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麽？”林岑問。

景丞近乎失明，現在能用視力偵查到線索的人只剩下她了，她幾乎是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這個假的孟然身上，然後在他看向遠方的一瞬間順著他視線看了過去。

什麽都沒有。

除了忙忙碌碌的人們和正常行駛的車輛外，並沒有看到什麽有用或者特殊的東西。

“什麽？”“孟然”看著她，過了會兒眉頭忽然皺起來，“你在懷疑什麽？”

“哎？我沒懷疑什麽啊？”林岑頓了下，擺擺手道，“我就是好奇，你突然看那邊，肯定是看到了什麽吧？”

“孟然”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扯開嘴角笑了下，問：“你覺得我會看到什麽？”

他的眼神莫名讓人感到一種壓力感，和孟然一樣的臉，在那一瞬間給人的氣勢卻完全不同，林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冷汗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濕透了背，好像她再答錯一句，“孟然”就會立刻殺了她一樣。

“你倆打什麽啞謎呢？”景丞擡手，胳膊在“孟然”肩上用力壓了一下，“欺負我看不見是不是？”

“孟然”頓了很久，忽然扯出一個笑，嘴上卻安慰著：“沒事，只要能夠離開這一關，你的視線就會恢覆。”

“前提是找到鏡子啊，”景丞嘆了口氣，“先走著吧。”

剩餘的兩個人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交流下去。

他們看不見我。

孟然快步走到景丞面前，隨著他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前走著，手伸到景丞眼前晃了晃，又伸到林岑眼前晃了晃。

兩個人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反倒是旁邊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嘴角勾著，十分不屑，一幅勝券在握的模樣。

這個世界是真的麽？

這是鏡子中又一個幻境，還是孟何將自己從鏡子的世界裏送了出來，到達了真正的關卡裏？

孟然還不太敢擅自下定論，不過跟著景丞走了沒幾步他就發現了，景丞的眼睛似乎不太對勁。

“眼睛怎麽了？景丞？”孟然有些心慌，幾步走到景丞身前，腳步剛一頓，景丞的身體就像穿過空氣一樣從他身前穿了過去。

孟然咬緊嘴唇回頭看著景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背和骨節上都是砸玻璃時被劃上的傷口，那個“孟然”手上也有傷，被包紮起來無法搞清楚傷口的具體位置和形狀，但……按照這樣的套路來說，他的傷口和自己的傷口應該是一模一樣的。

他究竟想幹什麽？

孟然跟在三個人後面，煩躁和郁悶一同擠在胸腔裏。

這裏應該是關卡。

鏡子裏的世界孟然見過了，都是一些安靜得詭異的地方，不會有這麽多的人和嘈雜的聲音，但無法和景丞對話，孟然無法判斷其中的真實性。

特別是看見景丞和這個“孟然”十分親昵的模樣之後，孟然有點兒懷疑這個景丞的真實性。

不過一切都還不到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趁著三個人等紅燈的時間點，站到“孟然”身邊，低聲問：“你能看見我，對嗎？”

“孟然”挑挑眉，沒有吭聲。

“你想幹什麽？”孟然問完之後頓了下，扯出一個笑，“這樣直白的問你你根本不可能回答我，那讓我來猜一下。”

孟然歪了歪頭，完全擋在“孟然”身前，遮擋住他的視線，笑了：“你不會是想和景丞談戀愛吧？”

紅燈在這一瞬間到了最後一秒，孟然轉身走到“孟然”身後，擡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悶笑了兩聲，同時一把擰住了他的胳膊。

“孟然”只覺得渾身都僵硬了，不應該，真正的孟然不應該這麽早就出現在這個幽州裏。

他給他布置下了十層鏡中世界，而在鏡子內孟然是無法使用黑霧的，他要赤手空拳面對那麽多鬼怪，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逃出來？

有人幫了他。

“孟然”咬了下牙，低聲道：“有東西纏上我了。”

“嗯？”景丞扭頭看著他，像是剛註意到他那副被人擒住的姿態似的。

林岑也立刻看向他的四周，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他捂住了我的眼睛，擰住我的手臂，我動不了了，”“孟然”低聲道，“想個辦法讓他離開我。”

“是看不見的鬼麽？”景丞問林岑。

“應該是，”林岑說，“我沒有看見任何奇怪的東西。”

“既然是看不見的鬼，他捂住你的眼睛，你為什麽會看不見東西？”景丞快速問道，“我一直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不會就是這個關卡內的事吧？”

“我怎麽可能有事情瞞你？”假孟然說道，“宴叔叔曾經說過，有一種鬼就是只有被盯上的人才能看見，你忘了？”

“哦，那可能是我記性不好，”景丞慢悠悠地說，“那怎麽辦，只有你能看見他，你被他捂住眼睛了又抓住胳膊了，不然你和他打一架，等他展露真身了我再來幫你。”

“多損啊。”孟然看著景丞說了句，也沒管他聽不聽得見，手上愈發用力，“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啊，景丞丞？”

景丞自然不會回答他這句話，不過在他尾音拖長的一瞬間，林岑忽然擡起頭朝著假孟然身後望了一眼。

“景丞！”假孟然吼了一句，“你就這麽看著我？”

“等我想想怎麽辦啊，”景丞的語調還是沒那麽嚴肅，說著，從兜裏摸出一根紅繩，紅繩上吊著一塊黃紙疊好的符咒，那是陸桓意給他們畫的符，孟然身上也有一塊，“你先別動。”

