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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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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

婭彌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夠踏上這片土地——她母親心心念念,至死難忘的故土。

巴圖爾被姜祁玉帶進宮謝恩,而她則是待在官驛裏。

她至今都覺得這是一場夢,從黃沙漫漫的西域到柳綠鶯啼的中原,似是須臾之間。而從千嬌百寵的小公主到國破家亡的王後,也是在眨眼十年。

中原的風俗習慣與西域月氏相去甚遠,婭彌環顧四周,入目是精致的香爐屏風,臥榻座椅。她輕輕地嗅了嗅,是淡淡的花草的氣味,和當年阿娘身上的味道像極了。

她心頭莫名一軟,鼻子微酸,有些想哭。

她本是不願來的,龜茲被滅,她更願意帶著孩子回月氏,那裏有父親兄長,估計過不了幾年,她也能帶著孩子們再嫁,往後的日子有父兄的幫持,定是不會差的。

可她還是來了。

她仍記得她被姜祁玉帶去齊國軍帳的那日,哥哥連夜趕到軍中要帶她走,甚至連曹姑姑都來了。

曹姑姑是阿娘的舊人,姜祁玉必定會賣她一個面子。圖安是這樣想的。

可姜祁玉卻是在他們之間看了個來回,鼻子輕輕一哼氣:“若要帶走,可以。但是巴圖爾王子必須留下。”

圖安知曉當年姜祁玉求親之事,他是個性子強勢的,若是以前月氏還強盛之時,他必定是商量都不願商量,直接闖進軍中就帶上妹妹離開的。可如今姜祁玉背靠齊國,而西域又全權在齊國的掌控之中,齊國勢大,他不得不低頭。

圖安壓低聲音:“巴圖爾王子是遙遙的孩子,殿下有何理由帶走?”

姜祁玉端著酒盞一笑:“巴圖爾是龜茲未來的繼承人。艾提身死,巴圖爾繼位,是齊國的臣子,臣子國滅,大齊帶回他有何不可?”

圖安面目緊繃,緊咬牙關,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曹蘆見二人劍拔弩張,伸手按住圖安,對姜祁玉開口道:“殿下,奴婢知曉殿下帶走巴圖爾的決心,是以不會勸阻。但奴婢還有幾句話想對殿下說。

“婭彌公主是永安大長公主最小的女兒,也是最疼愛的孩子。長公主生前受了太多骨肉分別之苦,如今長公主若還在世,必定也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再經受這樣的苦楚。齊國之於長公主是故鄉,那月氏之於婭彌公主也是故鄉。

“陛下憐惜長公主年少出塞和親,也望殿下……能夠體諒婭彌公主的思鄉之情。切莫……切莫讓她步長公主的後塵。”

即使有哥哥與曹姑姑做說客,她還是跟齊國大軍來到了這裏。巴圖爾太小了,才六歲,她實在不放心這麽小的孩子離了母親到底該怎麽生活。

她還記得小時候總愛跟在圖安身後,問東問西,還時常問關於他在匈奴的生活,畢竟那是她未曾見過的地方。

每當此時,那總是沈穩冷靜的大哥,臉上會顯露出沈思,不耐,甚至……厭煩的表情。

圖安不願細說他在匈奴的經歷,小時候的婭彌還抱怨哥哥不愛分享,還去母親那裏告狀。母親聽見後也不說話,只是嘆氣有時還哭,嚇得她再也不敢問這些問題。

兒時不懂事,長大了才漸漸明白過來,直至做了母親,方才懂得和心疼哥哥與阿娘。

五歲離家,去往血雨腥風暗湧的匈奴,能活下來,太是不易了。

如若巴圖爾就此離開她,六歲的孩童去往一個與月氏全然不同的國家,他該如何此處呢?

