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色太美,酒喝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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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這麽不鹹不淡地過著,實驗室與盛美的合作進程倒是有加快的跡象。

更嚴謹的磋商會再次召開,雙方簽署備忘錄,正式進入繁瑣的試驗程序,實驗地點在盛美本部,A醫大提供樣品並派遣技術人員參加。

這次會議商逸沒來,讓一眾看客多少有點失望。

開完會,王媛媛問溫婉,“怎麽大少爺沒來?這麽快就退兵了?”

“本來也沒兵,是你風聲鶴唳、草木都當成了兵。”

王媛媛真摯地說,“師姐,你不去當明星和政客,真是浪費材料啊。”

溫婉笑,“我也這麽覺得。”

其實商逸哪是那麽容易驅的鬼?

商逸時不常讓那個尬帥的“愛天使”給溫婉送東西,有時貴重,有時便宜。

貴重的,溫婉就給寄回去,便宜的,要麽留下,要麽扔掉。

那“愛天使”也很強,每次都能穿越還算嚴的門禁,等在溫婉家門外。

溫婉實在煩了,“我拒收。”

“愛天使”用無辜的鹿眼看著溫婉,“姐,你要是拒收,我就得扣工資。不單扣工資,一個月被客戶拒收三次,就得卷鋪蓋卷兒走人。這才上旬,我已經被拒過一次了,姐……”最末尾的一聲“姐”,婉轉的調子讓溫婉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溫婉抿抿嘴,簽字。

“謝謝姐,要是每個客戶都像姐一樣又善良又漂亮就好了。”“愛天使”笑逐顏開。

溫婉無奈地收下他的高帽。

不單如此,偶爾商逸還會給溫婉發郵件,進行精神騷·擾——溫婉的郵箱盛美那邊的人早就知道。

最近的一封郵件是一張貓鼬照片加一句話:“是不是跟你有點像?”

這應該是用400mm以上的超長焦拍的,貓鼬臉拍得纖毫畢現。溫婉認真端詳那張圖,像嗎?好像還真有點像。

就在溫婉已經視這種雙重騷擾為平常的時候,再次在盛美大樓見到了商逸。

溫婉伸出手,咬牙微笑,“你好,商先生。”

商逸微彎眉眼,說的是一句翻譯腔的寒暄,“見到你很高興,溫博士。”

溫婉垂下眼瞼。

身側的王媛媛挑挑眉,還說沒奸情,誰信啊?

盛美眾人,“這就是緋聞女主角……”

A醫大來的除了溫婉、王媛媛和另一位師弟張大偉以外,還有皮膚藥學的人,教授陸薔,帶著兩個博士趙放、石娟娟——如果確定合作,後期就由皮膚這邊的人跟進。這是周永年的意思,也是學校的意思。

雖然荇黃素保不齊能成為皮膚藥學上一個革命性的創舉,但周永年沒有繼續跟進的想法。就像那些遵守古老行會制度的商人,知道另外某一行業賺錢,也不會越過雷池。

學校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既然你們實驗室不跟,就讓本校別的實驗室跟。”

對此王媛媛等頗為憤憤,現成的桃子給人摘,老板也太高風亮節了。溫婉不置可否。

商逸帶著A醫大一行人參觀研發部。

謔,好生講究!研發部占了兩層樓,各種各樣的設備又齊全又先進,不像A醫大的實驗室,各種儀器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想補充個貴點的,審批起來比懷孕生孩子時間還長——關鍵是,還時常難產,乃至夭折。

溫婉的目光在各種儀器上流連,就像男人看到了漂亮姑娘。商逸發散地想,看來我還是沒送對東西,應該捐給他們實驗室幾臺儀器。

A醫大的人與盛美的技術人員要開始做實驗了,商逸帶著其他人離開。

商逸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讓人把監控接過來。

屏幕裏,溫婉穿著白大褂,拿著試管正在說荇黃素純度的問題。她神情認真專註,聲音平和穩定,既不像對著自己時那樣虛與委蛇,也不像那天講PPT時帶著輕快和些微自得,此時的她,是個真正的科學工作者。

商逸把屏幕關了,躺在椅子上,過了一會,突然坐直,從抽屜裏找出那個擱置了好一陣子的方案,全神貫註地看起來。

眾人以為這次商逸要“近水樓臺”了,就連溫婉自己也有點擔心,然而商逸除了第一天的時候迎接了一下,就再沒出現過。一直到繁瑣的試驗期結束,商逸才又露面,請全體實驗人員吃飯慶功。

