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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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給你詳細地解說一下。你從小就特別討厭貓的屎尿的臭味,你從流浪漢那裏得到可以去除臭味的藥粉以後,就決定先在貓身上試一下,然後再往你母親的鞋子和杯子裏放。在你家正房和小倉庫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裏有沙土,貓在那裏拉屎撒尿,換句話說,那裏是貓的廁所。你把藥粉撒在了沙土上,看能不能去除臭味。這時,貓正好去那裏撒尿了。動物的尿和人的尿一樣,都是弱酸性的,為了保持體內的堿,要排洩一些酸。貓尿跟氰酸鉀混合,產生了氰酸瓦斯。人吸入了氰酸瓦斯都能致命,更不用說貓了。那只可憐的貓當場就蹬腿斃命,於是你意識到流浪漢給你的藥粉是可以毒死人的毒藥。”

“所以,你改變了流浪漢要毒死你母親的計劃,毒死了你父親!”

“說話呀!沈默10秒鐘你就輸了!”

“什麽?”

“游戲!誰沈默10秒不說話誰就是輸了的游戲!”

“啊……想起來了……不過我想告訴您,那時候我才8歲,還不會有殺人的想法。”

“有的。”

“什麽?”

“殺人的想法,8歲的孩子也會有的。”矢代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天揪著妹妹的小辮子把她的頭往水裏摁的觸感,直到今天還殘留在手上。

“不管怎麽說,矢代先生的話也太牽強了吧?就算你說的都是事實,一個8歲的孩子犯了殺人罪,也不能追究他的法律責任吧?”

“一個21歲的成年人犯了殺人罪,是要追究他的法律責任的!”

“我沒殺人,也沒有殺人動機。”

“怎麽沒有?那個流浪漢13年前企圖毒死你的母親!”

“剛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流浪漢被毒死那天,是星期六吧?那天上午我在0縣演《德古拉》,從0縣到V縣至少得三個小時,我就是想毒死他也沒有時間過去嘛!這可是堂堂正正的不在犯罪現場證明!”

“不是!”

“為什麽?”

“這個你心裏明白。制造這種不在犯罪現場證明的方法,你很清楚。”

“什麽意思?”

“你親手毒死了你的父親,這也罷了,因為你只不過是那個流浪漢的幫兇。那個流浪漢呢,13年前曾經想殺害你的母親,也算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但是!”

說到這裏,矢代雙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這個畜生!為什麽要把孩子當‘工具’?”

勇樹驚得瞪大了眼睛。

“說!你是怎麽指派孩子替你毒死那個流浪漢的?在河邊的兒童公園,你把氰酸鉀交給孩子的時候,用什麽收買了孩子?好吃的點心?零花錢?你現在是怎樣一種心情?回答我!我在問你呢!把孩子當作‘工具’殺了人以後的心情是怎樣的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跟你父親和那個流浪漢一起下地獄去吧!”

死一般的寂靜。

矢代仿佛在寂靜中聽到了聲音。

可以映出自己那“微笑的假面”的鏡子破碎了。

眼前的勇樹臉上的微笑,連一點兒影子都沒有了。

矢代全明白了。勇樹既沒有跟矢代同樣的悲傷與心痛,也沒有“微笑的假面”,他臉上的微笑從一開始就是真正的微笑。

這個人跟我不是一類人。

矢代緩緩坐下。

“對不起,嚇著你了吧?哈哈哈哈!我早就想這樣威風一次了。”

“……”勇樹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嗯?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可要數數了!”

‘One(—)、two(二)、three(三)、four(四)

“餵!你怎麽還不說話,再不說話你可就要輸了!Five(五)、six(六)、seven(七).”

“Eight(八)、nine(九)、ten(十)!”

用英語數到10,矢代滿臉笑容:“你輸了!給你一個遺憾獎,坐上豪華汽車去兜風吧!”

10月1日,全縣降雨。

昨天還是連一絲雲彩都沒有的晴天,氣溫超過30℃,已經5天沒開空調的F縣警察本部大樓又開了空調。可是剛晴了一天,昨天半夜就又開始下雨了。關於今年是個高溫之夏的記憶,轉眼就從人們的腦海裏消失了。

縣警察本部大樓5層刑偵部大辦公室,只有課長還在辦公桌前忙碌。三個重案組,通稱一班、二班、三班,全都出去執行任務了,而且有兩個班是剛剛出去的。刑偵一課課長田畑的視網膜裏還殘留著殺氣騰騰的影像。因為是雨天,窗外已經變得昏暗了。關於案件的報告是下午5點多接到的。

一家三口被刺死。

田畑一邊翻閱著字跡潦草的記事本,一邊向裏邊的刑偵部部長辦公室跑去。

“報告!”

也不等部長說話,田畑就推門走進了部長辦公室。尾關部長急不可待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這邊坐了下來。

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先開口說話的是尾關部長:“屍檢員和機動鑒定班都到現場了嗎?”

“馬上就到。”

“把你現在了解到的情況先給我說說。”

“是!”