她要去齊國陪著他長大,她應當去陪他長大,等到他能夠獨當一面,那她作為母親的職責才算是真正結束了。

傍晚時分,宮裏遣人來接她,說是皇上皇後設了家宴,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婭彌有些恍惚,這算什麽家人呢?自她出生開始便未曾見過,有些了解也只是從母親偶爾吐露的只言片語當中知曉。齊國的皇帝,母親的哥哥,她的舅舅,太陌生了。

她很小的時候,曾問過母親齊國是什麽樣的,像月氏一樣漫山遍野的草原嗎?有雪山嗎?有奔騰的馬兒,成群的牛羊嗎?

彼時的姜瑉君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說道:“齊國,沒有那麽多的牛羊馬匹,也沒有廣闊的草原、巍峨的雪山,但是那裏有紅花綠葉,流水茂林,有亭臺樓閣,酒街瓦肆,有才子佳人,還有和尚道士。齊國什麽都有,遙遙想去看看嗎?”

婭彌抱著姜瑉君的脖頸念叨:“阿娘跟遙遙一起去吧,好嗎?”

那時的她看不懂阿娘臉上的神情,也全然想象不出姜瑉君給她勾勒的異國,如今一見,方知令她魂牽夢縈的地方是這般模樣。

宮闕重重,雕梁畫棟,侍女仆從們提著泛著溫暖燭光的燈籠踽踽前行,馬車碾過宮道,黃昏中有微風,伴著清淡的熏香裊裊如煙。

馬車停在一座宮殿前,內侍將她牽下馬車。姜祁玉站在高堂之上,玄色團金廣袖長袍在風中拂動,他看著她。

婭彌扶著內侍的手走上臺階,她剛換了齊國漢人的裝束,裙裾很長,她時常踩到,走得有些艱難。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婭彌擡眼看去——是姜祁玉。他的手已經在沙場上歷經風霜雨雪,斑駁不堪,老繭粗糲,根本不是一個錦衣玉食帝王家嫡長子該有的手。

婭彌望著他,笑了笑,將手遞給他。

姜祁玉示意內飾退下,二人相攜走上階梯,在殿門外站定放下。

“今日就只有我爹娘,我弟弟還有我,你不要拘束,就只是家常便飯。”

家常便飯。婭彌在口中咀嚼這幾個字。

“巴圖爾呢?”

“王子已經安歇了,王後若想見他,飯後我叫人帶你去。”

婭彌沒再說話,跟著他進了大殿。

殿上端坐著皇帝皇後,一旁的姜祁箴見她來了,連忙起身行禮,婭彌回禮又拜見過姜褚易與劉皇後這才落座。

確實是家常便飯,幾人的衣裳穿著也不講究,也沒得旁人侍候,就他們坐在一起閑話。

端上來的菜有許多婭彌從未曾見過,她只從侍女口中聽見什麽魚啊蝦啊蟹啊的,可一見到這些東西的樣子,看著它們奇形怪狀的模樣,就有些下不了口。

姜祁玉瞧見她這副模樣,召來一旁的侍女:“你去服侍王後用餐。”

婭彌這才解脫。

姜褚易看了他們一陣,瞧見婭彌頗為新奇地盯著侍女剝蝦,不知想起了什麽,長長地嘆了口氣。

劉皇後瞥了他一眼,堂下的人也聽見,紛紛擡頭看過來。

姜褚易擱下筷子,停了一會兒,又看向婭彌。只見婭彌頗為不解地望著他,那張臉,像極了姜瑉君。尤其是見到新奇物什時眼裏放出來的光,與十幾歲的姜瑉君如出一轍。

姜褚易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你和你母親,很像。”

婭彌先是一楞,覆又回過神來,淡淡一笑:“父親也經常那麽說。”

“他還說過什麽?”

