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分別

關燈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幾乎在眨眼間就到了分別的時候。

唐芭記日法3年1月12日,巫祭。

這一天沒有下雪,碧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巫帳前的廣場上聚集了希夏族人,與之相對而站的就是這個巫祭的神侍,六十名神侍!

夏巫的臉上掛著少有的笑容高聲宣布成為神侍是何等的榮耀,這些被天神看中的神侍們也是容光煥發的高呼著感謝天神的話語。

神侍們整齊劃一的呼喊聲讓廣場上的族人們熱血沸騰,而巫帳內卻是冷寂一片。

唐芭一動不動的跪坐在巫帳中凝視著火塘中跳動的火焰,腦中卻在不停的閃過這些年生活的點點滴滴。

從孤零零的一個人變成了溫暖的家,從衣不蔽體到再也不用為了溫飽而發愁,從二人組擴展到了七人的獵獸小隊,從小部落拓展到了整個的碎星山……

可以說她一直在為了能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她也堅信日子會越過越好。

她原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直到成年,之後帶著家人隱居或者四處游歷,只要能和家人一起遠離部落去哪裏都可以,可是現在全都沒有了。

得到才能體會失去的苦,有希望才明白破滅的疼。

而造成這個局面的還是她一直有所愧疚的阿蜜母親,她怨恨麽?

她怨!卻不恨!

紛雜的情緒最後只能化作一股——不甘心!

帳簾突然被撩起,寒風夾帶著命令聲毫無阻攔的湧入了帳中“祭品出來。”

唐芭面無表情的起身隨坦克出了帳子,對族人們在看見她真容後所表現出來的震驚和騷動也視若無睹,她甚至都沒有多看那些人一眼,因為裏面並沒有她的阿姆。

同以前的巫祭一樣來部落接人的是四個身穿土黃色袍子的使者,他們分別引著四個隊伍向“馬”車走去。神侍們也照例分為一多一少兩支隊伍,不同的是這個巫祭的神侍比以往多了十人,外加一個破例送往巫塔看望孩子的英枝。

唐芭跟隨其中一個使者走到了那輛最小的“馬”車前站住了。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四個夥伴神采奕奕的跟隨著其他四十三名神侍還有英枝鉆進那輛封閉的車廂內,隨著那輛運送屍體的大車朝著狄威斯的方向揚塵而去。

唐芭回望著堪嘎和谷榮,六目相對的三人在這一刻似乎都明白了什麽,卻又都不敢相信也都不想承認他們埋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

使者對遲遲不上車的唐芭並沒有呵斥,只是輕聲提醒道“您該上車了。”

唐芭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從沒有人這麽客氣的和她說話,這讓她立刻意識到“祭品”有可能不是之前所想的那樣是個等死的人。

這裏的人不會對一個將死之人有任何憐憫之心,那唯一的答案就是“祭品”的地位不會很低,否則一個同仕的級別相當的使者為何對她如此“和藹可親”!

前一秒還冷若冰霜的唐芭在仰起頭時已然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尊敬的使者,到了巫塔後我會怎樣?”

使者面帶微笑的回道“如果您得到了大巫的垂憐將會得到很高的榮譽。”

時隔三年,唐芭再次聽到了連貫的語句和豐富的詞匯,非但沒覺得熟悉,反而感覺很陌生。似乎人和人之間突然多了一層薄膜,讓人看不清對方的真面容也摸不清對方的心。

這句話看似回答了她的問題其實沒有一個字是實在的,這也讓唐芭意識到她將要去的是讓她已經不習慣的文明世界,是一個和人爭鬥的世界!

唐芭斟酌了下語句才再次開口道“如果我得到了這樣的榮譽,是否有改換部落族長的權限?”

使者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一個部落出身的祭品會提出關於階級權限的問題,“可……可以。”

唐芭微笑著點了下頭轉身上了車,當她看清車裏的狀況後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車廂裏已經坐著四個女孩,加上唐芭正好五雙一摸一樣的眼睛正在相互打量,毋庸置疑,她們全都是這個巫祭的祭品。

唐芭頭一次體會和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多胞胎”坐在一起是如何的詭異,她選座在靠近有窗戶的位置坐下後悄悄掀起了簾子,一是避開女孩們的註視,再有她想再看看這個留給了她美好回憶的部落。

“馬”車動了起來,看著漸漸後退的景物,唐芭一眼就找到了那個又高又大的新家,而他們的小帳子卻埋沒在其間看不到一點蹤影。

她第一次知道離開家是多麽的讓人心酸和不舍,哪怕是望著已經化為一片黑點的送行隊伍都會覺得無比親切,她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會回來,一定要和堪嘎回來,阿姆還在這裏等著他們!

希夏部落送行的族人們漸漸散去,唯有一人還在望著已經遠去的車木然的站著,寒風已經吹幹了她臉上的淚水,而那兩輛車也帶走了她的心……

堪嘎所乘坐的車就跟在後面,唐芭已經不知多少次掀開窗簾去確認那輛車是否還在,似乎只有親眼看到她才會安心。

唐芭突然感覺似乎被人輕輕的碰了一下,她這才放下手中的簾子歪過頭去確認。

車上四個女孩的穿著不一,而坐在唐芭身邊的卻是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袋子。

唐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詢問的意味卻非常明顯。

可那知幹女孩就像什麽都沒發生般一直垂頭不語,這讓唐芭感覺剛才的觸碰好像是她臆想出來似的。當她故意再次撩起窗簾時,知幹女孩果然又輕輕碰了她一下,正被唐芭抓個正著。

女孩頓時滿臉通紅,偷瞄了唐芭好幾眼見實在躲不過才小聲開口道“使者看到,會說你的。”

也許是因為知幹和希夏一直交好,也許是因為善意的提醒,唐芭對這女孩自然而然的親切許多,“知道了,你叫什麽?”

“竺水。”女孩抿了下嘴,“你呢?”

“阿……”唐芭突然閉了口。

阿唐的日子似乎已經結束了!

“什麽?”竺水以為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唐芭,我叫唐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