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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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外頭早已亂成一鍋粥。

蕭家二少爺酒後墜崖的事情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蕭家大少爺接手了公司後卻天天見不著人影,對於蕭家接二連三的變動眾說紛紜,蕭遠山治療的醫院和蕭氏集團的樓下每天都蹲守著大批媒體和記者。

A城蕭家家大業大,各個部門盤根錯節,近期幾個分公司的人事變動太大,明眼人用手指頭想都知道有問題。

涉及到利益,幾個董事輪番打電話,於是蕭玨不得不抽出時間親自去處理堆積的麻煩。

在連續幾天高強度的工作,暫時穩定住局面後,蕭玨回家時特地繞路,去買了弟弟喜歡的蛋糕。

蕭瑾這幾天不肯吃飯,好歹哄著他多吃點。

到家時整個客廳空蕩蕩的,蕭玨眼眸暗了暗,邁步往樓梯上走,最後在三樓找到人。

整個屋子都陷在黑暗中,只有走廊盡頭的房間亮著燈。穿著家居服的青年坐在地毯上,垂著眼蜷著一條腿靠在卓邊,旁邊是半開的抽屜,單薄身影被燈光拉得更為瘦長。

蕭玨從門口走進來,視線從他身上轉移到那個抽屜裏,原本放在最上方的盒子被移開,底下壓著的東西也靜靜躺在蕭瑾右手手心。一塊金燦燦的獎章。

和他那塊七年前就遺失在酒吧的一模一樣。

蕭玨彎下腰,“小瑾,你先起來。”

蕭瑾目光空洞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聚焦起來,一把揮開那只手掌,踉蹌著站起身來,拽著他的衣領,“為什麽?”

蕭玨垂著眼眸看著他,一言不發。

“為什麽?”

蕭瑾攥著拳重覆,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握著紀念章的手指緊繃發青,最後在對方的沈默中徹底爆發,將手上的東西砸在地上,一腳踢飛身旁的椅子,“你說啊!”

想討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呢?

說那天晚上的人不是哥哥,解釋這個獎章只是巧合?

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十八歲的少年強行裝出老練風流,面上冷漠瀟灑,實際上剝開執拗的肌理簡直不堪一擊,他甚至記不清那晚自己有沒有在瀕臨崩潰時喚出“哥哥救我”……

現在想想,也許心心念念的人當時帶著勝利的嘲諷的笑,看著他匍匐在地上痛苦呼救。

惡魔經過了八年,依舊可以毀滅他的人生,帶給他新一輪的折磨。

眼前這張和自己一樣的臉簡直要剝奪他全部的呼吸了。蕭瑾頹坐在地上大幅度地喘著氣抽泣,擡起頭一雙眼睛赤紅,指甲陷入掌心,咬牙恨聲道:“蕭玨,你怎麽不去死?”

聲音嘶啞著,幾乎要把每個字嚼碎了。

蕭玨曲起一條腿在他面前半跪下來,固執地抱住他,低著頭鼻子埋在蕭瑾頸間,鼻音濃重:“哥哥舍不得你。”

“舍不得?哈……那你怎麽舍得將我一個人扔在國外八年?”語氣分明是譏笑,滾燙的淚珠卻控制不住地從頰邊滾落,蕭瑾推開他,胡亂抹了一把眼睛,喉嚨緊澀的哽咽:“那你……怎麽舍得這麽對我……”

他的哥哥,不遠千裏親自送給他的成人禮,卻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小瑾,你知道的……哥哥送你的禮物……”抽屜裏的長盒子被抽了出來,藏青色的紋路,蕭玨擁著他,緩緩打開禮盒,深藍斜紋的領帶顯露在燈光下。

柔軟的布料垂墜在腕間,蕭玨啞聲道:“這才是哥哥要送你的生日禮物。”

十八歲生日的前天晚上,見蕭遠山和蕭瑾通完電話後憤怒地摔了手機,他默不作聲地在客廳坐了許久,最後面無表情地進了房間,偷偷訂了去英國的機票,直接在兩天後的生日宴上放了所有人的鴿子。

到達目的地的第一天,他親眼見證了一場求婚。十八歲的年紀披戴了一路風塵,回酒店的途中突然闖入異國安靜的燈光和神秘的儀式,他遠遠望著人群中西裝筆挺的兩位新郎,立在原地怔楞許久。

最終所有的幻想都揉碎在粉紅色的空氣裏,也猜著過為什麽小小指環能守住堅固婚姻,不過終有一天,他也要擁有如此迷人的愛情。

他在一襲煙火下著了魔,用剩餘的錢買了個男戒藏在領帶裏,連帶著小心翼翼珍藏的秘密都交付了出去。

生日那天,他淩晨就守在樓下,滿懷期待地等待黎明破曉。上午在學校見證了弟弟在程序設計競賽頒獎典禮領取一等獎的全過程,中午他駐足在拐角的街道,望著遠處的蕭瑾,對方滿臉不耐煩地拆開禮盒,只掃了一眼就冷笑著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甚至沒有來得及發現寄件地址就在英國。

他停在原地,一直到清幽月光照著逐漸寂冷的靈魂,才看見緊閉的門打開,他一路跟著蕭瑾,到了喧鬧嘈雜的酒吧……



是了,哪有做哥哥的禮物還沒送出去,反倒從弟弟那裏拿走東西的?

“對不起……”

蕭玨取出那枚銀圈戒指,幹燥的唇在蕭瑾臉上落下輕輕一吻,“先前買的戒指原本是剛好的……但小瑾現在長大了……”

他執起懷中人的手,以求婚的姿勢半跪著,溫聲道:“如今中指戴不上,無名指剛好。”

蕭瑾低頭看著他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長而濃密的睫羽隨著情緒波動顫了又顫,最終微微垂下。

蕭玨的吻落在他的指尖,燙得人心顫。

他將套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揚手扔在蕭玨的身上,因聲嘶力竭而沙啞到說不出話的喉嚨扯出一個字,“滾……”

蕭玨面不改色地挨了他一巴掌,順勢上前,手臂橫過他的腰身,將人打橫抱起來。

蕭瑾被抱著回到二樓客廳,經過客廳時,看見原本成對的青花瓷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他之前怒火中燒時砸了一個,傷了腳。

這次索性連另一個也砸了。

趁著蕭玨去廚房倒水,他撿起一塊殘缺的碎片,盯著側面鋒利的那處,舉起左手,在泛著淡青色血管的手腕上用力劃了一下。

脆弱的皮肉溢出溫熱的液體,頃刻間染紅冰涼的瓷片……

他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如果到了地獄,是不是可以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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