慶功是應該慶的,實驗很成功,如無意外,下面就該正式簽訂商務合同了。

商逸請客,當然不是在食堂,也不是富麗堂皇的高星酒店,而是低調奢華有內涵的私人會所——沒人帶著進不去那種。

院子裏佳木蔥蘢,小橋流水,商逸秘書訂的這間“國色天香”,聽名字就知道,唐風的。屋裏屏風、書案、小鼎規規矩矩地擺著,挺像那麽回事,可惜混搭了一套明清款紅木桌椅,有點楊貴妃旁邊站乾隆爺的詼諧感。

沒什麽意外的,溫婉坐在商逸左手邊兒。

男士們有的紅酒有的白酒,女士們一律紅酒,只除了溫婉。

溫婉把茶水倒進高腳杯,笑道,“我不善飲酒,用茶吧。”

因為商逸與溫婉的關系,盛美的人不敢對未來可能的老板娘有所不敬——雖然這有可能的、曾經有可能的,再加上傳說有可能的,三號字,能寫滿一張A4紙。

溫婉的師弟師妹們在外人面前不會拆大師姐的臺,倒是坐在商逸右首的陸薔笑道,“小溫這樣可不好。”

陸薔四十出頭,皮膚蒼白,眼睛渾濁,眼袋厚重,一笑露出一嘴煙酒牙。

溫婉微笑,“陸教授,我真不能喝酒。”

商逸笑道,“我們這樣兒,爺兒們喝酒,白的紅的任選,一杯白的對兩杯紅的,女士們隨意。您看可以吧?陸教授。”

陸薔哪有什麽不同意的,若有所指地笑道,“商少真是紳士啊。”

商逸湊近陸薔,低聲說了一句什麽,陸薔咳嗽兩聲,笑道,“那不好吧?”

“像您這樣的高知,要工作,也要適當放松一下嘛。”

陸薔點頭,“那就謝謝商總啦。”

皮膚的博士們互相對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其餘人等也多少有些猜想。溫婉眼觀鼻,鼻觀心。

商逸禮貌周全地挨個兒跟A醫大的人碰杯,並露出招攬之意,“不知幾位畢業以後有什麽打算,若有意來盛美,我當倒履相迎。”

王媛媛笑道,“商總不問問我溫師姐嗎?”

商逸笑,略頓一下,“我有別的位置給溫博士留著。”

喝了酒,眾人就不大拘謹了,幾個男士擠眉弄眼,有個還吹了一下口哨。

溫婉冷下臉來,正要說什麽,商逸笑道,“不過想來溫博士更傾向於在學校教書育人做研究,我招攬也是白招攬的。”

溫婉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私下裏怎麽懟都可以,當著別人,總要留些面子,不好把事情做絕;再則,若是懟回去,商逸做個或委屈或大度的樣子,就像小情侶吵架,越發洗不清了。

席間自然免不了說起項目的事。

正式簽約以後,周永年這邊退出舞臺,改為皮膚藥學那邊與盛美開始研發合作,溫婉與商逸、陸薔碰杯,“祝二位合作愉快。”

商逸很明白溫婉的潛臺詞,心說,“想甩脫我,哪那麽容易?”

陸薔吃口菜,說起八卦,“這個荇黃素現在傳得很神奇啊。都說是周教授當年在朔海當醫生的時候,他相好的姑娘得了當地一種流行病,眼看病得要死了,又用荇黃草治活的,所以周教授這麽多年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這種草。還真是個長情的人啊。”

溫婉笑一下,“這腦洞開得——真是個地攤文學愛好者。”

陸薔臉有點掛不住,想說什麽,被商逸一通勸酒又給轉過去了。

一場酒宴結束,賓主盡不盡歡不知道,倒是攢了一堆空酒瓶,陸薔已經癱在椅子上——這會兒就顯示出混搭乾隆爺大椅子的好處了,要是真唐風的,這位已經躺在地毯上了。其餘幾個男士也腳下浮沈。商逸這酒池肉林混出來的就不一樣了,行為不走大褶兒,不過是更隨意些,一雙眼睛微有些泛紅,真正有點眼若桃花的意思了。

女士們沾溫婉的光,沒喝多少酒,一個個都正常得很。

門外早有安排好的司機和約好的代駕等著,商逸帶著盛美眾人把客人送上車。

溫婉道,“我自己開車走。”把商逸的“我送你回去”憋在了喉嚨裏。

商逸看著她,沈默片刻,笑道,“路上小心。”目光裏兩分無奈,三分縱容。

“再見,商總。”溫婉不為所惑,轉身走了。所謂“夜色太美,你太溫柔,”①溫婉在後半句上打了個磕巴,終於實事求是地改成“夜色太美,酒喝得太多”——商逸就把自己感動了。這種情緒,就跟夜市貨一樣,當時看著真真兒的,第二天曬在太陽下,自己都會啞然失笑的。

①原句是“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張宇的歌曲《月亮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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