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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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這一定是報覆!”

“卑鄙小人……別等我出去, 出去就要你狗命!”

一夜沒有睡好,明媚頂著兩個烏青的眼眶,眼裏迸射出的憤怒依舊兇狠灼熱。

經過一夜的冷靜, 明靖顯然淡定許多:“好了, 你都念叨多久了……”

明媚:“當初他假惺惺的說願意放手成全, 就是為了趁我們不備, 直接把事情捅到父親母親面前讓我們被責罰!這是他的設計!”

明靖挑眉:“我們?誰同你是‘我們’?我這幾日都在查他,趁我不備倒是真的,至於你——分明時時刻刻在防備他,只是被人反將一軍。況且, 他又怎麽知道此事是瞞著父親和母親的, 誰會告訴他這個?”

暗地派人跟著黛娘去佛寺, 阻止秦晁和她接觸。

結果暗算秦晁不成,反被他把人捆了丟到了母親面前。

這下, 父親母親都知道了——明黛是被景珖設計帶走, 秦晁也根本不是自願分開。他是被打斷手, 強行按了和離書,無奈放棄的。

明媚:“怎麽能不防,他就是個瘋子啊!阿兄你沒看到嗎, 他們右手都被打斷了, 他瘋起來把姐姐的手也打斷怎麽辦!”

明靖腦子發脹:“托您的福, 黛娘已經手腳健全的回府了。”

明媚蹙眉:“你怎麽知道?”

“剛才在這探頭探腦的不是阿福是誰。估計黛娘也快知道這事了。”

明媚臉色一白,“咕”了一聲咽口水。

明靖側首打量她, 瞇起眼睛。

半年前剛找到她們時, 他欣喜若狂,記掛著母親的焦慮盼望,又知她們迫於無奈委身於人, 只想趕緊帶走她們。

明靖承認當初的處理方式太過倉促,但今時今日再細細琢磨,個中端倪也一一顯現。

“小郡主,你好像對這個人分外仇視啊。”

明媚的身子歪了一下,像是沒跪穩,硬邦邦道:“他這種人,也配叫我仇視他?”

明靖總算回過味了。

“他這種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人?”

明媚:“卑賤又卑鄙的小人!”說放手還來招惹,言而無信!

明靖搖頭:“你口中這個卑賤又卑鄙的小人,早已不是當日在利州任人搓圓捏扁的秦晁。”

“他手裏握著的,是聖人未來十數年的計劃,不然,你以為聖人為何取他為敕頭?”

明媚臉色變了:“什麽意思?”

明靖正色道:“我查到他在半年前收了陵江,隨後是羌河和岐水,再聯合岐水打通漢水。”

“之後,他幫山南道的大商截了景家在江南道的買賣,相繼打通漢水,沔江脈絡。”

“我又查了景家近幾年的行動脈路,方知景珖深謀遠慮,也是迎著聖人的打算去圖謀的。”

“可不知為何,秦晁忽然勢起,景珖節節敗退,在徹底壓制景家的同時,也截走了景珖原本握在手中的勢力。”

明媚眼神一怔,逐漸呆滯。

明靖:“現在,說他手握大虞境內重要水路的人脈和勢力都不為過。”

“聖人欲興水利,精擅水利技能的人才找一找就能有,但能掌控大局應付那些牛鬼蛇神的人才,和足夠的財力卻難以到位。”

明靖面無表情的望向明媚,語如驚雷,精準劈在明媚的頭頂

“剛好,他兩個都滿足。”

轟的一聲,明媚的神智被劈的外焦裏嫩,雙目放空,紅潤小嘴張了半晌,才幹巴巴憋出一個短音:“啊?”

明靖嘆氣:“其實,當日我不滿他,除了出身不夠行徑放浪外,他的前程也堪憂,沒想才短短半年,他已有如此厲害的成績。或許,真是我一葉障目,錯判了他。”

明媚嬌軀一垮,歪坐在軟墊上。

所以,秦晁從動手的時候,就沒想過霸占景家家業專心從商。

他是一早就窺見了這當中的機緣?

她怔楞許久,逐漸欲哭無淚 :“阿兄沒有錯判他……是我錯判了……”

打死她都想不到,景珖那個狗男人這麽有想法啊!

豪門大商這麽有前途的行當,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好好幹不行嗎?

為什麽要搞這麽多事!?

