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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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地笑了笑,“我對你要是有別的想法,在北疆的那五年裏,你一定會最想我,而不是對秦容顧念念不忘。”

鄭琰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對周涵芝的心思。

他也去過北疆,可周涵芝不會知道。

只是覺得小時候的周涵芝處處可愛,眼睛裏是自己沒有的天真爛漫,一直惦記了這麽多年。捉蚯蚓送他的小美人,和如今的周涵芝,到底都不是他的。

“對一縷楊柳煙,看一彎梨花月,臥一枕海棠風……皆是美事。”鄭琰閉著眼睛道,一句句說得灑脫無比,只是合著的雙目間隱有水痕。

“只是很幹凈的喜歡啊。”他睜開眼笑了笑,一滴水珠順著眼角滑進了鬢發中,可絲毫不覺得傷心。

摽有梅

蝦青釉琮式瓶中插著玄墨和香山雛鳳,菊瓣帶著露水,金骨粉肉白底嫩、霜銀絳紫暗底濃。

隔花與屏看過去,便是雍容挺拔的帝王,獨立在丹鳳門城樓上。

華服美儀容,等一個心上人。

仙人賭書潑茶,天便帶上淡淡的茶色。昨夜秋雨零濛打黃葉,天地間水汽盈潤,風溫柔拂過面頰,反而留幾分不舍。王都銀杏已黃,無風亦時有落葉三五。尋常百姓的黛瓦,含光門前的灰磚,皇宮的紅墻,黃葉借一陣秋風洋洋灑灑,抱帚人不忍掃去,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淺金,踏上去並沒有聲音。

長祚二年季秋初一,日和緩微陰,天涼而不冷,風烈而不寒。

周涵芝比劉瞻芳一行人提前回了王都,王都依舊安詳繁華。

九月授衣假,秦容顧應該能親自來接他,卻始終沒見到影子。他跟著照雨從丹鳳門一步一步往宮中走,他這一去,回來後一切平靜得近乎詭異。

過丹鳳門,除了侍衛空無一人,周涵芝能聽見耳畔的風和自己的腳步聲。

直到行至禦門聽政處,周涵芝站在奉天門前,遠遠看見秦容顧獨自站在太和殿的臺子上,眼中便只有他,看著他不疾不徐下了臺階朝自己走來。

周涵芝遲疑著邁出步子跨過門檻,瞬間楞在了臺子上,好不容易擡腿走下臺階。

“一別四月,帝卿安好。”程漱背脊挺直站在空地上,十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站在她身側,皆面色和緩的看著周涵芝,周涵芝一瞬間失了言語。

“程肅正……”他喉中一緊,幾乎說不出話來。

“卿品行如鏡,每被瑩磨而日益皎明。至性貞愨,機鑒敏悟,不尚浮華博涉史傳,數有匡正之辭,應得賞賜殊特,以示見重。”秦容顧走過來對他道,“帝卿無恙?此禮可善?朕不忘曾許之諾,望卿毋覺此禮過輕,山河相執手,可否?”說著遞過去一枚玉牌。

周涵芝怔了一瞬才接過玉牌,其他人再說的什麽一句都顧不得了,只記得秦容顧那一句“山河相執手,可否?”

從野良禦苑回來的路上秦容顧說要給他一個好東西。這玉牌待他百年之後放在宗廟中,左昭右穆,他死了,名字還在秦容顧身側。他不敢想這短短四月,秦容顧為了自己手中的玉牌費了多少心思,又如何說動一個個大臣。

秦容顧身側名正言順的位置,獨一無二的位置,是他的至愛。周涵芝這個名字陪著往後宗廟裏的秦憫,縱使時光模糊了當年的好年華,秦憫也不會寂寞了。

“費了多少心思?”趁諸位大人散去周涵芝問秦容顧。

大殿前空曠,秦容顧挑了挑眉,在周涵芝耳邊道:“思量如欠債,你欠我一筆相思債,日日只還我一擔愁,可三分的相思利息忘了還我。你說只去三個月,當我不識數?回來倒先問我。涵芝一別四月,說說我該怎麽罰你,嗯?”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周涵芝遞給秦容顧一個玉刻梅子的烏木小盒,“容顧今日很好看。不待我言,你做了這麽多……”說完看左右無人笑著親了親秦容顧的嘴唇。

秦容顧一把抱住他,舍不得松開手,“涵芝,我不想你委屈。你從北疆回來親口說喜歡我,我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你我名正言順,再容不得別人非議。帝王之怒,血流成河,伏屍百萬,沒人再敢輕賤我的心上人。至於冊封之禮,孟冬過後,所有人都要羨慕我有涵芝在側。”

周涵芝把臉埋在秦容顧肩上蹭了蹭,“我把自己賠給你,不要再找我還債了。”

“這筆好買賣我求之不得,自然答應用相思債換一個心上人。盒中是什麽?”秦容顧松手扭開盒子看了看,周涵芝趕緊遮住了他的眼。

“一會再看行不行?”