田畑把記事本放在茶幾上:“現場是W市深見町的一所民宅。在這所民宅裏,夫婦二人和他們的獨生子全都被殺害。”

尾關伸手把田畑的記事本拽到自己眼前,只見上面寫著:

死者——弓岡雄三(男,36歲)

弓岡洋子(女,32歲)

弓岡悟(男,5歲)

“深見町?離市中心很遠嘛。”尾關自言自語地說道。

“對。市村合並以前叫深見村,現在是古老的集落和新建的住宅小區相接的地方。”

尾關向上翻著眼珠看著田畑問道:“這個弓岡雄三是幹什麽的?”

“不太清楚。他自己對別人說是從事拆毀舊建築物的工作,實際上整天泡在麻將館裏打麻將。”

“本地人?”

“不,原籍是0縣。據說他們現在住的這所房子是洋子的娘家房子,弓岡雄三類似上門女婿。關於這個情況,眼下正在進一步確認。”

尾關用鼻音哼了一聲:“怎麽發現的?”

“深見町派出所一個姓南的巡查長在巡回的時候發現的。昨天下午去弓岡家,家裏沒人。今天中午再去,還是沒人。今天下午4點半第三次去的時候,發現大門根本就沒鎖。推門進去一看,地板上躺著三具屍體。”

“所以W市警察署說案件是昨天發生的?”

田畑點了點頭:“在他家的郵箱裏發現了今天清晨送到的報紙。”

可以認為,案件是在今天清晨報紙送到之前發生的。

“那個南巡查長昨天下午是幾點去弓岡家的?”

“他說是4點左右。”

“可以認為那時候一家三口已經死了吧?”

“恐怕是這樣的。南巡查長說,昨天下午4點左右,他看到弓岡家門前停著兩輛車,覺得很奇怪。”

“郵箱裏有沒有昨天的晚報?”

“他家沒訂晚報。”

尾關在記事本的空白處把這個情況記下來之後,擡起頭來看著田畑:“屍檢員到了以後就能確定作案時間了吧?今天能解剖嗎?”

“不能。解剖專家大山教授已經回家了,明天上午才能解剖。”

尾關咋舌:“死者肯定是被刺死的嗎?”

“肯定是,兇器都判明了。兇器是死者家中廚房裏的菜刀,在灌滿了水的浴缸裏發現的。”

“灌滿了水的浴缸裏?”

“據分析,可能是兇手行兇後去洗澡間清洗身上的血跡和菜刀上的指紋,清洗之後把菜刀扔進了浴缸裏。”

“兇器用的是受害者家裏的菜刀……也就是說兇手沒帶兇器。可不可以認為是一起突發性殺人事件?”

田畑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尾關翻閱著田畑的記事本,皺著眉頭批評道:“你的字怎麽總是這麽潦草,圖也畫得馬馬虎虎,誰看得懂啊?”

“對不起。我認為兇手是先殺死的弓岡雄三。弓岡雄三的屍體趴在廚房的餐桌旁邊的地板上。大概是兇手一開始在廚房跟弓岡發生了爭論,兇手抄起廚房裏的菜刀,在弓岡腹部和背部刺了好幾刀。當然了,還要等驗屍報告出來才能下結論。”

“兇手刺死弓岡以後,又刺死了從外邊回來的弓岡的老婆和孩子,是這樣嗎?”

“據推測是這樣的。弓岡的老婆洋子的屍體蹲伏在廚房外邊走廊的地板上,後背朝向著廚房。可能是回家以後先進的廚房,看見兇手和丈夫的屍體以後轉身就往外跑,後背被兇手刺中。她的懷裏還緊緊地抱著她的兒子,一定是為了保護兒子。兇手從正面刺了那個5歲的孩子一刀。”

尾關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兇手被孩子看到了,所以要殺人滅口,是嗎?”

“大概是的。”

“連個5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是的。”

尾關就像扔掉一件臟東西似的把記事本扔給田畑:“三班出動了嗎?”

“一班也出動了。”

尾關一楞:“為什麽?”

“我覺得行動初期的規模應該大一點兒。”田畑把早就準備好的理由說了出來。田畑知道,尾關肯定會對他這樣安排產生疑慮。原則上講,三個班應該輪流接案子,而且不能兩個班同時接一個。現在二班正在偵查發生在E市的獨居老人被殺案件,這個“一家三口被殺案件”應該由三班來偵查,一班應該在刑偵部待命一一這是常規。可是,田畑竟然……

田畑加強語氣,繼續解釋道:“一家三口被殺的重大案件不能輕視。當地警察署是一個還不到40人的小警察署,有刑偵經驗的人很少,幾乎沒有三班可借用的警力。”

“這就是你把三班和一班同時派出去的理由嗎?”尾關部長顯然不能接受田畑的解釋,“我只能說你太不冷靜了。重案組全都派出去了,這裏成了一座空城,再發生重大案件你怎麽對付?”

田畑也不讓步:“這層意思我已經對朽木說過了。如果再發生重大案件,他的一班立刻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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