更可笑的是,她親手把那個男人積攢的優勢打包送到了秦晁手上。

那個幫助秦晁如脫韁的野狗一般殺回來的人,是她啊

下一刻,佛堂中傳出明媚的抱頭哀嚎——“啊

明黛剛到門口,被嚇一跳:“不是說跪了一夜嗎,還這麽有精神。”

阿福也很震撼:“是、是啊……”

簡直生龍活虎呢。

……

明黛是來替母親傳話,讓他們過去說話的。

三人到了小花廳時,長孫蕙拍拍身邊的位置:“黛娘,上這兒來。”

明黛看一眼身邊的兄妹,應聲上前。

明靖和明媚站在原地不敢動。

明玄看過去:“要請你們入座不成?”

二人恭恭敬敬入座。

明黛:“母親,聽說您責罰了阿兄和媚娘,若他們做錯什麽改正就是,您別氣壞身子。”

長孫蕙皮笑肉不笑掃過二人:“他們兩個的確犯了錯。這事叫你聽了,你也生氣。”

“我也生氣?”明黛望向二人。

明靖和明媚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躲開了明黛的目光。

長孫蕙:“是這樣,近來,你兄長覺得你也不小,到說親的年紀了。可他竟沒知會我與你父親,擅作主張想為你安排適齡的郎君。可媚娘不懂事,便從中搗亂,險些壞了事。”

明媚和明靖倏地望向母親,眼裏有驚詫也有敬佩——您說起瞎話也很厲害啊。

明黛一驚,再次望向二人。

同一時間,長孫蕙和明玄也帶著警告看向他們。

雖然不知母親為何沒有說出真相,但兄妹二人非常配合,整齊低頭認錯。

明靖:“黛娘,為兄錯了。”

明媚:“姐姐我錯了。”

明黛蹙眉。

真的……非常古怪。

長孫蕙拍拍明黛的手:“不理他們。只說你。”

明黛看向母親:“我?”

長孫蕙笑意溫柔:“我和你父親商量了一番,與其叫他們胡來,不如正經著手你的婚事。也不是一定要你立刻選中,但現在開始挑,總會挑到合適的。”

“過兩日宰相府有個秋宴,母親已接了宰相夫人的帖子,你們都在府中休養了大半年,該出去走動走動了,多見見人,多掌掌眼。”

宰相府?

若她沒有記錯,母親早年與宰相夫人一直交惡,這些年也不曾有什麽明面的往來。

母親沒事吧?

簡單說了一會兒,長孫蕙讓鄒嬤嬤帶明黛先走,他們要繼續處置。

明黛滿腹狐疑的離開,剩下廳內一片冷然。

明媚乖得像只鵪鶉。

她心知肚明,這次的事,撒嬌都沒用。

明靖主動道:“秦晁來勢洶洶,的確有兒子處事不當之故,可他將媚娘派去的人打斷手送上門,雖無大肆挑破之意,但也有暗中示威之嫌。”

長孫蕙冷笑一下:“就你們做的那些事,人示威不是很正常?”

明竟啞口無言,明媚不敢反駁。

長孫蕙掃過他二人,這才道:“眼下不是與他糾纏恩怨的時候。正因他起勢太快,又占盡優勢,所以才要把他的意圖摸清楚。別讓眼前已經覆雜的局面變得更覆雜。”

“倘若他要一個公道,也的確是明家欠他的,該怎麽還就怎麽還。但若他滿心怨恨,報覆無度,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的意思,我們也沒有退縮的道理。”

明靖飛快反應過來:“母親忽然要給黛娘張羅婚事,難道是為試探他?”

他是為愛而來,還是為恨而來,只要看他在此事上的反應,多少可以試探出來。

明媚小聲道:“若他就是沖著姐姐來的,你們真把姐姐嫁給他?”

明玄冷道:“那你來做主如何?”

明媚抖了一下,低下頭去。

明靖忙道:“若秦晁的確是可托付之人,自有父親和母親做主。”

長孫蕙忽然道:“若他真能愛護黛娘,該怎麽選,也不是我們來決定。”

明靖和明媚同時擡眼望向母親。

長孫蕙輕嘆一聲:“事情都明了時,再讓黛娘自己選。”

……

明黛回了房,細細琢磨此事。

兄長和媚娘胡來,她的確談不上高興,可她也沒想過成婚的事,知他們如此折騰,又覺好笑。

阿福在旁小聲的問:“郡主當真沒有心上人嗎?”