“噝——觸手軟膩,溫潤生香。看來涵芝很想我,也很為我著想。”秦容顧戲謔地笑了,收起盒子放到了袖中,“十五日的授衣假——向鶴宮有暖泉,是不錯的地方,可好?”

“不是清思湖就好。”周涵芝調笑他,“要不真怕我再失手把如今的皇帝推下水呢。”

“看你瘦了不少,倒是長了膽子。”秦容顧和周涵芝往清吟殿走去,“確實偏你膽子大,天下只一個涵芝敢寫……”說著說著二人走遠了。

向鶴宮的槭樹紅葉似血,鳥啼空山和。百花開殺留金甲,冷香遍地,享松院松樹下埋的酒香氣醇厚。暖泉的水很熱,肌膚染上桃花初開時羞澀的薄緋,秦容顧拽下周涵芝的發帶,吻上他的眼角。

說來有趣,秦容顧前一陣叫人新嵌到享松院一扇難得的穿衣鏡,周涵芝不過照了一次,以後再沒人見過這扇鏡子。

趙更番外:踏草

綠水邊,青山側,二頃良田一區宅。

趙日新為熱依罕翻案得罪了人,可怎麽算都扳倒了惡人,沒了官職倒也樂得自在,便拍拍身上的土一身輕的回了神雞驛。得老秀才看重,在庠校教書掙些銀子,不說薪酬單薄,總是聊勝於無。

熱依罕有個弟弟艾爾尼瓦,跟著病歪歪的老父親過日子,趙日新和熱依罕是娃娃親,雖然這本來的準老丈人最後食言把女兒嫁給了別人,趙日新還是硬不起心腸來,時常過來看看這對父子。

艾爾尼瓦的眸子如最好的綠貓眼石,淺金的發及肩,笑起來連天邊的日頭都要自愧不如,趙日新自然也愛極了小少年郎的爽朗姿態,向老秀才求了情把他扔到了庠校裏跟著聽課。可艾爾尼瓦終究不是安靜的主,天天寫了小信塞在庠校主管夫子桌上的小匣子裏告狀,不是嫌這一位夫子課多就是嫌那位夫子不換衣服,教他的老夫子一時生氣,又把他扔給了趙日新,趙日新好脾氣地教了這最小的學生。

艾爾尼瓦心思靈巧,資質聰穎,趙日新也寵著他,任何疑問一一好言解答。艾爾尼瓦對趙日新愈發崇拜,便如同小尾巴般跟著趙日新,再看不出來先前調皮搗蛋的模樣。

這日清早趙日新沒見艾爾尼瓦,牙庫甫吸著鼻涕把艾爾尼瓦的小字條交給了趙日新,上面歪歪扭扭寫了這樣一行字——“夫子,我病死了,不可以去。艾爾尼瓦。”

“病死了?”趙日新念出了聲,沒太明白這意思,若是死了定是寫不了紙條的。他講完三頁《說文》還是不放心,布置了課業就往艾爾尼瓦家去了。

艾爾尼瓦果然在家,昨夜去河邊挑水不慎滑到了河裏受了涼,只不過一夜未見,發燒燒得雙頰通紅,父親正咳嗽著為他熬藥,已是分`身乏術。

趙日新扶起他餵他喝了些水,艾爾尼瓦睜開眼看見趙日新扁扁嘴哭了起來,“哥哥,我病死了……”

“不會,只是普通的發燒,艾爾尼瓦想太多啦,沒事的。”趙日新笑著勸他,艾爾尼瓦哭著搖搖頭,扭頭在他衣襟上蹭幹了眼淚。

“熱死了就是很熱,病死了就是很嚴重,不是死了,我才不要死,嗚——”說著還是吧嗒吧嗒掉著淚,趙日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又勸了幾句,端來藥看著艾爾尼瓦喝完睡下才敢撥開艾爾尼瓦攥著他衣袖的手。

艾爾尼瓦的父親看著自家的破房子長嘆了一聲,忽然跪在了地上,用買汗買提、伊不拉音之類尊稱叫著趙日新,求趙日新日後照顧艾爾尼瓦,趙日新嚇得趕緊扶起老人家。

過了不過一年,艾爾尼瓦又遞了條子,條子上歪歪扭扭寫著“夫子,父親病死了,不可以去。艾爾尼瓦。”這回的死,的確是入土為安的那種死了。趙日新替艾爾尼瓦料理了他父親的後事,恭恭敬敬在墳上磕了頭,把艾爾尼瓦接來和自己住。

趙日新的父親在王都為官,家中並不缺錢財,只是趙日新不羨功名利祿半張紙執意回了自小生長的北疆,與父親的預期相差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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