丁脫口而出，喚了句：“孤狼？”
男人回頭：“嗯？”
他原本垂下來的眼皮，忽然緩慢的掀開，鎏金色的眸子註視了她好一會兒。
“你怎麽知道我是……”
原來真的是！。
lsp不動神色的扯了下唇：“剛才那兩個孩子提到“孤狼”兩個字的時候，你……。”
她頓了頓，指向他的褲鏈：“寶貝你，剛才它翹了下。……”
謝諾丞：……
嚴肅的氣氛被lsp這麽一副似笑非笑的調侃給毀的煙消雲散。
謝諾丞惱羞成怒推開她，悶哼一聲，夾緊雙腿欲蓋彌章的距離她遠了些。
孟靈眼底掠了絲笑意，心說也不必這麽草木皆兵，剛才他根本沒有那麽浪……
可惜謝少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擡眸便見男人紅透的耳垂，lsp張了張嘴，好心的沒有對他說出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改個錯別字，三更馬上來。我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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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諾丞帶著孟靈從坑洞中爬出來，七彎八繞，悄無聲息的從後方繞了出去。
這是一條長街, 破敗的建築隨處可見。
陳舊的護欄歪歪扭扭的橫在街道兩邊，偶爾有一兩輛拆卸組裝而成的飛車行駛而過, 行駛速度相當緩慢，每行駛一段路程, 便會有節律的發出刺耳的機械摩聲。
街道上身強力壯的人不太多, 絕大部分搜食者此刻正在垃圾場中尋找食物。
白天出沒在街道上的大部分人，皮膚呈幹癟的黑灰色, 瘦弱的骨頭禿出來。
衣衫襤褸的衣服只能包裹住最重要的地方。
而每間隔十幾米，都會發生一次爭搶。
在這處無序的星球中，爭搶食物幾乎是作為人本能反應。
孟靈臉上罩了塊破布，長發揉成亂糟糟的形態, 遮住光潔的額頭。
身上的作--戰服自動生成一套破成篩子洞的運動服, 跟在同樣扮相的謝諾丞身後, 兩人一路走來並不引人註目。
男人身材高大, 沈穩的走在她前面, 身上散發出強大的威壓，隔得老遠, 幾乎沒有人敢上前挑釁。
謝諾丞這個男人不論從那種較多，都不太像男O，他更多時候扮演男A的角色更加得心應手。
孟靈墜在謝諾丞的身後，看起來像是搜捕強者帶著自己的戰利品散步一樣, 類似他們這種兩人組合，整條大街上並不少見。
兩人的目的地是陽光孤兒院，軍方生命探測儀檢測出來的白檀木的生命跡象位於孤兒院內。
當然一個無序混亂、暴力血腥的星球中, 竟然存在一座孤兒院。
孟靈第一反應不是好奇，而是古怪。
她與謝諾丞本質上是一類人，對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抱有必要的懷疑是她對自己生命的敬畏。
今晚她的心情算不上好，答應與謝少帥走這一趟，不過是遵從內心。
孟靈很少有脆弱這種情緒，但在兩個小時之前，她的價值觀傾覆後，不得不承認，有一秒鐘，她對自己的人生狀態產生了懷疑。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坦蕩的面對人生，但是今天監獄裏的發生的事情，令孟靈發現，她所謂的底線也許只是自己逃避龜縮的借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道德底線下限在哪裏？
當年陳一舟對她耳提面命的“香德”又代表什麽？
這些問題就像世界奇淵一樣深邃難懂。
之所以跟著謝諾丞來到垃圾星，也並非男人三言兩語輕易打動她。
而是她需要一個地方散散心，如果一年前，她一根筋的遵守死前諾言，再也不碰香料，她穿越過來的命運就是被流放到這裏。
她只是想讓自己親眼看看，調香對於她來說不僅僅在於喜好……它同時拯救了她未來三分之二的人生。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
