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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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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

季風早就醒了,無花回寺後便一直在窗邊看著後院的郝玫,見楚留香回來漫不經心的打了聲招呼道,“她在後院呆了一下午,也不知想做什麽。”大紅的羅裙穿在冬天本應十分搶眼,但今年還未下雪,看客也只有季風一人而已。

季風慶幸道,“幸好她不懂武功,否則我在窗邊看一下午,就算萬般小心也早該被發現了。”

冬天的空氣裏都充斥著涼意,郝玫的臉頰和鼻尖已被迫抹上了一層胭脂,她的指尖翻紅,手掌卻幾近透明,正在撫摸身後那棵樹。楚留香湊到季風身邊,隨著她往院中看去,不禁嘆了一句,“她應該多穿些衣裳。”

季風附和道,“誰說不是呢。”

她又道,“你去郝掌櫃那兒探出什麽了?”說著轉身走到桌旁倒了兩杯冷茶

楚留香又把窗戶關小了些,他坐在桌旁從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面|具來遞給季風。

季風伸手接過,將其仔細延展開來,一張皮雖然沒有附在顱骨上時容易分辨,但季風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皮的樣子,她驚訝道,“這……這就是那天拿著圖紙找我尋耳環的那個丫鬟,絕對錯不了!”她定定的看向楚留香道,“你從哪找出來的?”

楚留香並未喝茶,只在手裏把玩著那個盛滿水的茶杯,苦笑一聲道,“當然是從郝掌櫃的書房裏。”他殺了人又扮成丫鬟找季風算命,順著這條路子把罪名推到自己女兒的頭上,卻未能想到左堂主能逼得他顯露出看家本事。

不過楚留香還是有些疑問,“我觀郝掌櫃並未受到內傷,但當時他為何不將左堂主從房梁上解下,毀屍滅跡呢?”

這正好提醒了季風,她左右觀察疑道,“郝掌櫃人呢?你沒帶回來?”

楚留香道,“被我點了穴,放在胡同裏一個姐兒的床上。”誰都不能保證對方有無幫手、仇敵,將人留在娼妓的院子裏也算多了一道保障,畢竟有誰閑的沒事去那裏面找人呢?

季風嗤笑一聲,暗罵了楚留香一句混蛋。

方才在郝宅時,楚留香未曾與他周旋,在臥房裏找到郝掌櫃後便亮出了那張面具,開門見山道,“這是不是您的失物?”

郝掌櫃似乎早就猜到楚留香會來找他,見到面具後連眉頭都未抖動一分,爽快道,“是我的。”

楚留香向前走了一步道,“左堂主也是你殺的?”

郝掌櫃絲毫沒有被揭露身份的驚懼與怒氣,反而讚嘆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無疑默認了他的問題。

楚留香繼續問道,“少行派的佟掌門?拒馬幫的孫幫主?”

郝掌櫃和氣道,“咱們走遠一些到院子裏打,莫要驚著門前這兩株梅花。”

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楚留香怎麽也不會相信,眼前這位溫和慈祥的老頭,竟然會是二十多年前人人聞風喪膽的惡鬼高飛龍。

他的招式早被歲月磨煉的無比柔和,眼中更少了一匹渴望鮮血的餓狼,幾十招後便敗在了楚留香的雙手之下。

季風忽然靈光一現道,“你是從哪裏找到的這張面具?”

楚留香答道,“郝掌櫃書房的抽屜裏。”緊接著他又恍然大悟道,“若是我絕不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最容易找的地方。”

剎那間季風仿佛找到了由疑點穿成的珠串,“正如你所說的,他沒必要藏面具,直接毀了便好,更沒必要將左堂主的屍體留在房梁上,以將禍水引向自己。而且你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就是郝掌櫃殺的人,他不必就此認罪。”

楚留香順著窗縫看向院中道,“除非他是想替什麽人頂罪。”

季風道,“無花講的故事沒有結尾,我很好奇郝玫究竟把那顆完整的心臟葬在了哪裏呢?”

楚留香將茶杯放下,看著雕花的窗子終於下定了決心,他道,“但願我們猜錯了。”說罷起身打開了那扇窗子,兩三個呼吸之間就到了郝玫的身旁。

若要從還未死的他和左堂主三人之間找一個共同點,那便是郝掌櫃一共要為他們四個人提前備好凍消酒,而他們皆為凍消酒而來。

郝玫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略微有些驚訝道,“你來這做什麽?”

楚留香的手攬上了郝玫的肩,柔聲道,“怎麽穿這麽少?”

郝玫懶得理他,卻急忙聳肩將楚留香的手抖了下來,與昨晚不同,他的手掌和臂膀如同變作了毒蟲蛇蟻,一點兒也不受人待見。

楚留香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走到院邊拿了把鐵鍁過來,垂下頭開始挖樹下的土。

郝玫慌忙去推楚留香,急道,“你這是做什麽!我家的酒還用不著外人來動手開封。”這樹下埋的果然是酒。

她的手涼的像一塊雪山上的寒冰,楚留香莫名有些不忍,但還是重重的閉了閉眼睛,睜開後隨即道,“你的父親去世了,臨走前他將最後一茬凍消酒都留給了我。”

郝玫聽到這個消息也頗為意外,震驚道,“這絕不可能,他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死了呢?”她忽然踮起腳尖,狠狠的抓住楚留香的衣領道,“是不是你殺了他?”