“他還說……我的脾氣也特別像她,尤其是阿娘剛去月氏的時候。”

姜褚易想起了多年前姜祁玉從月氏回來,向他描述婭彌時說的話,笑著點點頭:“像,像極了。”

他看著婭彌說道:“你既來了齊國,便不要好生安心地住下,不要又其餘過多的擔憂,等巴圖爾長大成人,是去是留,皆由你自己裁定,我們不會逼你。”

婭彌頷首:“多謝陛下。”

“叫我舅舅吧。”姜褚易說。

婭彌微微一楞,她悄悄擡眸看向居高臨下的姜褚易,猶豫再三,緩緩說道:“舅舅。”

姜褚易淡淡一笑:“好孩子。”

用完晚膳,姜褚易讓姜祁箴送婭彌前往巴圖爾的寢殿。婭彌有些詫異,瞧了姜祁玉一眼,姜褚易又忽然說道:“祁玉,阿雲今日是不是也要從侯府省親回來了?”

姜祁玉連忙回道:“是,是今兒回家。”

姜褚易瞧著他:“那你早些回去吧,阿雲帶著修兒來回奔波也累了,你去接他們。”

姜祁玉沒有過多的遲疑,行了禮後便離開。

姜褚易對著婭彌笑了笑:“你與你表兄也算是舊識了,本應該讓你們敘敘舊,奈何他家中事務繁多,就不能作陪了。”

“婭彌明白。”她淺笑回應,跟著姜祁箴離開。

十餘年蹉跎光陰,世事齟齬,年少莽撞,你我,也只是過客了。

婭彌跟著姜祁箴穿梭迂回在宮墻回廊之間,一株花樹探出墻頭,清香撲鼻。

婭彌問:“這是什麽花?”

“玉蘭。父親喜歡玉蘭,是以宮中常種這種樹。”

“玉蘭?”婭彌驚呼。

姜祁箴有些不解:“有何不妥嗎?”

婭彌自知自己失儀,連忙搖頭:“並非不妥,只是阿娘還在世時,十分喜歡這花,父王本想在月氏也種的,只是不知為何一直種不出來。”

姜祁箴笑了笑:“若是王後喜歡,我們亦可遣人在王後的寢殿裏種一些。”

這話讓姜褚易知道了,一日下朝,他帶著婭彌去了宜蘭殿。

他問:“你說你母親喜歡這花?”

婭彌點頭:“嗯。”

姜褚易沈默半晌,回答道:“玉蘭多生長於南方,月氏種植頗為不易。你若喜歡,等日後你要回去月氏,我命人給你送過去。”

婭彌驚訝:“送往月氏?可……路途遙遠,如何送得到?”

姜褚易斂了神色,良久才嘆氣道:“你母親生前沒能回家,她死後你若是能替我在她陵前栽一株玉蘭,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了。放心吧,不管多難,我都會替你送到的。”

婭彌挺進這話,心中激動地險些落淚,她還有所求,但只是不知當不當講。面上難為,一眼被姜褚易瞧出。

“還有什麽要說的?”

婭彌支支吾吾半天:“舅舅……可否替婭彌畫一張母親的畫像?亦或者……教教我如何畫?父王沒有阿娘的畫像,事後一直懊悔,婭彌想……想替父王畫一張。”

姜褚易看著她,心中唏噓,點頭答應:“好。”

宜蘭殿整潔依舊,熏香裊娜,玉蘭芬芳。殿門大開,陽光灑落,蝴蝶花瓣隨風飛舞,時而吹落宣紙上。研磨鋪紙,幾筆成就芳華,姜瑉君的容顏在姜褚易手下慢慢展開,顯現,出神入化。

畫的是十五歲的姜瑉君,是姜褚易眼裏的她,卻不是婭彌眼中的她。

婭彌問道:“這是阿娘嗎?”

