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牽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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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逸要啟動車, 溫婉突發奇想,“別開車了。走, 我帶著你去趕集, 吃好吃的。”

商逸挑眉, 看溫婉一眼, “行, 客隨主便。”

這裏原來是郊區, 現在雖然已經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但還保持著城鄉結合部優良的傳統——年貨大集。

市政、城管、工商的不知來取締過多少次、整頓過多少次,都沒用。年貨大集的攤販們大多不是長期駐紮, 只過年這陣子才在此出沒, 而且他們深通“敵退我進、敵來我走”的策略,打得一手好游擊戰。附近的市民們雖然抱怨嘈雜臟亂、交通堵塞,也嘲笑裏面的東西假冒偽劣, 但自己卻也時常去逛, 而且每次逛都得拎點什麽回去。

不是周末,逛的人不多,溫婉熟門熟路地領著商逸先去一個攤子買了倆烤紅薯, 自己吃一個, 給商逸一個。

商逸:“……”

溫婉認真地給他科普,“這個大叔有秘方的, 他的烤紅薯比別家糖油多。”

旁邊兒賣香燭的大爺豎起大拇指,“姑娘一看就是吃茬兒。”

溫婉咧嘴笑,“是吧?”

商逸笑著看溫婉一眼, “那倒要嘗一嘗。”

“趕緊趁熱吃。”揭開黑乎乎的紅薯皮兒,露出裏面黃澄澄的紅薯肉,冒著一股又香又甜的熱氣,溫婉不爭氣地咽一口唾沫。

看溫婉已經啃上了,商逸舍面陪君子,倆人就在集頭兒馬路牙子上站著,捧著用草紙包的烤紅薯,一邊吹一邊吃。

溫婉啃完最後一口,擡頭看商逸,噗嗤笑了,他衣冠楚楚的,隨時要走紅毯的樣子,這會兒嘴角掛著地瓜末,嘴唇上還蹭了點灰黑,真是滑稽。

商逸擡眼,“笑什麽?”

溫婉瞇著眼笑道,“商大少,你這會子特別有紅樓範兒。”

直覺的她這不是什麽好話,“這話怎麽說?”

“哪裏找活猴兒去!……弄的黑眉烏嘴的,不像大家子念書的孩子!①”

商逸虎著臉,“過來!”

溫婉微瞪眼睛,走過去,“幹嗎?”

商逸掏出西裝兜裏的真絲手帕,幫溫婉擦嘴。

溫婉呆住,等商逸擦完,才幹笑,“這麽風騷的手帕來擦灰,可惜了的。”

“手!”

溫婉不動。商逸抓過她的黑爪子,細細地揩拭。

“嘖——這麽大人,怎麽還能把灰弄到指甲裏。”商逸嫌棄道。

聽了他這話,溫婉倒放松了,“皮兒上沾的地瓜肉最好吃了。一高興,沒註意。”

幫溫婉擦完,商逸順手抹抹自己的嘴。

溫婉又僵了一下。

商逸瞥她一眼,不動聲色的笑了。

“走吧,接著逛,還有什麽吃的?我一個紅薯可吃不飽。”

“糖葫蘆——你吃嗎?”

商逸看出來了,今天吃的都是20年前的溫婉愛吃的東西,想到溫暖說的她們父母20年前離婚的事,想來從那以後,溫婉就沒再好好過過年了,所以格外懷念這些年集上的小吃,商逸的聲音不自覺的柔軟下來,“行——陪你吃。”

溫婉皺眉看他,“語氣怪怪的。”

商逸無奈一笑,真是個不可人疼的熊孩子!

倆人就像豬八戒一樣,“一家家吃將下去”,吃了糖葫蘆吃芝麻糖,吃了芝麻糖吃烤肉串,吃完烤肉串吃臭豆腐。

商逸徹底被溫婉帶壞了,舉著臭豆腐往溫婉臉上湊,溫婉趕忙躲,“生化武器是能隨便用的嗎?”

“那你還吃?”

“聞著臭,吃著香。”

商逸點頭,“跟某人那脾氣似的。”

溫婉抿嘴,說話不內涵會死人嗎?

