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接近尾聲的時候。稀稀落落的人已經散去，亦恒叼著煙癱軟的靠著椅背。今晚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高醒寒身上。有時雖是一閃而過卻也給會給她留個眼神，似乎在傳遞某種好感和可以更進一步的希望。

種種舉動的暗示，讓高醒寒很是不悅。

她收起電腦悄無聲息，盡量不打擾任何人的目光，不被任何人留意的情況下做到亦恒旁邊的椅子上。

亦恒料到會有此段。這段時間高醒寒對他的留意早被他盡收眼底，這些初出茅廬的丫頭心理想什麽，所有人都知道。

這種事太經常發生了，女孩子們會趁著大家醉意正濃瀕臨意亂的時候告白甚至趁機投懷送抱，就連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也見怪不怪。亦恒的態度一向明朗，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高醒寒盯著面前不知是誰的餐具。酒杯裏殘留的酒水。熏得她面頰熱熱的。

亦恒將煙浸在醒寒面前的酒杯裏。刺啦一聲，高醒寒回過神。

亦恒正襟端坐，雖正了正身子，卻看上去還是那麽吊兒郎當痞痞的，不過他們這些演員，尤其是文藝片的演員，都培養出了一種特殊的氣質。像迷疊香的味道，隨心所欲的吸引想吸引的人。

高醒寒緩緩擡起頭，微微側臉，目光緩慢的移到那張滿懷期待的想要玩弄誰於鼓掌的臉上。

“舒晴不在了。”她輕飄飄都一句。但是口型很清楚，有刻意用力。她知道亦恒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這麽久了，亦恒不可能一絲消息都沒收到，就算不知道舒晴離世，也應該知道她病重入院。

她眼看著亦恒僵在唇邊的笑容尚來不及收場。眼看著他目光凝重，面色失去光澤。

又大聲的重覆一邊，但還是僅限於他一個人聽得見。“舒晴不在了。”這回聽的夠清楚了吧。

亦恒盯著醒寒那雙逼視和詰責的眼睛。接受她所有的犀利。

“我不知道你們為何分手，可是她一直愛著你。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直不去看她一眼，是，難道你們分手後真的連朋友都做不成嗎？我明白，就算你去看她也不會對她的病情有任何好轉，可那是她最後的一段日子。那是晴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段日子。她只要一有時間就會看你的視頻，雖然她不說，但我知道她很想在自己最後這幾天可以看到你。如果你去看她，就知道她很好，沒有不開心，沒有害怕死亡，只是那麽靜靜用她美好的心情和笑容，等待著死亡。她會像個老朋友似的說說心裏話。也許會啰嗦的囑咐你些什麽……”她緩了口氣，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她畢竟是你愛過，就算是短暫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

這邊的空氣很凝重。只有醒寒一人在滔滔不絕的說。亦恒的反常漸漸被幾個工作人員註意到，卻沒敢打擾。

不過工作人員心中也知道，好像不是以往的橋段。因為恒哥看上去不僅沒有心花怒放，反而很難過傷心，比在片場的導演要求的時候表現的更到位。

這時閣老從衛生間回來看到此一幕。用力的扳了兩下亦恒。“告訴你小子，醒寒可是我的得意門生，你可不準欺負了她，被我知道，是一定會幫她討公道的。”而後踉蹌著身體，一股揚長而去的氣勢。

亦恒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晃了兩下。雙眼紅紅的，溢出一汪汪的熱淚。到底是演員，他可以做到命令那些眼淚含在眼睛裏，不流出來，而是流回去。

隱約感覺到看向這邊的目光開始增多。醒寒不想因此事惹人註意，不想事情鬧大，也不想給亦恒造成不好的影響，那樣舒晴也會不開心。畢竟她到死都深愛著亦恒。

“我只想替她問你一句為什麽沒去看她。”她站起身。“你不用回答我，只要你回答了，我相信晴聽得到。”她提著電腦到閣老耳邊嘟囔了一句什麽，就先行離開了。

離開烤肉店，她再也抑制淚水狂湧而出。她捂住嘴在路上一邊走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懷念舒晴，從舒晴離開到現在醒寒從未允許自己如此大哭，她總是勸自己成熟一些堅強一些，不能讓舒晴放心不下的離開。

她知道這個年代已經沒有人這樣哭了，這種哭法已經過時了，都是媽媽那個年代的人才做的事。現在的人都會宿醉！狂奔！自殘！可是她不在乎，她特意從手提包裏拿出一條圍巾捂住嘴，然後重新憤力的大哭。果然還是老式的最有味道，最能抒發情懷表達哀痛。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她走了很遠，哭的累了。夜更深了，這個時候出現在街上的人都比較不會在意別人的事，所以不會有人在意她順著臉上滴答的那些是眼淚還是雨水，不會有人在意她有沒有撐傘，更不會有人在意她哭的方式土不土。

一輛漆黑的什麽車折回來停在她身邊。

她還在哭。

車上下來個人，在她對面停了一下，站了一會兒才把她拽上車。

醒寒靠著車窗，看著玻璃外面，淚如雨下。拽她上車的那個人就坐在她旁邊，主駕駛和副駕駛都坐著人。

車裏因為人多，所以熱烘烘。雖然人多，卻很靜，只要高醒寒的抽泣聲。是的，她盡量得體，沒有允許自己哭出聲音。仍然用圍巾捂著嘴，緊貼的窩在車窗旁那一角。

不知道為什麽張爭好想靜下心來體會這個女孩子的傷心。是因為她哭的投入，很認真的在傷心？不知道，就是忍不住被她感染。或許是自己心裏也一團糟，借此抒發一下。

所以一路上都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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