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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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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眸光若水、宛如初見。賀清低頭垂眸不語。

與君初相見,猶如故人歸

定元末年,遼王耽於享樂、昏聵無能,遼國繁刑重賦、國不將國。西域大旱、黃河決堤,秦淮黑龍現世,各地災象頻發。天怒人怨,四方群雄崛起。

武帝於吳郡揭竿起義,自立為吳王。南郡宋將軍、北郡賀將軍為其龍虎雙將,自南北雙向攻遼,三軍成掎角之勢。

南郡以南,大虞國偏安一方、與遼國隔江而治。見遼國內亂,大將軍阮康進言大虞王蒼珥,乘亂攻城,以圖大業。蒼王深以為然。

二月初,春草如煙、黃江如練,阮康舉大虞國之力,過江攻城。南境空虛,阮康軍勢如破竹,象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山河雕敝。阮康軍燒殺搶掠無所不為,不過數日已連克數郡。百姓齊聚宋府門前,求宋府出軍退兵。

宋府女主人沐芷汀出生北境將軍世家,雖為女流,自小有勇有謀、不讓須眉。

丈夫遠行未歸、敵軍臨近迫在眉睫,時不待人,沐氏率宋府府兵五百餘人,調兵遣將與阮康奇謀周旋數日,逼退大虞軍至黃江之畔。

南郡宋府,半壕春水滿城花、春色如畫無人識。府內僅剩宋瑜、姐姐宋琬及一眾老弱病殘,阮康遣一隊奇兵繞過沐芷汀布防,包圍宋府如入無人之境。

黃江之畔,大虞兵笑的猙獰,宋瑜和宋琬被放到破船之上,漂到黃江中央。船頭系著繩索,繩索的另一側在大虞兵手中。

“沐芷汀,你一雙兒女的命就在你自己手裏。若是現在退兵,我們即刻把人放了。若是不退,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過幾日。”阮康站在船頭,朝岸邊高聲大喊。

江畔山頭,沐芷汀雙目赤紅、迎風而立,握著佩劍的手勒出了血痕渾然不覺。吳國旗幟迎風招展,烈烈風中似有英魂在吶喊、在叫囂、在哽咽著黃沙萬裏、孤城白骨。

“哼,你現在做不出決定也沒關系,看看你的女兒。下一個,就輪到你兒子。”

破船之上,宋琬神色痛苦,躬身縮成一團,雙手不停抓著自己的前襟,似是燥熱、又似想把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趕出去。宋瑜脫下自己的外衣,裹著姐姐,握著她的手不讓她亂抓。不一會兒,宋琬開始渾身顫抖,好像身處冰天雪地。“瑜兒—瑜兒——姐姐好冷——”宋琬的聲音越來越低,宋瑜擡頭,見姐姐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轉身去看岸邊,母親好似書房中的木雕一般,一動不動。宋瑜努力瞪大眼睛,不讓眼淚流出眼眶,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一邊把姐姐抱得更緊。“姐姐莫怕,爹爹很快就回來了,爹爹回來了我們就有救了……爹爹一定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怎麽樣?沐將軍,你想好了嗎?”

宋琬緊閉的雙目中流出血淚,漸漸沒了生息。宋瑜將姐姐放平,望著遠處的母親。這是他的母親,也是南郡百姓的守護神,不能為了一雙兒女置南郡百姓於不顧。宋瑜緊咬著牙關,不讓喉頭的哽咽洩露心底的恐懼。

“不好了—不好了—宋將軍回來了——”大虞軍前哨一邊大喊一邊往江中心跑。

沐芷汀聞聲似洩力一般、單膝跪在了地上,手中劍撐住地面不讓自己倒下。

“收兵回營!”阮康高喝。

“將軍,這兩個娃怎麽辦?”

阮康回頭看了一眼。“帶著累贅,隨他在江中自生自滅。”

大虞軍撤退。江面寒風陣陣,船底開始有水滲透。宋瑜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沖著岸邊顫聲道:“母親,這個船漏了……”

沐芷汀聞言陡然起身,不及脫下鎧甲、跳入冰冷江水向宋瑜游了過去。

暮色昏沈,江面愈發寒冷。船中的水越來越多,宋瑜不敢輕動。

沐芷汀終於游到了船邊,雙手趴著船沿探出頭來。看見船內已然僵硬的宋琬,熱淚滾落。沐芷汀伸出左手,輕輕撫在宋琬臉上:“琬兒,下輩子還做娘的女兒好不好?下輩子娘不做將軍,就做你的娘親,好不好……”

風無言,一個浪卷進船裏、淋濕了宋琬的臉。沐芷汀回神,朝宋瑜道:“瑜兒,快,快到娘背上來……”

“姐姐怎麽辦?”“把你送到岸上娘再回來接你姐姐。”

