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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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段融果然打電話來,約在一家日本料理見面。

莫說去吃日料,就是去冷飲店吃冰激淩,溫婉也很樂意!

外面雪停了,只是老天爺依舊不開臉,陰沈得厲害。段融定的這家日料館子,離著A醫大很近,不知道是他懷念老味道,還是照顧溫婉。

溫婉的車送修了,她走過去,比約定的時間早一刻鐘到店裏,沒想到段融已經到了。

溫婉有點驚異,笑道,“您先到了。”

段融伸手示意溫婉坐下,“來這邊辦事,辦完事就直接過來了。”

溫婉在段融對面像他一樣盤膝而坐。兩人中間的小桌子上放著茶壺茶碗還有幾樣小點心,氣氛顯得溫情而家常,如果不看周圍的和風擺設,溫婉會覺得像坐在北方傳統的火炕上。

若是兩人都跪坐,那就不一樣了,說話做事立馬端正謹慎起來。

關於姿勢與氣氛的關系,完全夠寫一篇博士畢業論文。

段融給溫婉倒茶,“想什麽呢?”

“據說過去管這種盤腿而坐叫‘盤踞’,”溫婉笑道,“您想想,我盤踞在您對面……”

段融眼中溢出笑意,“說得跟孫二娘似的。”

溫婉抿嘴笑,喝茶不語。

“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像座山雕?”段融給溫婉夾一塊紅豆糕放在小碟子裏。

“不敢。”溫婉笑道。

段融看溫婉一眼,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溫婉看看室內的擺設,“這家館子有年頭了,我剛上大一的時候它就在。在學校BBS美食版上,這兒的生魚片被譽為A醫大附近十大經典美食之探花,僅次於南區的邵記鍋貼和老張肉夾饃。”

段融笑,“你們現在還刷BBS?”

“刷。”

“還跟隔壁B大掐架?”

“掐。”溫婉一本真經地說。

段融又笑,說起這家店的歷史,“這是我讀研究生的時候開起來的,原來的時候是一家歌舞廳。”

歌舞廳這個詞現在不大能聽著了,九十年代的時候是最時髦的事物,到新千年就式微了。

段融大院子弟出身,家裏管得嚴,一直到大學才接觸這些老爺子嘴裏“腐化墮落”的地方。猶記得第一次跟幾個兄弟來這裏“嘗鮮”、第一次摟著姑娘“蹦擦擦”的場景。

後來歌舞廳拆了,大學的哥們兒也已風流雲散,兄弟們還好生在企鵝群裏感慨了一番。段融輕輕地嘆口氣。

溫婉跟著他的節奏問,“聽老師說,您上學的時候鋼琴獨奏是學院晚會的壓軸戲,莫非您那會兒來歌舞廳當琴師兼職?”

段融被溫婉這腦洞逗笑了,“那倒沒有。我們那會兒去歌舞廳已經是很出位的事了,”僅次於黑燈瞎火去錄像廳,這後半句段融當然不會跟小姑娘說出口,“真去這種地方兼職,會被家裏打斷腿。”

段融有些感慨地說,“我們跟你們這一代不一樣,你們才是完全自由的一代。”

溫婉求人辦事,說話特別有眼力勁兒,“我們是一代人啊,師兄。”把重音放在最後兩個字上。

段融又笑了,目光直直地看進溫婉的眼睛裏,溫婉只管瞇著眼睛笑。

段融笑著避開眼,喝茶。

服務員進來上菜。

考慮到季節因素,於生魚片之類經典生冷菜品外,段融點了不少熱菜,還特意為溫婉點了一道甜口兒的湯。

段融晚飯一向吃得不多,主要照顧溫婉吃。

也只有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吃東西。

溫婉只管吃,間或閑扯兩句日本料理法國料理之類或者學校的變遷八卦,並不提項目的事。

段融對溫婉的評價又提了一級,倒是個能繃得住的女孩子。

溫婉放下筷子,開始喝茶的時候,段融主動說起荇黃素項目。現在項目多,規矩嚴,想要“法外開恩”除非是極特別的情況,而明顯,荇黃素這個項目不處於這種極特別的情況。

溫婉再能繃著,臉上也流露出失望來。

段融心裏柔軟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溫婉擡起眼。

段融翹起嘴角,“今年為了查那些弄虛作假的,多加了一個審查環節,不是什麽秘密,馬上就公布了。如果別的查出有紕漏,你這個就有可能入選。”段融再安撫一句,“我幫你盯著。”

溫婉必須承這個人情,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師兄。”

“都叫師兄了,就別客氣了。”段融笑道,“你開車了嗎?”

溫婉搖頭。

“那你稍等,我去趟洗手間,一會兒送你回去。”

溫婉答應著。

段融站起來,略停頓了一下,笑道,“當座山雕果然是個技術活兒。”

溫婉笑,其實自己也腿麻了,都是能忍的人啊。

段融臉上帶著笑意,拉開包間門,突然楞住。

溫婉扭頭。

門外是一男一女,都長得很體面,尤其那位女士,短卷發,天鵝頸,一身格子香奈兒套裙,優雅得很。

女士也楞了一下,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包間裏面,恰與溫婉目光對上,溫婉微笑著點下頭,女士也略彎嘴角點一下頭。

段融先恢覆過來,溫聲道,“跟朋友來吃飯?”

女士道,“嗯,我們先走了。”並沒介紹兩位男士認識。

段融點頭,“路上小心。”然後目送兩個人穿過走廊,走下仄仄的樓梯。

氣氛有點詭異——溫婉猜測,莫非是舊情侶?“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那種?①

段融在車上給溫婉揭曉了答案——“門口遇見的是我前妻。”

溫婉點下頭,不方便置評。

沈默了一下,段融道,“不知怎麽就漸行漸遠了。”

溫婉不知道怎麽安慰,但再不說話又不合適,只能拽一句網上的句子來搪塞,“如花美眷,終究敵不過似水流年。”

段融被溫婉的文藝腔逗樂了。

其實段融和妻子君攸寧還沒離婚,但已經分居不短一段時間,因為是段融提拔的考察期,考慮到影響,兩人沒去辦手續。段融下意識地沒提這些,反正目前跟真的離婚也就差個章了。

到溫婉家樓下,段融站在車外,“上去吧,我看你開了燈再走。”

溫婉點點頭,禮貌周全地跟段融道了別。

上了樓,溫婉開燈,來到陽臺,對段融揮揮手,段融笑一下,也揮揮手,鉆進車裏,走了。

看著消失的汽車燈光,溫婉有點遲疑,段融——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思?

以溫婉的社會經驗,段融這種男人,實在不是會花時間等只見過兩次的師妹,還主動包攬麻煩上身的人,而且今天氣氛……真是有點暧昧了。

溫婉不知道如果他真有這個意思,自己該怎麽辦。無可否認,段融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但他不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他的職業、他的婚姻狀況……撇開這些不談,即便他是理想中的男友,在有求於他的時候,開始一段關系,溫婉也會覺得不舒服。

果然是疾風才是考驗勁草的唯一標準,不遇上事,不知道自己不是一朵真正的白蓮花。溫婉嘲笑自己。

老師知道的話,他的在天之靈該失望了吧。

①歌曲《十年》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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