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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番外一皇帝的互換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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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裏,哭聲哀哀一片。年已遲暮,頭發花白的康熙皇帝無力地動了動手指,閉上眼的那一剎那,恍惚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幼時出痘逢兇化吉,少年登基處處受掣。重掌大權之後,他猶記得平三藩時的意氣與遠征準噶爾的雄心,最後化為了兩廢太子的哀慟,還有冷觀諸子奪嫡的厭倦。

保成,他最記掛的兒子……

廢太子的身份太過敏感,康熙喘息片刻,終是冷下了心腸,不曾留下只言片語。

榻前傳來一陣騷動,康熙吃力地撩起眼簾,一眼望見了跪在德妃跟前的宜妃郭絡羅氏。

他有些記不清宜妃的模樣了,卻還記得年輕時候,對她依稀有幾分喜歡,也寵了她許多年。

都是些模糊久遠的記憶,逐步被老八老九的不軌之心所替代。後宮裏頭,能與德妃相抗衡的唯有宜妃,她又一向張揚,若是不服新帝……

她的膝下,還有個老五!

老四的江山不容有失,康熙瞬間下了決斷。宜妃遠遠稱不上跋扈,他知,他也不甚在乎,為了皇位交替的安穩,什麽都可以舍。

艱難地張了張嘴,同胤禛說了些什麽,其間內容,他也記不大清了。喪鐘響起,康熙終是閉上了眼,雙手垂落在榻前,伴隨著聲聲哀哭,意識潰散,陷入了綿長的黑暗之中。

……

人死了,不是應去黃泉路麽?

且他身為人間帝王,真龍庇佑、懷有大功德,到了地府當受封賞才是。

朦朦朧朧間,康熙聞到了一縷頗為熟悉的暖香。沈入深淵的記憶掙紮著重見光明,他唰地一下睜開眼,怔楞了好一會兒,發覺自己竟躺在一道錦帳裏邊。

他不是死了麽?!

床帳微微透著光,紋路繡著錦簇花樣,以及身側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熱的觸感。康熙手指微微一顫,緩緩扭過頭去,就見一襲雲藻鋪就的長發,映襯著一張海棠春睡的面龐。

這張臉……康熙呼吸一窒,竟荒謬地湧上了一股熟悉之感。

她睡得很沈,頰邊帶著一絲紅潤,毫不設防地緊挨著他,竟是有著相互依偎的味道。

這般好顏色,不難想象睜眼後又是何等風華,即便見慣了美人,康熙仍舊不可抑制地被驚艷了一瞬。

只這熟悉之感從何而來?

緊接著,防備與冷意一閃而過,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後宮那些妃嬪對他既敬且畏,便是上龍床侍寢,也絕無留到天明的道理,哪會像身邊人這般沒有規矩?

更重要的是,這副身子的年齡……

他顫抖地擡起手來,感受著久違的中氣與活力。

這是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皮膚緊致,沒有枯黃的老人斑,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心頭湧上數不盡的熟悉之感。

這副身軀,亦不是一步三喘,年已遲暮的衰老身軀。

康熙直起了身,臉龐猛然湧上一股潮紅。心下有了大致的猜測,他的呼吸滯澀起來,深沈的激動與狂喜一閃而過,難不成

事實的真相近在眼前等待探索,他卻少見地有了退縮之意。

身邊人翻身以及起身的動靜極大,便是睡得再沈也被驚醒了。半晌,雲琇的眼睫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雙水霧朦朧的眼眸,伸手輕輕附上他的脊背,柔聲道:“皇上?難不成被夢魘著了?”

康熙的滿腔心思激動又紛亂,聞言下意識地側過身去,就見一雙標志的、藏在記憶深處的桃花眼,以及越看越是熟悉的面容。

宜妃?

神色驀然一頓,心底猜測忽然間成了真。

康熙瞇起了眼,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神色在陰影中看得不甚明晰。

雲琇久久得不到回應,不由支起身子再次輕喚了一聲——下一瞬,她便與皇帝對上了眼。

暗含打量、評估、疑竇的鳳目,裏頭並沒有她所熟知的愛意。一身威勢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偶爾掠過的冰冷恍惚間與夢境相重疊,以及那抹掩飾得很好的滄桑,無論如何也騙不了她。

雲琹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間沒了笑意。

“朕……確是做了噩夢。”康熙沒有發覺雲琇驟然一變的神情。他終是回過神來,緩緩呼出一口氣,低聲道:“竟是不知今夕何夕了。如今是幾年?”

“皇上貴人多忘事。”雲琇淡淡地道。她的雙手緊緊蜷縮著,亦是掩住了眼底的冷光,“康熙三十二年,你可記清楚了?”