不遠處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他高高瘦瘦的立在原地，腳下似乎生了根，一動不動。
自從出了穿梭艦後，這一路謝少帥表現的都異常沈默。
他一直走在孟靈的前面帶路，那種熟人的程度幾乎是對這裏的地形爛熟於心。
一開始孟靈僅僅以為男人是提前從軍方定位儀中規劃出了路線，可是他們在垃圾反應堆行走的路程中，上空的垃圾不斷投放，垃圾堆地形也同時發生變化。
穿梭艦一路行駛留下的車轍印很快能被上空拋下來的垃圾重新覆蓋。
因此定位儀根本無法正確的捕捉到不斷變化的垃圾反應堆分部結構。
只有一種可能，謝諾丞在垃圾堆內生存過不短的時間。
對所有此處地形以及每一次垃圾投放位置了然於心，擁有根據覆雜的垃圾坑洞做出準確方向預判的能力。
否則他不可能擁有這份從容。
得出這個結論後，孟靈並沒有立即詢問。
謝諾丞這玩意兒身上有很多秘密，她從一年前就明白。
身為一位男O，能同時擁有多重身份，並在聯邦軍政舞臺上落下濃妝重彩的一筆，他的城府不容小覷。
一個深沈的人，必然同時經歷過比深沈更可怕的東西。
見謝諾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孟靈狐疑的擡起頭。
男人停頓在一個略微陰暗的巷子口，微微偏過頭，鎏金色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遠處。
孟靈順著他的視線往裏頭看。
那是位七八歲的小男孩兒，他看起來極為瘦小，大眼睛凹陷在眼窩中，臉上只能看見高高隆起來的顴骨。
男餓的反覆允吸手指頭，他的身邊散亂的躺著十幾位茍延殘喘幾乎要餓死的老年人，一起等待死亡的到來。
忽然巷尾燈光微暗，走過來一位身著修士袍的中年男人。
修士走到男孩身邊，從懷裏掏出半支營養液，這應該是一瓶過期的營養液，透明玻璃管中有些青紫色的黴菌布在上頭。
即便這樣孩子的眼睛也一下子便亮了，他用盡了力氣接過營養液，舔了舔營養液的瓶口，幹涸的唇張了張，那是聲用盡全力說出的一聲“謝謝。”
玻璃瓶塞被打開，男孩兒露出喜極而泣的笑容。
然而這個笑容卻在眼珠滾動，觸及一眾與他同樣即將餓死的老年人時，忽然僵硬在嘴邊。
黑暗中，那支泛著玫紅色光澤的營養液，就仿佛是生存的最後一縷希望。
七八歲的男孩兒，他已經明白這瓶營養液代表著什麽。
他將祈求的目光移向修士，修士卻只是站在他身前，漠然的搖搖頭，示意無能為力。
……
“走了！”
謝諾丞的沈郁的聲音傳來，強行拉回了孟靈視線。
男人迎著光，沒有回頭，沈默的走向太陽的位置。
孟靈看過去，便只能看見他頎長的身形被強烈的光影淹沒。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感到男人的背脊在直立的過過程中被什麽東西壓彎曲了下去。
孟靈走到他身邊：“餵！”
“嗯？”謝諾丞垂著眼皮，雙手插兜，聲音聽不出來多少情緒。
孟靈偏頭瞥了他一眼，想到剛才那位小男孩兒。
隨口問他：“男孩兒會怎麽處理那瓶營養液呢？”
話落又覺得多此一問，不管男孩兒怎麽做。
她更好奇的是，謝諾丞為什麽要走開，因為當修士出現的那一瞬間，謝少帥捏緊拳頭，肌肉緊繃。
這種反應是面對敵人蓄積力量時的原始反應。
謝諾丞掀了掀眼皮，眼睛點在前方。
他收起了欠揍的語氣，聲音既低又沈，平靜的宛若大海，波瀾不驚：“並不重要，他不會死。”
孟靈沒想到他會回答，更沒有想到一向正直的聯邦少帥謝諾丞會給出她這麽一個答案。
“怎麽看出來的？”
謝諾丞邁著大長腿，很快再次走到了她前頭。
擦肩而過的時候，孟靈眼角餘光捕捉到男人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是沒有繼續回答。
陽光孤兒院藏在不起眼的低矮筒子樓背後。
那是一大塊鐵皮圍成的四合院，占地面積相當於兩個籃球場的面積。
前頭建造了低矮的平房，十來個孩子在一堆破舊器械中組裝玩具。
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土地用於種植，令人驚訝是垃圾星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這個孤兒院竟然種植了大片土豆作物。
