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回不去的過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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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深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顧瑜站在門的後面,手足無措。

“顧瑜,開門。”

他又拍了一下門板,即使隔著門板,顧瑜依舊能夠聽到他聲音裏面的冷冽。

她不知道大晚上的叢深溪跑過來幹嘛,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將那些關於叢深溪的一切都放下來了,他現在卻總是隔三差五地跑過來擾亂她的生活和記憶。

她不開門,他就在外面敲著門,一聲又一聲,在寂靜的樓道中十分地明顯。

顧瑜不想影響其他住戶的休息,只能擡手擦幹自己臉上的淚水,擰開了門鎖。

“溪哥哥......”

濃烈的酒味傳過來,叢深溪站在門外,看著她,眼眸微微動了動,推開她的手徑自走了進去。

顧瑜怔在原地,雙手搭在門邊上有些反應不過來,轉身看著叢深溪一步一步地走向不遠處的沙發,她才轉身進了廚房,端了一杯水出來遞給他。

叢深溪擡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裏,有力的雙臂緊緊地箍著,顧瑜被鎖在他的懷裏,半分都動彈不得。

手上端著的水灑了一地,顧瑜整個身子一僵,只覺得腦袋嗡嗡地作響,反應過來連忙掙紮:“溪哥哥,你放開我。”

叢深溪收緊箍著她的手,直接把她整個人禁錮在自己的懷裏,細尖的下巴擱在顧瑜的頸窩上。

“不放。”

顧瑜的身子一僵,好不容易風幹的眼淚再次順在臉頰滑了下來。他的聲音那麽輕,卻那麽地堅定,可是為什麽那麽多年了,他什麽時候不說,偏偏是這個時候要說出來。

時間過去那麽久了,不是一句說不放就不放的。

“顧瑜,你還愛我的對不對,顧瑜?”

他的話就在她的耳邊,叢深溪的身子很暖,可是顧瑜只覺得渾身都在發冷。

她突然想笑,想大笑。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當別人對你心心念念的時候你卻在惦記著另外一個人,可是等別人決心要放棄了,絕望了,不愛了,他才意識到別人的重要性。

“叢深溪,放開我。”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醉了還是沒有醉,她只知道,她不想這樣下去了。

有時候,這種在你絕望的時候讓你看到光的行為,無異於是將人再次拉入地獄。她不希望自己再被另外一個趙子靈傷害。

年輕的時候他們都有犯錯的資本,可是現在,大家都已經成長了,生活讓顧瑜知道什麽叫做命運,即使不甘,她也不願意再拿自己的未來去賭博了。

年少的顧瑜總是以為,但凡叢深溪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就可以了,足夠讓她沖破所有的禁錮和障礙。可是現在,她和李秋萍的關系才緩和不久,蘇曉清的存在以及她那些想要放棄的堅定,都告訴她,一切回不了頭了。

叢深溪問她,還愛他嗎?

或許幾天前,她還猶豫,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看到叢深溪,她只是有些為自己那樣的十一年不甘。但也僅僅是不甘,卻也從未想過要回頭繼續。

她從來都是這樣的一個人,選擇了,就往前走,無論未來怎麽樣,她只知道,自己和叢深溪的關系,只能有關於兄妹,而無關於愛情。

“不放!顧瑜,你都堅持了那麽久了,你為什麽要放棄呢?”

叢深溪的聲音很低,這是顧瑜從來沒有見過的叢深溪,所有的語氣都那麽地委屈,就好像是顧瑜錯了一樣。

掙紮不開來,顧瑜幹脆就任由他抱著,她只是擡著頭,避免兩個人更多的肢體接觸,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傘上,冷冷地開口:“叢深溪,我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生活裏面不僅僅有愛情,我承認我愛

了你十一年,可是三個月前,我就決定放棄了。沒有人會那麽傻地等在原地,永遠地等一個人。”

她顧瑜只是固執,但是不傻,十一年,足夠讓她放棄了。

叢深溪的身子一僵,原本禁錮住她的手一松,他放開她,整個人僵在那兒,許久,才緩緩開口:“是因為方毅嗎?”