楚留香將鐵鍁插進地裏,輕輕將郝玫的兩只手從衣領上拿下,溫和道,“不是我殺的。”他解釋道,“我尋出實情後馬上去找了郝掌櫃,他看我手裏拿著的人|皮|面|具後,對所作案件供認不諱,且承認自己就是高飛龍。隨後揮劍自裁。”

楚留香說的比珍珠還真,郝玫一心謀劃的也是這樣一個結果,自然毫無理由的便信了。可是她卻絲毫沒有報仇的快感,“哈哈哈”的幹笑幾聲便有些失魂落魄的扶著那棵樹,嘴巴裏喃喃自語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但卻沒忘記甩開楚留香扶著他的手。

楚留香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鐵鍁,挖著土平靜道,“人皆有生老病死、旦夕禍福,哪來的什麽不可能?”

挖土這個動作瞬間激怒了郝玫,她邊使勁全身力氣去奪鐵鍁,邊罵道,“你他媽聾了?就這也配喝我家的酒?”

楚留香的功夫,十個彪形大漢都未必能從他手裏得著便宜,更別提郝玫一個半分武功都不會的弱女子了。他成功發揮流氓本質,順勢將郝玫攬到懷裏道,“我年年都配喝,今年怎麽就喝不得?”

郝玫已近崩潰的邊緣,懶得同楚留香詭辯,一雙玉手直直的掐向了他的脖子,再慢慢收緊,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睛也隨著瞪的很大,好像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滾落似的。

但這些力氣對楚留香來說,還不值一提。他看著郝玫因得意而扭曲的神情,點住了她的穴道,隨後掰開了她的雙手。

窗內的季風聞音知意,跳下來用繩子綁了郝玫拖到一旁,才解開她的穴道。

楚留香依舊沒有停止挖酒的動作,這會兒他手中的鐵鍁已經觸到酒壇的邊緣,發出清催的一聲。

被綁在一旁的郝玫神情更加激動,她的眼眶裏急出淚來,口中大聲呼喊,“那是我的!”

楚留香終於停下動作,厲聲問道,“什麽是你的?”

郝玫邊吞咽著呼嘯的北風邊道,“凍消酒是我的。”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落下,黑暗侵蝕了最東邊殘存的日光,憑想象也猜得到現在大堂中定然一片人聲鼎沸。

楚留香放緩了聲音道,“你說這酒是你的,是因為樹下埋了你愛人的心臟,對嗎?”

將屍體或器官埋在樹下之後,樹木會因為吸取了土壤中的養分而長得更加茂盛。所以有人相信,這屍體也會護住與他同樣埋葬在土中的酒,使酒的味道更加甘甜醇美。

將因凍消酒遭難的人與那棵心臟聯系起來,就不難推斷這事的前因後果。算時間正正好,已經過了五年。

郝玫點頭。

季風驚道,“你殺人,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喝酒?!”她覆而又問道,“那你為什麽非要置郝掌櫃於死地呢?”

郝玫咬緊了牙關道,“那是他該死!”

一個女人若是想屠戮男人,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

而且郝玫這並不是初犯。

她今年二十六歲還沒有出嫁,自然有郝掌櫃想將她多留幾年的原因,還有一個緣故便是每次相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爺,不出三個月對方便會暴斃而亡或者路遇意外,摔殘了胳膊腿。久而久之,郝掌櫃便有察覺,再也不提了。

女兒在店裏廝混他當然知道,只不過人的年紀一大,要求便越來越低。起初想有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兒,現在只盼著郝玫能陪著他就成了。

郝家年年都賣凍消酒,今年的卻有些不大一樣。

當初郝玫得知德培的死訊後,幾日幾夜臥床不起,只剩一口氣還吊著。郝掌櫃看寶貝女兒病的這麽重,又是不忍又是後悔,恨不得隨著郝玫一塊兒去了算了。

這時候也忘了是哪個小廝出的主意,說是勸著大小姐,把這顆心臟同要釀的酒一塊兒下地埋了,只當這德培變做了酒靈,等五年後開封那日把這些都拿給郝玫喝了,兩人也算得成雙成對。

不管怎樣,終於是把人給勸過來了。

之後這五年裏,郝玫一句都沒提過德培,不僅如此還在暗中與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爺、這派的掌門、那幫的幫主混著玩兒。

郝掌櫃就以為她把酒這事兒給忘了,年前臘月廣發請帖,邀眾英雄到來客樓品凍消酒。

德培是她的半條命,郝玫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她卻沒有像五年前一樣向父親痛哭哀求,反之她一句話都沒說,把所有人都殺了,酒自然是她自己的了。

父親也跑不了,她心道。五年前的債,是時候該還了,她下不了這個手,就把所有的罪名都送給父親,讓官府來動這個刀吧。

所有的男人都一樣蠢得要死。

佟北徒只聽她要請喝酒,便巴巴的跑到城南郊外候著,等那一壇子酒喝完,把他留在雪地,他就離凍死不遠了。

果然。

拒馬幫的孫峰還不如他。自己只是稍一暗示,他便跑去招惹季風,果不其然又把命送了。

至於左丘,的確不是她下的手。

郝玫事前故意跑到季風的算命攤前面,扮成丫鬟說耳環丟了。她這幾天已聽說少林寺門口出了個女先生,不僅卦卦靈還與無花、楚留香二人交好,正好利用她發現佟北徒的死,順便把懷疑引到自己這處。

最後一步就是把這張面具放到她父親的房內。

她著實沒料到郝掌櫃能幫她結果一條人命。但郝玫努力勸自己,他就算做的再多也是報應。終究把面具粘到了郝掌櫃的桌下。

那處平常沒人會註意,但若是搜,絕對會搜到。

楚留香嘆口氣拿出了面具,對郝玫道,“你猜我是從哪裏找到的這張面具?”

郝玫木然道,“在他書房的桌下。”

楚留香道,“他把這給自己判刑的證據放在了抽屜裏。”如果說黏在桌下的東西還需要人費力找一找的話,放在抽屜中就無異於把東西拱手相贈。

這句話像壓倒郝玫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瞬間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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