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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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爭看著芳澤被自己氣到以一條蛇的姿態離開,心情忽然就不錯了。

一位拿著戲服道具的工作人員進來,這一堆東西正好撞到張爭的身上。

“撞到我嘞!”他鬼吼了一句。

“不好意思撞到你。”那人從一堆東西的後面探出一雙眼睛。“生日快樂。”

張爭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卻還要裝了一分鐘的酷。人家都看得出他很感動,越是這樣他越是要酷,而且要酷很久。“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加班到很晚嗎?”

“我哪敢明目張膽的來呀!上次給你當助理已經惹了許多麻煩,這次我不敢離你太近。”

他點點頭。“所以,士兵是你,婢女是你,”他看了眼醒寒現在的裝扮。“道具也是你……”

“這就是認識副導演的好處。”醒寒不好意思的垂下頭。“走吧,回房間。”她努了努嘴,看起來很急。

張爭鼻子酸的一緊。“要不要這麽急?你是想我想瘋了吧!”

正說著小畢喊他出去。說是劇組給他定了個蛋糕慶生。

醒寒在他耳邊小聲嘟囔一句。“我在房間等你。”就不見了。

張爭結束了那邊回到房間。房間被簡單裝飾過,看得出來是用過心思的,玫瑰花瓣和粉色氣球。有燭光,美酒,晚餐,美人……但他卻沒那麽開心。或許裝飾是敗筆,他不喜歡房間裏搞得覆雜,也不喜歡他和高醒寒之間有這種刻意的行為。是這個原因嗎?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高醒寒的審美怎麽了?她怎麽開始不了解他不對他的心思了。

高醒寒放下手裏的酒瓶。“不喜歡啊?”這麽明顯,誰都能看出來。不過也好,下次就不用這麽費力氣了。

張爭跳過了這個問題。“我約了兩個朋友從香港過來的。一起去吧。”張爭邊說邊換了一身隨意的裝扮。

“我又不認識。你自己去吧。”看張爭也沒準備享用她的生日驚喜,就不用擺著了,收起來吧,免得大家尷尬。她冷眼瞥了眼那個別出心裁的蛋糕。

“你說你不來,我才約了他們。大老遠來的總不能晾在那邊吧。你這邊,你是自己人……”所以只能忽略掉自己人了。

醒寒推拒了兩次,張爭一再堅持下她還是跟著去了。

所以,她在這樣的心情和狀態下還要陪他過去聚朋友。他的生日他最大,聽他的吧!

一路上張爭牽著她的手。“你能來我就好開心了。”

醒寒會心一笑。聽他這樣說她應該開心的。

見到他那兩個朋友,看上去眼熟,應該是香港的演員。不過也說不上什麽話,因為她不會講廣東話。一起吃了火鍋,她只是在一旁少言寡語的照顧遠客。

去KTV她又不會唱歌,不會跳舞,沒有酒量,並沒有像電視劇裏那麽精彩的反轉,她就像個小傻瓜一樣坐在一旁。偶爾不失分寸不失禮貌的笑笑。

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她覺得芳澤和張爭真的很配。她不但會講廣東話,會唱歌,會跳舞,會喝酒,或許更能摸得準張爭的喜好和審美。

醒寒一直引以為傲的清淡如水的生活在愛上張爭後,果然成了缺陷。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因為這兩個人也是芳澤的好朋友,所以芳澤換了身隨意又不簡單,性感又不失端莊的衣服坐在那兩個朋友一旁。後來說著說著就做到張爭身邊,二人眉來眼去的碰杯。幾個人把酒言歡很是開懷默契。

而醒寒則是坐在拐角一旁的沙發上,在邊緣的雲端欣賞這份嘈雜。

芳澤喝酒是圈裏出了名的豪邁,酒量張爭都不敢惹。酒意上來的時候她註意到了旁邊的醒寒。

“你怎麽坐在那邊,過來坐啊!”芳澤沖她隨意的招了兩下手。

她坐過去幹嘛呢?什麽都不會,又不熟悉,只會讓她更不自在。

她聳聳肩膀抿著嘴唇笑笑。“我還是坐在這裏。”她希望芳澤不要再繼續叫她。好尷尬。

可是芳澤坐過來摟著她,而且一身酒氣。“都是朋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這樣說顯得醒寒好小家子氣,說著又點起一根煙,煙圈嗆的醒寒暈乎乎的。

“你們盡興,我在這裏就很好。”她很有耐心的堅持了一下。

“你也離出道不遠了,才多久啊,竟然就能和亦恒傳緋聞。這些網絡也真是的,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寫。不過以後你就會習慣的。”

就在醒寒考慮要不要在張爭生日的這天真的讓芳澤下不來臺,到底是不給芳澤面子還是掃張爭興致的時候……

芳澤竟然拍拍她的頭,說了句。“小可愛!”又拖了拖她的下巴。然後又熱絡趕回那個場子。

醒寒看著芳澤回去時的背影,原來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女人,現在確定了。是個靠踩低別人而活的自信和存在感的可憐人。

她又看了張爭一眼,他只顧著招待他的朋友。或許也偶爾看過來幾次吧,不過都被她恰巧錯過了。

結束的時候張爭醉的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煩所致。醒寒叫小畢過來扶他回去。並且禮貌的和張爭的那兩位朋友告別。“招待不周,請多包涵。”這樣的語言應該讓人覺得很土吧。可她只會這樣說,她為人本來就很土啊!

張爭今年的生日沒有原想的那麽驚喜和浪漫,都被她搞砸了。她把生日禮物(一個四四方方的禮盒)放在桌上,告訴小畢。“我就先回去了。”

小畢。“回哪裏去,不在這兒陪他?”