浪勢正猛,沐芷汀游的吃力。宋瑜忽覺胸前一陣暖意,低頭看,殷紅的血觸目驚心。“娘,你受傷了!”“娘沒事……”沐芷汀努力轉過臉,朝宋瑜蒼白一笑,“瑜兒抓緊了,娘馬上就帶你回岸邊了……”

“娘—娘——”回到岸上的宋瑜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裳,“你別去了,等爹爹來了我們再去接姐姐……”

“傻瑜兒……”沐芷汀面色蒼白如雪,“姐姐的船漏了,再晚去會就接不到姐姐了……”說著蹲下身看著宋瑜,替他理了理鬢間碎發,“我的瑜兒長大了,會心疼娘親了。以後看上了誰家姑娘,瑜兒也要好好疼人家,不要讓她孤身一人,要相信她、成全她……好不好?”

“好,瑜兒記住了……”

暮色四合,新月如鉤,江面朦朦影淒淒,沐芷汀消失在江面之上。

“瑜兒,你母親和你姐姐呢?”大將軍宋昭滿面風霜、姍姍來遲。

宋瑜靜靜盯著如墨江面,仿如入定。“娘親去接姐姐了,姐姐在船上,她們很快就會回來了……”

滿園春意盎然、花開經年如許。母親最愛的梨花樹飄落陣陣花雨。樹下的秋千,姐姐曾帶他飛向天空。花樹下的女兒紅,姐姐再不會有機會喝到。去年此時,母親說來年要教瑜兒一套新的劍法……二月芳菲,入目皆是淒涼。

“公子,吳郡沈老爺來訪,將軍讓你過去……”好似有人在稟報,宋瑜坐在秋千上輕蕩、恍若未聞。

“瑜哥哥,你就是瑜哥哥嗎?”面如冠玉的小小少年如芝蘭玉樹,盈盈站在庭院中間,花雨飄落肩頭黯然不肯離去。

“你想蕩秋千嗎?我來幫你。”不等宋瑜作答,少年起身跑到宋瑜身後,足邊帶起落紅紛揚不止。

宋瑜嘶啞著喉嚨道:“你是誰?”

“沈青,我叫沈青。自吳郡來。瑜哥哥可去過吳郡?”沈青一邊推著宋瑜,一邊應答。

宋瑜道:“未曾。”

“以後有機會,瑜哥哥一定要來吳郡找我。咱們吳郡有十裏香雪入海,有太湖三白,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糕點。對了……”沈青拉住秋千,待宋瑜看向他,從懷裏小心翼翼掏出一包東西。打開包裝紙,不等宋瑜看清,拿起一塊就塞到了宋瑜嘴裏。

絲絲縷縷清涼的甜從舌尖蔓延開來、沁到了宋瑜心裏。

“甜吧!這是梨花膏,這次要來南郡,娘親怕我嘴饞,特地給我多做了一些。”沈青喜滋滋地把梨花膏包起來。突然像意識到什麽,擡頭看向宋瑜。見他神情黯然,沈青一橫心、把梨花膏全塞到他手裏:“瑜哥哥,這些都給你。以後你來吳郡,我讓娘親給你做更多。以後……以後我娘親就是你娘親……你……你不要不高興……”沈青又在懷裏掏了半天,掏出兩顆純凈無暇的珍珠遞到宋瑜手裏,“這是太湖珠,是我娘最喜歡的。你別不信,以後你來吳郡,憑著這珠子就能找到我……”

宋瑜看著沈青著急的神情,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院門口,宋昭沈楠站在廊下,靜靜看著兩個孩子。

“沈兄,此番多住幾個月如何?”

“自然。明年春日,帶宋瑜來沈園住幾個月吧。”

宋昭作揖:“沈兄相邀,不敢不從。”

國不將國、何以為家

永安十二年,梨香院外,月色朦朧,星光淺露。滿墻絡石搖曳,晚風夾帶著絡石清香飄入窗欞,燭光搖曳照不眠。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顧雲雖然換了澄兒的信,但並未下毒。顧羽所中之毒與當年琬姐姐所中之毒為同一種,皆出自大虞國?”賀清重新坐回桌邊,眉頭緊蹙看著宋瑜。

宋瑜道:“是,大虞國試圖置我於死地,之前府中行刺未遂,尾隨你我至郊外……若我在京中出事,父王定會向金陵出兵,如此大虞便能有可乘之機。只是近日大虞使臣陳蒼還頻頻出入丞相府,不知有何圖謀。”

見賀清蹙眉不語,宋瑜起身、伸手替他舒展眉頭。

賀清道:“丞相讓陛下賜婚,是為了讓父兄離開北境。若你在丞相府中聽到的屬實,北境有丞相的人,怕是父兄一離境,北境就會成為第二個望遼。”

宋瑜道:“望遼?”

賀清走到桌邊,斟了一杯茶遞給宋瑜:“居於西域的遼國人聚集之地,以制作合歡散為生。每年有人經由西域取回合歡散,再在京中高價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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