“嗯,她及笄禮那年的春天。”

那年的姜瑉君,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享受著長輩的寵愛與萬民的朝拜。她是齊國最絢爛的太陽,是耀眼的花。

畫中的姜瑉君一身月白色海水雲崖暗紋長袍,罩著如霧如煙的素紗襌衣,她挽著高髻,發上纏著絲絳,又綴以晶瑩南珠,發絲飛動,她懷中抱著新折的玉蘭花枝,雙眸低垂,嘴角含笑,像個剛入凡塵的姑射仙子,美好得不可方物。

作畫之人筆觸溫柔堅定,整幅畫無一出錯猶豫,像是畫了多年。

姜祁玉從外走來,正見婭彌與自己父親一同伏在桌上作畫,陽光灑入窗牗,斑駁在畫像上。他們拿起端詳,滿目溫柔。

“阿娘真好看。”婭彌喃喃自語,失神地伸出手去觸碰,不知為何,淚就落了下,“阿娘陪我的時間……太短了,短到我都無法深切地去了解她,她就已經不在了……”

姜褚易摸了摸她的頭:“你若是想知道,舅舅可以跟你講講,你阿娘曾經的事。”

“當真?”

姜褚易朗聲笑到:“只要你不嫌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姜祁玉就站在殿外看著他們,聽見這話也笑了,本還想進去請安,如此一來,也不好打攪,轉身就要走。

沈西雲正巧從外走來,見姜祁玉果然在此,一把撲進他的懷裏:“你又亂跑!”

姜祁玉見她頑劣,失笑,又拍了拍她的背哄道:“你與阿娘聊得開心,我坐在一旁只會惹你們嫌,還不如來找我爹。”

沈西雲盯著他,努努嘴道:“我才不相信你只是來找陛下的。”

姜祁玉無奈笑道:“你又來?”

沈西雲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耍小脾氣:“怎麽?還不允許我吃醋了?當年求娶你表妹不成才娶的我,成親生子後直接就跑去了大西北打仗,理都不理我……你這顆心啊,是我奔波千山萬水去找你才得到的,還不能讓我護護食了?”

姜祁玉拿她沒辦法,攬過她的肩膀朝外走去,嘴裏還念念有詞:“好,那就都聽夫人的。嗯?”

沈西雲也不計較了,頭倚靠在他的肩膀,跟著他走出門去。

婭彌其實一早便瞧見了,她擡眼看了看他們的背影,淡淡一笑,低下了頭。

“你與祁玉緣淺,如今這般,是最好的結局。”

姜褚易沒頭沒尾的句話,聽得婭彌一楞,她忽然又笑道:“白駒過隙十數載,我與他各自成婚生兒育女,年少情愫終是會被消磨,不過我們尚能保留幾絲親情與友情,也是再好不過了。”

此話一落,姜褚易有些恍惚,一時之間不知她是在說她與祁玉,還是在說自己與念念的那段前塵往事。可轉念一想,他們那段止於年少的不為外人道也的隱秘情感,如今又還有誰人知曉呢?

巴圖爾十五歲那年,被姜褚易賜了漢姓——方,取名方通,願他做一個方正守矩,通達四方的君子。姜褚易信守諾言,對巴圖爾如同自己的外孫一般,疼愛器重,讓他與其餘皇子皇孫們一同讀書識字明理曉事。十五歲的巴圖爾,能背詩文,曉經義,作辭賦,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

婭彌心事已了,也不願再呆在齊國,擇日要啟程。巴圖爾不舍得她,又不想當眾丟臉,只好偷偷跑進婭彌的寢殿抱著她哭。

婭彌摸著他的腦袋,安撫道:“巴圖爾,人總是要長大的。”

“可是這宮裏的兄弟姐妹們長大了,他們的母妃也都還在他們身邊啊!”

婭彌嘆氣:“你與他們不同,你自來到齊國開始,你便與他們不同。他們如此是天經地義,而你卻不能。你身上是家仇國恨,是你父親你兄弟姊妹你族人的血債啊!你在此受庇護,從來不是理所應當的,你要強大,要獨立,要做的比他們每一個人都要好。那你在這裏才有立足之地,你明白嗎?”