方毅,十年前他不曾相信過她,十年後的今天依舊不願意去相信。顧瑜不禁覺得有些悲哀,一個跑過來懇求她回頭的人,卻從來都不曾相信過她顧瑜。

閉了閉眼,眼淚落下來,有些冰涼,顧瑜冷冷地勾了勾唇,起身站了起來,走開:“你喝醉了。”

她不想再和叢深溪說話了,沒說一句話都提醒著曾經的顧瑜是那麽地愚蠢。

或許,當年叢深溪從沒有對她說過喜歡,方毅是很大的一個原因。

顧瑜只覺得有些諷刺,諷刺了自己那麽多年來的堅持,她不知道一個人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相信,他還有什麽資格去說自己喜歡別人。

叢深溪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她,從開始到現在。

她只覺得,如果再繼續下去,她一定會奔潰,她只想走開,她只想離開叢深溪的視線,叢深溪的每一句話,都提醒著她曾經是多麽地愚蠢。

她不想開口,可是叢深溪卻不讓她如願,拉著她的手的力度很大,顧瑜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骨頭就快要被掐碎的聲音。

“顧瑜,告訴我,是不是?”

失望嗎?不,已經是絕望了。

顧瑜回頭看了一眼叢深溪,那雙眼眸緊緊地看著她,裏面的質疑不容置喙。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冰冷得很,心,也很冷。

她回頭看著他,目不斜視,嘴角冷冷地勾起,冷笑道:“方毅,每一次都是方毅。叢深溪,你憑什麽認為就是因為方毅?十年前你因為方毅不相信我,十年後你依舊因為方毅懷疑我。無論我和方毅

到底有沒有關系,你那麽多年了,你連一句喜歡我的話都沒有說過,你憑什麽去過問,你有什麽資格去過問?你從來都是這樣,不給我任何的解釋機會,也從來都不問理由,你只是潛意識地相信你自己。或許,從我踏進你們叢家門口的那一天起,你的大概就覺得我顧瑜應該順從你,即使是意識!七年前,你一聲不吭地離開,所有的人都勸我放棄,我卻還是那麽地固執地等待,我只是想要一個解釋,一次機會。所有人的人都替我不值,曾經我也覺得很值得,可是現在,我覺得,真的不值!現在,你問我是不是,你都已經覺得是了,你覺得我的答案還有意義嗎?”

如果這個世界上再有什麽事情讓顧瑜後悔的,大概就是她這麽笨地堅持了那麽多年。

她看著叢深溪,有些歇斯底裏。

這是顧瑜第一次說這麽多的話,那些被掩藏在心底的話,埋藏了那麽多年,逼得她快要將自己逼瘋的話,她終於在叢深溪面前全部說出來。

他不禁一怔,看著顧瑜,神情有些呆滯,“你什麽意思?”

顧瑜冷冷一笑:“什麽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叢深溪,我顧瑜不愛你了!”

不愛了,那麽多年,她受夠了。傻傻地堅持了那麽多年,結果等來的依舊還是叢深溪的質疑和不相信。

顧瑜不禁響起了洛陽,那個笑容淺淺的男人,他們不過是比陌生人還要好一點的關系,可是他卻比叢深溪還要了解顧瑜。

她在叢家那麽多年了,叢深溪卻連她顧瑜到底想些什麽都不知道。

很悲哀,她甚至替自己不值,當初到底是憑著什麽的孤勇去堅持了那麽久的時間。

叢深溪楞在了原處,手突然一松,顧瑜已經從他的面前走開,沖回房間的同時留給他滿屋子的靜寂。

房子不大,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顧瑜卻知道,隔著的距離,不僅僅只是這樣的一扇門,更多的是心。

誰也回不到當初了,他們誰都回不去了。

突然的靜寂,讓屋子裏面的壓抑蔓延得更長。

顧瑜沒有吃飯,開房門的時候廳子裏面一片黑暗,叢深溪已經走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說明,他們兩個人之間,真的就這樣了。

那把被她隨意放著的雨傘還在地上躺著,手機在沙發上,好幾個廖楚兒的未接來電。

不過是廖楚兒拿定不了婚紗的樣式,打電話過來問她意見。

掛完電話後的屋子又陷入了一場沈寂,顧瑜只覺得難受,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她一直以為她和叢深溪之間可以好好相處了,可是剛才,她都說了什麽,該說的和不該說的,她全都說了。

有些話,覆水難收,一旦說出了口,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她不過才和李秋萍緩和關系,卻再也不敢回去叢家了,不敢面對叢深溪,不敢面對李秋萍。

她知道,叢深溪在和蘇曉清的訂婚宴上取消訂婚,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當初她不讓洛陽說,她只是想要自欺欺人。

可是今天,叢深溪跑來找她,她就知道,一切的事情都是因為她顧瑜。

她不知道叢深溪是不是後悔了,可是她只知道她顧瑜不想走回頭路,。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她再也不要回想起來了。

半年前她還在慶幸自己的孤勇,能夠這樣地堅持,半年後的今天,她卻後悔自己那麽地白目,明明知道無望,卻還是固執。

風從窗吹進來,那麽地冷,顧瑜站在原地,只覺得心口那麽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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