謝諾丞背著身，似乎感覺到孟靈的驚訝。
解釋了句：“這座孤兒院的院長蘇全擅長種植，整座垃圾星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種植出新鮮的土豆。……”
“沒有人搶嗎？”孟靈似懂非懂的收回視線，打斷他。
男人的眼睛微微瞇成一條直線，薄唇上翹，嘲諷的笑了下：“那倒是沒有人敢！畢竟蘇園長手中掌握著……垃圾星最美味的食物。”
最後一句話他吐的很緩慢，一字一頓，掠了絲不經掩飾的厭惡。
孟靈狐疑的打量了男人一眼，他卻只是扯了扯唇，側過身體，直接從正門繞到孤兒院後門。
謝諾丞顯然是熟悉這座孤兒院的地形，他輕而易舉帶著孟靈從鐵皮圍墻後方悄無聲息的進入這座孤兒院。
孤兒院內玩耍的只有三十多位孩子，他們身上大多纏上了繃帶。
不像垃圾街上遇到的孩子一樣瘦骨嶙峋，肉乎乎的，一看便是被餵養的很好。
因為太陽已經即將落山，一位穿著簡樸的中年婦女。端出整整一盆的土豆。
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神色古怪，沒有爭先恐後搶食物的現象。
高壯一點兒的孩子甚至捂住餓的發慌的肚子站在人群最後面。
孟靈眼底的詫異幾乎不經掩飾溢了出來，土豆屬於純天然的食物，在食物匱乏的垃圾星，這一盆土豆的價值就仿佛龍肉一般珍貴。
但是孩子們這樣猶豫不敢上前的表現不似作假。
他們眼底對看這一盆土豆，分明是垂涎三尺神色，同時卻又不約而同不願意上前。
中年女人也不催促，隨著時間推移，終於有一個五六歲 的孩子忍不住食物的誘惑，走了出來。
他雙手捧著破碗，中年女人拿著大鐵勺給他塞了滿滿一碗土豆。
然後是第二個孩子上前。
第三個
第四個
……
孟靈與謝諾丞藏在暗處，她回頭，古怪的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帶著面具，眼睛被濃郁的暗影包裹，裏頭暈著絲看不真切的滄桑。
孟靈沒能讀懂他眼睛裏的情緒，她低頭沈思了一瞬，低聲問：“這間孤兒院有問題。”
她用的是肯定句。
在一個生存極為困難的星球上，出現了一個類似伊甸園的場所 。
這件事原本就不太科學。
更不科學的是這群……挨餓的孩子面對食物不該是那種表情。
孟靈自己挨過餓，知道饑餓的感覺，一個餓狠的人，往後餘生她會對事物抱有一種近乎執著的敬畏。
“對。”謝諾丞回答的很幹脆，男人聲音很低，壓著嗓子，仿佛沙子摩擦嗓音一般嘶啞：“你還記得剛才那個男孩兒嗎？”
孟靈撩開眼皮：“怎麽？”
“你看。”
孟靈順著男人擡起來的手指看過去。
男孩被修士牽著，正滿臉好奇的走進孤兒院。
他看起來瘦弱極了，眼睛卻很亮。
視線觸及那盆幾乎涼掉的土豆時，眼神便更亮了。
孟靈的的目光在男孩兒青青紫紫的臉上停頓了片刻，側眸打量了眼修士。
修士的胸前佩戴著十字架胸鏈，唇角掛上悲天憫人的笑容。
他低頭慈愛的沖男孩兒說：“去吃吧，孩子。”
男孩兒撒歡的奔向不遠處的土豆，漆黑的大眼睛內蘊著淚水，大滴滾落下來。
食物！他前所未見的食物。並不是營養液。
在那一刻，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便是天堂。
孟靈能夠感受到男孩兒激動到無以覆加的興奮。
而正默默吃飯的其餘孩子，表情麻木，如出一轍透了絲詭異的古怪感，眼神參雜了說不上來的覆雜。
孟靈掃了眼十多個孩子纏上繃帶的身體，腦海中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猜想，她收回視線，掃了眼謝少帥。
男人下頜線緊繃，感覺到她的註視。
他低頭，靜默了一瞬，眼睛彎了彎，安慰她：“別擔心，男孩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
話落擡手幫她將額前碎發別到耳後，這個動作溫柔至極。
孟靈莫名感覺到他眼底溢出來的沈暗與難過。