假孟然聞言，倒真的不動了，身體僵硬**死。

很奇怪。

孟然覺得他的態度以及表演都有點兒太僵硬浮誇了，如果說這個假的孟然真的是像宴叔叔他們說的那樣，和自己同胞，只是他被留在了輪回邊境之中，魂魄成長，甚至透過鬼種的記憶覆制出了一個幽州，那麽他一定在這十幾年裏策劃了一場驚天大陰謀，不然此時他模仿出自己的模樣就是一件毫無作用的事情。

可他的演技真的太假了。

什麽叫“你就這麽看著我？”

孟然皺起眉。

自己只是擰住了他的胳膊，又不是鎖了他的喉，不至於沒有反擊的能力，可他卻絲毫沒有要反打的意思，光是這一點就很不“孟然”，很沒有孟然的風格。

“這個符咒裏放了炙停的燈的碎片，”景丞一邊把那玩意兒拿出來，一邊說，“應該能驅鬼，我試試啊。”

“……哎！”林岑喊了聲，像是想阻止什麽，喊完之後又頓住了。

景丞摸出來的那個東西，在往假孟然身後靠去時，頓時閃出了一點金色的光，光芒並不耀眼甚至和日光融為一體，但在那樣的光線下，一個人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林岑眼底。

假孟然掙紮了一下，又被孟然死死按住，景丞看不清，眼睛都快瞇縫成一條線的時候，林岑突然走過來，說著“我看看”的同時，手伸到景丞的背後，用指節叩了三下，最後輕輕點了一下。

景丞大松一口氣似的，沖著孟然笑了笑，眼底有藏不住的驚喜和放松。

“怎麽樣？”假孟然有些著急地問，“看見他了嗎？”

“沒看見，”景丞說，“但是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和你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假孟然沒有說話。

“臉看不太清啊，好像是個鬼吧，”景丞說，“是個挺帥的鬼？”

孟然翻了個白眼，擡腿在景丞腳上踹了一腳，身體卻沒有觸碰到他，而是穿了過去。

景丞察覺到這個動作，表情頓時凝重了不少，他表情有些疑惑，對孟然做口型：碰不到？

孟然不知道他現在的視力究竟怎樣，只能盡最大幅度點著頭。

景丞的表情變化了一瞬，又恢覆過來，現在還不能讓孟然暴露，或者說不能讓假孟然發覺他已經暴露的事情。

松手。

景丞對著他做了個口型，孟然點點頭，松開了假孟然的胳膊和眼睛，同時景丞將符咒揣回了兜裏，光消失後，孟然也消失在了景丞視野裏。

“你沒事吧？”林岑眼疾手快，扶住了假孟然。

“沒事，那只鬼呢？”假孟然問道，“跑了？”

“嗯，”景丞點點頭，“可能是怕符咒的力量吧。”

“之後還有可能會被鬼怪襲擊，我們得快點找到鏡子才行，”假孟然說道，“廣播並沒有給我們確切的任務時間，但應該會有什麽東西暗自及時。”

“你是說襲擊我們的鬼怪就是倒計時？”林岑疑惑地問，“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會被越來越多的鬼怪襲擊嗎？”

“大概。”假孟然活動了一下肩膀，回過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孟然。

他停頓了一小會兒，忽然扯出一抹笑：“我們必須快點找到鏡子。”

你笑個屁。

孟然皺著眉，他總覺得這一系列的事件中有什麽信息被忽略了，而且……假孟然的演技太假了，他更像是……毫不在意景丞認出他是假的一樣。

對，他不在意，他沒有在恐懼自己的身份暴露，不是演技太差，是根本沒有在刻意掩飾。

為什麽？因為肯定自己能夠成為“孟然”？

孟然跟在他們身後，一直往前走著，腦內飛快思索。

第二面鏡子在游樂園的售票口旁，這個地方人很多，其他人卻仿佛沒有看見那面鏡子一樣。

“怎麽辦？”林岑問，“我們要破壞它嗎？”

“破壞吧，”假孟然說，“如果不破壞，像之前那樣碎掉的話，估計會發生一些計劃之外的事。”

景丞沒有說話。

孟然走到鏡子前，仔細看著，這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鏡子一模一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都是第二扇鏡子的原因，孟然竟然從裏面看見了紅棺材，小碗，還有那個燃燒著的打火機——他看見了小木屋的面貌。

而地面上還擺放著半截黑色木筷，和孟然兜裏那個並不能合成一根。

有什麽被遺漏了。

媽媽之前在木屋裏說的那些話，一定是想要提示什麽東西，到底要提示什麽？

規則。

輪回邊境的萬物都遵從規則。

孟然仰起頭，天空上竟然落下雨來，他有些煩躁，那些雨水會滴落到他身上，浸得衣物都濕透了，他剛想著輪回邊境裏怎麽突然下雨，雨水瞬間停了下來，烏雲幾乎是在一瞬間散去，氣溫回升，溫暖得令人不適。

他有些驚訝，一個令人恐懼的想法從心底冒出來，孟然看著天空，想著下雨，萬裏無雲的天空中頓時積攢起烏雲，雨水又一次落了下來。

“哎，什麽鬼天氣啊。”林岑抱怨了一句。

假孟然突然咧開嘴角，沖孟然笑了一下。

他沒有掩飾自己不是孟然，他根本不在乎景丞他們發現他的身份，他在打一場一開始就會勝利的仗。

是因為這個麽？

孟然一擡手，周圍的東西都聽他話似的，景物飛快轉動起來。

是因為在進入關卡的那一瞬間，關卡的主人就更換了，真正的孟然成了關卡的主人，而假的孟然則成為了那個闖關者，所以他根本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誰發現，他能離開這裏，他贏定了。

孟然放下手，沈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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