商逸占這麽個小上風,就高興起來,覺得不枉自己冷風朔氣裏跟她走這一遭。

天完全黑下來,商逸到底有分寸,拉住溫婉,“別逛了,想吃改天再吃,我們去正經吃點兒晚飯。”

溫婉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你吃不慣這些吧?”不等商逸說什麽,溫婉先學著柳女士的語氣,“盡是點子腥膻粗糲的東西!”說完,自己先笑了。

商逸接觸過柳女士,也是一笑。

兩人並排往回走。

街上,下班晚歸的人群,再加上吃完飯出來遛彎的附近居民,漸漸有點摩肩接踵的意思了。街兩旁的攤子也越來越多,鐵架子、木板子、電動三輪、開著後備箱蓋子當攤位的私家車、席地鋪兩塊野餐墊點一盞小燈的文藝派都擺開了陣仗,“新出鍋的肉火燒”“外貿尾單毛衣,廣東大廠生產,便宜甩了”的大嗓門跟“景德鎮陶瓷,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電子音互相較勁、此起彼伏。

好一片熱鬧的煙火氣氛!

商逸與溫婉統一了思想,趕集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兩人還要統一步調——柏油路年深日久,高低不平,時常有坑,溫婉一歪,差點沒跌到,商逸順手一扶,“沒事吧?”

“沒事,沒事!”溫婉笑道。

商逸責備,“小心些。”

手卻把“扶”的動作變成了“握”,部位也由胳膊肘轉到了手。

溫婉下意識地往回抽,沒抽回來。

商逸自自然然地目視前方,握著溫婉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兜,繼續跟著人流往前走。

兩個人並排走著,肩膀時常蹭上,商逸的黑色大衣袖子和溫婉的咖啡色袖子互相交疊,終端順進黑色大衣的口袋。商逸偶爾側頭與溫婉說句什麽,溫婉也是個大氣姑娘,算了,握著就握著吧,商逸說什麽,溫婉也有問必答。從後面看,很像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轉到集頭兒,又三拐兩拐,走到主路上。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似是兩個大妖,在緬懷遠去的煙火人間。

上了車,商逸把暖風開到最大,讓兩個凍成狗的緩緩勁兒。

溫婉搓搓手,剛才被商逸握著,他的手溫暖幹燥,握著的時候也很老實,仿佛就是純牽著走路加焐一焐暖一暖,很“思無邪”的樣子,讓人無端生出些安全感來。

再想到第二次見面時商逸用小指撓自己的手心,溫婉癟下嘴,又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商逸示意她系上安全帶。

“沒什麽。”

沒什麽!我信了你的邪。

溫婉問他去哪兒吃飯。

“晏府”。

溫婉點頭,果真是大少的排場,什麽時候都是去吃金喝銀的地方。

其實商逸是照顧溫婉的口味。別看她臭豆腐吃得挺美,別看她笑話她媽不接地氣兒,其實她自己嘴巴才刁,很有點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意思,又不喜歡吃偏的怪的,晏府的官府菜最適合她。

溫婉對最後上的這一小碗鮑絲面情有獨鐘,細細地嚼著,又喝湯,眼睛微瞇著,很享受的樣子。

商逸笑道,“這裏的面雖然不錯,還不如我媽做的。”

“哦?”關於商逸的父親,溫婉倒在財經雜志上了解過一二——當時為了跟盛美合作,搜集資料時看到的。他的母親,就不知道了。

“我媽最擅鼎鼐調和之道。”

溫婉點頭,繼續等他說。

“她做的雞湯面、鱔魚面頂好吃。”

難道貴婦們不是燕窩魚翅的愛好者嗎?商夫人跟溫婉對貴婦形成的刻板印象有一定差距。能經常洗手給兒子做羹湯,想來是個很溫柔的賢妻良母。商逸的性子不錯,應該跟這位母親的言傳身教有很大關系。

“又想哪兒去了?老走思。”

溫婉擠兌他,“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得令堂遺傳,精通廚藝啊?”

商逸反將她一軍,“你怎麽知道?還真是這樣。像我這種,長得帥,廚藝又好的男人,可不多了,你要把握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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