不遠處廚房內突然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尖叫，剛才那位中年婦女抱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孩子走出來，仔細看孩子的大腿處少了一塊肉。
中年婦女輕車熟路朝另一側的急救包紮室走去，身上甚至換了件滿是暗紅血跡的衣服。
也就在這麽一刻，大樹下正低頭吃飯的孩子同時停下了手中動作，臉上露出的表情既驚又恐。
地面上滴落的鮮紅血灘一條條的，觸目驚心，孟靈臉色沈了下來：“美味的食物是指這群孩子，對吧？”
她荒謬的勾了下唇，在這麽一個饑荒的生存環境中。
人吃人並不少見，但是極少有人會去做得不償失的事。
畢竟人類組織中，存在一種脘病毒，長期大量食用，會導致海綿狀腦病，活不過一年。
孟靈擡起頭，黑黢黢的眸子掃了眼那位站在孩子之間笑容慈愛的修士。
眼神銳利而冰冷，她捏了捏拳頭，直起身。
身前的光線卻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擋住。
孟靈瞇著眼，面無表情：“讓開。”
男人握住她手臂的力道越收越緊。
“孟靈。”謝諾丞像根樹樁子一樣，立在她身前，一動不動。
他弓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為什麽？”孟靈撩開眼皮，濃黑如墨的眸子透著一絲毫不掩飾探究。
她甚至有些失望，謝諾丞的反應不該這麽的平淡。
至少有一絲怒意，她也能知道這個人還有作為人最基本的情緒與道德觀。
但是他沒有……
男人鎏金色的眸中無波無瀾，他只是像一堵墻一般攔在她的面前。
“你現在很憤怒？”謝諾丞的聲音很平靜。
孟靈不置可否，黑黢黢的眼珠定格在他的臉上，目光如炬。
四目相對，氣氛緊張。
他們原本藏身在豎起來的輪胎後面，角落位置相當隱蔽。
卻沒想到不遠處逐漸走來兩個用完晚飯，跑來這邊玩耍的小男孩。
耳邊腳步聲越來越近，謝諾丞眼疾手快拽住孟靈朝著裏側錯開身子，兩人縮在狹窄的壁角處，身子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交錯著，孟靈能夠明顯感受道男人越來越重的出聲。
因為距離近，男人聞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冷香，剛才筆直而立的身子忽然外強中幹，脫了力氣。
他軟軟的靠在她的肩頭，嗓音低沈，一字一頓道：“讓我緩緩……”
與此同時。
小男孩兒已經走到了輪胎攀巖墻邊。
兩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心情不太好，坐在一邊的石頭上，並沒有繼續湊近。
“大胖哥剛才去李醫生房間。上回二花姐去的時候，回來的時候手臂沒有了。”黑頭發的男孩拉了拉淺栗色頭發男孩兒破袖子。
鼓起勇氣央求道：“咱們跑吧”
淺栗色頭發的男孩兒唇有些裂開，聲音裹挾了絲絕望：“二花姐手臂長出來後，跑過一次。但是她自己又回來了。”
他擦掉臉上淚水，看向同伴：“小偉，你從出生就在孤兒院內長大，也許不清楚外邊有什麽你知道二花姐為什麽會回來嗎？”
黑發男孩兒搖頭。
“因為外面的生存環境更危險，蘇全……園長每個月只會從我們身上取下一塊肉，但是他卻能保證我們暫時安全的生存下去。而外邊，我們只有死。”
黑發男孩臉上失去了血色，他囁諾的小聲反駁:“可是我們在這裏依舊會死……”
淺栗色男孩打斷他的話，他抓住同伴的肩膀：“不，小偉。咱們垃圾行最厲害的那三人就是從這所孤兒院存活下來的。你還記得孤狼大人臨走時，曾經對咱們整個星系的孩子們承諾過的話嗎？他說終有一天，我們能重回星際，而眼前的災難，不過是人生道路上應該走下去的一小段路程。只有活著，才能有期待，不是嗎？”
黑發男孩怔楞了片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是。”
孟靈收回視線，側眸睨了眼近在眼前的男人。
他一動不敢動的盯著墻面，薄唇張合，吐出的氣息熱度高的嚇人。
臉上罩著冰冷的面具看不清多少表情，只有泛紅的眼尾顯示著他此刻不正常的生理反應。
孟靈恍然發覺。