醒寒盡量讓表情自然。“明天還要上班,要連夜趕回去。”

她看了眼四周布置的驚喜。還是決定幫小畢收拾完再回去也來得及。

小畢看出她心情不好,看在她還好心幫自己收拾東西的份上於心不忍的勸她幾句。“他們都是這樣,你慢慢就習慣了,習慣就好了。爭哥對你很好的,只是他不太愛表達。你有時候需要等,有時候需要耐心。”

這是他跟著張爭這些年總結出的心得。

“謝謝,我很好。”她只是忙著這些的時候有些興奮,睡得不好,現在有些累了。

那個蛋糕,是他們在樹林裏雙手捧著螢火蟲的樣子做的。她親手做的,雖然費了些功夫總算是做出來了。只是對不起廖姐。她覺得自己很糟糕,竟然因為去學做蛋糕一再的說謊曠班。說謊是她最討厭的事。她始終覺得欺騙一個人等同於把她當成傻子,誰願意被人當做傻子,如果有人把她當成傻子她一定恨死那個人了。所以她有心對人事部的廖姐殷勤一些。彌補心中的愧疚。

至於這個生日,他既然不喜歡,看到蛋糕應該也不會開心。扔掉吧。

小畢一把攔住她。“很好看,扔了多可惜。不如我吃了吧?”

也好……

“隨你吧。”醒寒拎著東西離開了。

這是她在這個夏天度過的最冷的夜晚。滿天繁星晴空萬裏,大家都熱的找涼快,她卻被凍得瑟瑟發抖。是走火入魔了嗎?

上了火車已經淩晨的天快亮了,她累的什麽都來不及想就睡著了。晃晃悠悠的,來這裏的這段路不好走,坐著火車都顛簸的夠嗆。

回家換了套衣服立刻就去了出版社。穿著職業裝高跟鞋,冷漠的裝束,烈焰紅塵,端著咖啡站在人事部的辦公桌旁,壓下自己的情緒。她很不喜歡咖啡,現在喜歡了。原來咖啡真的不只是提神。她把手裏的咖啡遞給廖姐,請她喝的。為了彌補對她說謊的內疚。

張爭醒了,第一時間給她發了條信息。“你這麽匆匆回去,看來工作還是比我重要。”

她想摔手機,想罵他,甚至想跑過去打他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分兩股傳送,一股傳送到胸腔,一股傳送到腦神經。就像修煉高深的內功,不容出一點岔子。這種內功叫‘息怒’。必須聚精會神才能平靜內心。

人事的廖姐已經問她好幾遍了。“你不是請了好幾天的假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銷假了。”她發現待在出版社比在家還踏實。

回到辦公桌這一路都在回答同一句話。“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

這個問題終於在主編又問了一遍的時候結束。

她疲憊的伏在桌上。一不留神竟被睡意偷襲。正打的如火如荼,又被一陣尖銳的吵鬧聲打破了這場本可以持續更久的戰爭。

她只聽到一句。

“你以為你是清道夫嗎?一粒沙子都容不下。”

哦!原來是魚的故事。難道是接待室的魚缸碎了?

接著一個哭腔的女人用老臺話講。“我不是容不下沙子,我容不得狐貍精。”

哦!都鬧到單位來了。男主是高醒寒那一組的組長老葉。之所以稱他老葉,真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了,雖然年紀夠不到閣老,但中年危機的壓力令他提前招老許多。都壓力這麽大了,竟然還不安分。

被這樣的娛樂新聞吵醒。高醒寒慶幸自己沒有錯過。她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哪有不愛八卦的。

醒寒的目光始終無法從葉太太身上移開。枯黃的短發,矮胖黑的鐵人三項。一件磨的光凸的紅磚色皮衣,再加上不打扮顯得土氣的程度倒是和高醒寒有一拼。再看看西裝革履的葉組長。

葉太太雖然外表沒那麽耀眼,但看著也像勤勞淳樸的婦女,操持家裏勤儉節約應該都不是問題。葉組長竟然不珍惜結發夫妻的患難之情,不免叫人一聲嘆息。

程姐湊過來。“男人都是這樣的。為什麽現在女強人這麽多?還不是忍不了,不想忍。我上一段婚姻就是這樣結束的。獨自一個人養著女兒這麽多年,還好有出版社這份工作。不然一個女人要養孩子,吃穿用度還要上學,想想都逼死人。”

難怪程姐很懂得珍惜,珍惜對她女兒好的人。

醒寒安慰她。“程姐你這麽好的人,會越來越好的。”

畢竟是葉組長理虧,一直低著頭沒說什麽。況且他的事大家都知道。也沒什麽好辯解的,不如任打任罵,還像個男人。

鬧哄哄了一陣子,葉組長被叫到辦公室,葉太太被好心的同事們勸走了。

“男人啊,只要錢還拿給你,只要對孩子好,對家好,還有心瞞著你,就不錯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下去吧。”

“是啊是啊,一輩子很快就過完了。這不大半輩子都過來了。”

“他都這個年紀還能折騰多久,早晚還不是回到你身邊。”

“是啊,他真的身敗名裂誰養孩子。那可是他的責任啊!”

……

……

不愧是出版社的同事,勸架都正中要害,幹脆往死裏勸,往最壞處勸,黑暗中尋得那僅有的一絲光明,死裏也能求生。居然真的就有效果。葉太太被勸的想開許多。

醒寒覺得自己年輕不知事,不敢亂說話。只是縮在電腦前用餘光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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