康熙不禁愕然,既是為了雲琇大不敬的語氣,也為了那句“康熙三十二年”。

幾息過去,錦帳之中突兀地傳來低斥:“宜妃,你放肆!”

原時空中——康熙四十七年。

大朝會上,眾臣皆是噤若寒蟬,鴉雀無聲。

太子胤礽披襟散發跪在最前,眼眶通紅,滿面胡渣,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聽著禦座之上,他最敬慕的皇父對他的宣判:“太子胤礽,狂逆悖行……”

一字一句,意圖將他打落萬丈深淵。

從今往後,他就是廢太子,一個天大的笑話。

隨著聖諭的頒布,直郡王胤禔漸漸攥緊雙拳,三貝勒胤祉呼吸一重,四貝勒胤禛的右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可突然間,康熙哀慟更咽的聲音戛然而止,毫無預兆。

皇帝沈默的時間太久太久,久到乾清宮重回一片死寂,久到大臣們的心臟狂跳了起來,有年事已高的老大人,差些支撐不住軟倒了下去。

佟國維與馬齊對視一眼,微微一嘆,心知萬歲爺仍舊顧念舊情,畢竟太子是他親自教養長大,傾註的心血自與旁人不同。

那句“廢其太子之位”,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出口的。

不過聖旨已擬,廢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未免皇上悲痛過度,當走下一項議程了。

佟國維朝後使了個手勢,視線落在八貝勒背上又很快挪開,轉而懇切地跪拜下去:“奴才鬥膽,還請萬歲爺三思。”

霎那間,朝臣嘩啦啦地跪了一片,“勸諫”之音響徹雲霄:“奴才還請萬歲爺三思!”

誰知皇上默然良久,就這麽順水推舟地應了。

康熙合上聖旨,閉眼掩住心底萬千波瀾,沈聲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太子年紀尚輕,犯錯也是情有可原。朕思來想去,不可草率行事……此事不必再議,退朝!”

一石激起千層浪。

胤礽猛地擡起頭,憔悴的面容滿是不可置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沒等他想明白,康熙終是望向了他,語氣覆雜得不能再覆雜:“起來吧。待下了朝,隨朕前往禦書房。”

說罷一甩袖袍,緩步離去。

“……”滿朝文武、眾位阿哥:“???”

紫禁城還是那個紫禁城,龍輦還是那個龍輦。康熙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餘光瞥了侍候在側的李德全一眼,心頭久久不能平靜。

憑空老了十五歲也就罷了,梁九功竟不知去了何處。禦前總管變為了他的親傳徒弟,也就是常常往翊坤宮跑腿的小李子。

腦海閃過翊坤宮三個字,康熙漸漸皺起眉心,目光劇烈波動了一瞬。

“今兒午膳,到翊坤宮用。”他緩緩道。

李德全掩住詫異,小心翼翼地應了是。

他從來沒有那麽肯定過,萬歲爺有些不對勁兒。

方才親口收回廢太子的旨意、震驚滿朝不說,萬歲爺不是一向不虞九阿哥與八貝勒摻各在一塊麽?

皇上已然多日未去翊坤宮了,想著敲打敲打宜妃娘娘。既如此,這又是唱的哪出?

龍輦慢慢悠悠地停在禦書房外,李德全眼尖地瞧見提著食盒,候在外頭的一個小太監。心下浮起一個了然的笑意,他躬身笑道:“萬歲爺,德妃娘娘顧念龍體,又叫小廚房做了吃食來……”

德妃?

這個“又”字,使得康熙的眉頭擰了又擰,好懸忍住了怒斥之言,面無表情地道:“拖出去。”

李德全楞了。

“窺視帝蹤,其心叵測,誰給她的膽子?”皇帝的面色森然,語調更是森然,他頓了頓,繼續道,“褫奪‘德’字封號,抄寫宮規百遍,以作訓誡。”

李德全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康熙睨他一眼,“怎麽,啞巴了?”

這一眼蘊含著警告,刺得李德全一個激靈,一時間遏制不住額角的冷汗,忙不疊地應了是。

……

禦書房。

太子已然褪去了方才早朝的狼狽之態,一顆心飄飄蕩蕩,踏入殿內的腳步也是輕飄飄的,尋不著底。

“皇阿瑪……”僥幸保住了太子之位,他的眼淚一瞬間流了下來,不住地磕頭道,“兒臣知錯,兒臣知錯!”

康熙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動了動唇,把“你都錯哪了?”給咽進了肚子裏。

太子的皮相生的好,可這兒的保成,遠遠比不了另一個世界的保成。

畢竟老了十五歲,憔悴至此也是情有可原,康熙輕輕一嘆,忍住心疼,分外慈各地問他:“你可知閔太醫的拿手絕技,玉容膏?”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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