謝少帥也許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無堅不摧。
他也許沒有她認為的那麽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孟靈認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唇頓在男人的耳側，低聲問：“謝諾丞，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救他們？”
男人耳朵根動了動，耳根酥麻的癢意蜿蜒向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救不了。垃圾星每年都有孤兒從垃圾場上空扔下來，他們沒有身份，偷渡不出去。如果一開始踏入垃圾星，沒有人將他們撿回去，他們在這裏活不過三天……”
孟靈眸光閃動，她忽然又問了句：“所以……道德底線在哪裏？蘇全這種人才是救世主？”
她的語氣有些嘲諷，仿徨的看向謝諾丞。
臉上罕見的迷茫再次清晰的暴露在謝諾丞的眼眶中，他忽然伸出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抱歉。”謝諾丞垂著眼皮，深深吸了一口涼氣，一字一頓，斬釘截鐵的對她說：“蘇全不是救世主，他的行為是毀滅人性的屠宰。但是……至少現在我不會殺他……”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線，這個沒有錯。”謝諾丞感受到手心的睫毛顫了下，扯了抹艱澀的笑容。
六年前，他同樣以為殺掉蘇全，便能令這群孩子們擺脫厄運。
然而事實是，垃圾星上孤兒越來越多，每天都會有無數十二歲以下的孩子死亡。
“道德底線針對的是同樣遵守道德的人。而沒有底線的畜生，我們為什麽要拿人的思維方式去評價？它們不值得我們絞盡腦汁分析對錯，因為有那樣的時間，我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造福更多人。”
男人的手心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水，他很少說那麽多的話。
卻又意外的令人驚覺沈重。
孟靈忽然笑了下，拿開他的手：“你似乎對這裏的生存法則相當熟悉？”
男人的半邊臉掩在陰影處，低頭沈笑了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當你連活著都很困難的時候，所有的生存法則都能觸類旁通的分析出來。”
這個夕陽落下去的昏暗夜晚，孟靈擡頭的那一瞬間，看見了男人眼底明明滅滅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星網上的一場機甲比賽，那位叫做橙子的豆丁開著機甲點燃全場的希望。
孟靈冷不丁脫口而出，喚了句：“孤狼？”
男人回頭：“嗯？”
他原本垂下來的眼皮，忽然緩慢的掀開，鎏金色的眸子註視了她好一會兒。
“你怎麽知道我是……”
原來真的是！。
lsp不動神色的扯了下唇：“剛才那兩個孩子提到“孤狼”兩個字的時候，你……。”
她頓了頓，指向他的褲鏈：“寶貝你，剛才它翹了下。……”
謝諾丞：……
嚴肅的氣氛被lsp這麽一副似笑非笑的調侃給毀的煙消雲散。
謝諾丞惱羞成怒推開她，悶哼一聲，夾緊雙腿欲蓋彌章的距離她遠了些。
孟靈眼底掠了絲笑意，心說也不必這麽草木皆兵，剛才他根本沒有那麽浪……
可惜謝少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擡眸便見男人紅透的耳垂，lsp張了張嘴，好心的沒有對他說出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改個錯別字，三更馬上來。我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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