巴圖爾不是不明白,只是他舍不得母親。他看著婭彌含淚的雙眸,委屈地點了點頭。

姜褚易帶著一眾人為她送行,還順帶給了她上好的筆墨紙硯以及水墨顏料。姜褚易畫的畫像她也帶著了,可她也更願意自己去畫。

待在齊國的九年,她住在母親曾住過的宜蘭殿,習琵琶,學繪畫,她想把這些都帶回去,帶回去給思念成疾的父親瞧瞧,他一定會高興的。

姜祁玉也在送行隊列之中,他望著她,隔著眾人,笑著對她說:“保重。”

只二字,前塵恩怨情仇一筆勾銷,婭彌亦朝他點了點頭,轉頭走進馬車。

等到她回到月氏,父親兄長早早迎接,曹姑姑也是焦急。一見她下馬車,連忙迎上來抱住:“孩子,你真是擔心死姑姑了。”

忽罕邪帶著圖安上前看她,舒了口氣道:“回來了就好,哪兒都比不得家裏。”

婭彌看著久別的家人,上前一把擁住,風吹幹她的淚:“我回來了,父王,哥哥。”

她帶來了齊國的玉蘭花還有姜瑉君的畫像。

那是忽罕邪生平第一次看見真正的玉蘭花,齊國送來的樹苗不大,就小小一株,不比忽罕邪高。他命人將花樹盡數搬到曾經為瑉君養花的溫房栽好,看著看著,忽然說了句:“原來……真的需要用樹去栽啊……”

婭彌放從外頭回來,手裏拿著畫卷,倏地聽見這句話,心頭五味雜陳。她掀起簾子,對著忽罕邪笑道:“父王,我還帶回來一樣東西。”

忽罕邪擡眸看向她,不明所以:“什麽?”

婭彌讓他拿著畫卷的尾部,自己則是拿著頭部,緩緩展開。

先是姜瑉君的眉眼,再是她抱著玉蘭花,而後是她的全貌。

栩栩如生,如人親臨。

忽罕邪呆住了,他半晌沒動,婭彌也不敢叫他。

他哽咽了一下,雙手微微顫抖,他擡頭問道:“這是誰?”

婭彌看著自己父親面上的神情,心中苦澀難耐,強忍著眼淚:“是阿娘。我問舅舅討來的。”

“是你阿娘?”忽罕邪又問了一遍,他其實早就認出來了,在乍看到她眉眼的那瞬間他就認出來了,只是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婭彌竟真的帶回來瑉君的畫像——他魂牽夢縈,求而不得的思念。

忽罕邪五十七了,雙鬢微白,不再是曾經那個張揚恣意,放蕩不羈的少年郎了。可他在看見姜瑉君的畫像後,那眼裏閃爍出來的光,仿佛還是那個滿心赤誠的少年。

“是你阿娘,是你阿娘……”他喃喃,右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是我初見她的模樣,是她……”

婭彌笑了,眼裏還帶著淚:“父王,我把阿娘帶回來了。”

忽罕邪欣慰地點點頭,滿目淚水,感嘆:“好孩子。”他摸了摸婭彌的腦袋,“真是個好孩子。”

齊國的玉蘭開花後,忽罕邪移栽了一些去天山腳下,同瑉君種的那些瓜果蔬菜一同成長,還有一些被種在了瑉君的陵前。

說來也奇怪,這天山腳下雖說水源光照充足,但月氏終究是北地,比齊國的江南冷了不止一點兒,可那幾株玉蘭花卻照樣春生秋落,循環往覆,日覆一日年覆年,茁壯生長。

直至婭彌再嫁,忽罕邪去世,圖安繼位,曹蘆壽終正寢,時代落幕,朝代更疊,它們已然生長在那裏,朝朝暮暮。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在圍.脖:@Further_深山老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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