明黛第一反應,是一張模糊的輪廓。

她望向放在一旁的畫卷,搖搖頭,覺得自己魔怔了。

再想一想,她想到了楚緒寧。

剛回府時,礙於靜養,她一直沒見外人,很快,她知道了他收房的事。

那種感覺很覆雜,她至今都說不清。總之,她一直沒出門,他們也沒再見。

從小到大,有父兄把關,又有媚娘守衛,她熟識的郎君一只手都數的完。

有些小淵源的,只有楚緒寧了。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明黛笑了笑:“不提這事了。”

她想起自己的承諾,取來破鞋墊,依照記憶比了比它原本的尺寸,讓阿福準備二十副送去官驛。

阿福楞楞點頭,又看一眼那幅畫:“那這個……”

明黛想起了山上的事,還有與他站在一處時自己的異常。

這種感覺實在很難把控,以至於眼下這幅尚未送出的畫,更像是一種莫名的暧昧。

明黛搖搖頭:“不急。再緩緩吧。”

……

之後兩日,明黛沒再出門,她像過去的半年一樣,每日寫字畫畫,很是安逸。

然而,她之外的人,並不安逸。

秦晁被聖人留下,人還沒去江淮之地,關於東南各道水運革新的奏章已落在元德帝案頭。

聖人召見了好幾個工部大員,明靖亦在其列,議到夜深之時還未散去。

革新水運,勢必牽涉水利修建,這正是明靖如今執掌的部分。

明靖還沒說什麽,其他幾位大人已紛紛反對,如此耗資耗時的工程,若效果稍稍不理想,便會賠上大把銀錢和人力。

秦晁就在旁聽著,臉上由始至終帶著淺淺的笑,第二日,他便上了重啟官營飛錢的折子,當中截取大量民間經營往來的例子,道明了經營飛錢對改善諸道繁榮差距的作用。

一旦大虞諸道皆近繁榮,減少差距,水運改善的必要和作用便會更加明顯,而這都有利於一國昌隆,洋洋灑灑近千字,有理有據,不容反駁。

眾人這才緩緩回過神來,這位制科敕頭,簡直像是聖人為自己設的另一張嘴。

不僅道出聖人想說的,還能頗有針對噴的其他反駁的嘴巴無力張口。

聖人趁熱打鐵,以工程籌錢乃重任為由,先給秦晁放到了戶部侍郎的位置,讓他負責官營飛錢的事。

同一時間,明靖被聖人召見。

此前,明靖曾巡視多地水路,還給出了一個全面的整改方案。

當日他的奏書呈上時,曾得元德帝大讚,甚至因此升任工部侍郎。

可今日,元德帝將他的奏書取出,緩緩道:“日前,朕讓秦愛卿看了你的奏書。他指出了幾處不足,你且看一看。”

明靖接過一看,心裏一咯噔。

秦晁大刀闊斧,直接砍了他的兩處整改計劃,又對其他幾處做了很大的修改。

“明愛卿,朕雖大力促成修建水利一事,但朝中的反對聲音,朕也都記在了心裏。”

“你的想法雖完善無誤,但若細細把關,亦可在不影響成果的同時,減免許多人力與財力。”

“朕也聽聞,此前你在巡視時,曾有諸多難處,下頭的人也不好應付。所以,朕想給你派一個幫手。待秦卿忙完官營飛錢的事後,便由他來同你一起負責此事。”

明靖聽得一陣楞神。

一直以來,他的確更鉆研實務一些,所以才會在巡視之後,寫出很多整改之法。

但與此同時,下頭那些官員,也是真難應付。他自小在長安長大,權勢間的爭鬥見得多,可面對一個個笑臉相迎就是不配合的滑頭時,還真少了些手段。

說得好聽,是給他派個幫手,說的直白些,自此以後,他大可直接負責實務部分,而那些應酬往來的事,便全是秦晁頂上。

按照朝中為官的做派來講……他分明是給秦晁當了副手。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是實幹派啦,偏技術型人才,前面有寫。

晁哥才是油鹽不進百毒不侵。接下來的內容基本都是追妻,這是晁哥的榮耀篇。

明媚:你敢搞我哥哥!∧鬩才淙盟給你當副手!

秦晁:不急,下一個就是你。

明玄&長孫蕙:我懷疑我們之中出了一個奸細。

明程:遠程觀望,穩得很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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