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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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我不知為何,可我知道一般不會有人願意來這個地方。”

“我來這見你不行嗎?”周涵芝朝趙日新翻了個白眼,“我就是想來,尤其想去神雞山上捉一只雞,看看沒了雞鳴天還亮不亮。”

“行行行,我好心想替你開解,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嗯,我不願意說。”

“……我都和你說了。”

“這個又不能交換,我不想聽。”周涵芝沖趙日新呵呵一笑,趙日新差點拿抱著的琴砸他,“原來你和艾爾尼瓦一樣,都惹我嫌棄。怪不得艾爾尼瓦大晚上還要去你屋中找你。唉——你們都還叫他艾爾尼瓦,他明明已經隨我姓了。”

“更兄,明明是你對艾爾尼瓦太兇了,倒要怪我?”

“……”

“對了,北疆沒有寺廟?”

“這裏沒有寺,但是有山神土地的小廟,”趙日新笑話他,“你這樣問想知道什麽?贖罪還是求平安,又或者求姻緣?”

“我……贖罪?為何想到這個理由?你便這樣看著,可覺得我有什麽罪過。”

“除了貪欲、嫉妒,還有一種罪過,人人都有。怯懦也是罪過,比如因怯懦而不敢行正義。如果有人在熱依罕從夫家逃出來之後收留她一下也好,可無一人敢行正義,才有暴虐肆橫。一城的人打不過一個惡人嗎?我不信的……所以我回來,先跑到六井城中查了這個案子,後來才來了神雞驛。”

怯懦也是罪過?周涵芝沒聽人這樣說過。若這樣說起,他藏了很多心事,因怯懦而不願去細想。怯懦是對自己的罪過,不是對別人。

他和趙日新岔開這個事說說笑笑找全人便回去了。想著年前擬好文書遞上去,等明年開春公文應該能批下來,天暖時修水利墾田地他便忙起來,也就會少想很多不必要的事,忘卻大半不願細想的事。

回去後他點上蠟燭準備燒了閑來描的萬字紋,剛點燃卻又收了手。不寄回王都,可以自己收著,也不必非要燒掉。北疆離王都很遠,朝中文書半個多月來一趟,鄭琰果真寫了《仰天賦》給他寄了過來,前日還意外收到了淑離從賀州寄來的信,卻從沒有秦容顧寄來的消息。

可他想一想,總覺得秦容顧該寄來些什麽。或者是因為……哪次夢裏夢見秦容顧想要把命分給他,又覺好笑又覺莫名的難過,所以才想著如果能……收到一封他的書信。

雕紅槭

夏柳秋酒冬大雪,已是五年期。

這年安國寺的皂角樹一夜掉光了葉子,樹上的紅綾條壓彎樹枝。氤氳霧氣裏秦容顧彎下腰,把被遺棄的往事一片片撿起夾到信封裏。

他常寫信,卻不曾寄出去一封,無事時拿來讀一讀就又放回笥篋中。紙上記的多是簡短的閑事,或是 “弘文館求植新樹,有司將伐古槐,涵芝曾倚樹讀書,不允”,又或是“西望星辰,甚思卿”……有時還附了幹花葉一類,如安國寺的皂角、弘文館的丁子香花、太子府的銀杏。

他已是君臨天下的帝王,搬出了太子府。離開那一晚他去庭榮院中拿走了畫缸中的畫軸,晚上的月亮很寂寞,他擡眼望著窗外。幾年來心痛往往而劇,思念卻依舊未斷。

“若有那日,我獨坐在空蕩蕩的寶殿裏,擡頭一望窗外清輝,便不能忘了恤民之心,也不能忘了身邊的你。”他記得自己說。

他不能忘了周涵芝,可周涵芝已經不在他的身邊。

考核各地官員時大計,秦容顧特意尋了北疆的來看。隴州知州評神雞驛政績卓異,“無虧空、無濫刑、無盜案、無錢糧拖欠,境內民生得所,地方日有起色”,守清、才長、政勤、年青皆數得上,周涵芝和原驛丞趙日新已加職調離神雞驛。

臨近年尾,朝中已經休假。他暗自笑笑自己,未聽程杲等人的勸告去了北疆。北疆太遠,他的時間不多,自從周涵芝離了王都又總有心痛之疾,這一趟只夠他匆匆去匆匆回,可他還是頭腦發熱換上勁裝騎上駿馬出了安定門。

戰退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這樣的雪天裏無人叩門。

周涵芝籠著袖子和趙日新、艾尼瓦爾並幾個差役在屋裏烤肉,木炭爆裂發出輕微聲響,院子關著門,屋外大雪紛紛揚揚。

他端起酒杯小飲一口,艾尼瓦爾奪過酒杯,然後屁股一蹭挪過來遞給他一塊烤好的鹿肉。

“小沒良心。”趙日新站起來笑艾尼瓦爾,艾尼瓦爾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趙日新連忙叫著抽出手。

“艾尼瓦爾又口是心非。”周涵芝輕笑了一聲,艾尼瓦爾念叨了幾句白他一眼,氣憤地扭頭又去騷擾幾個差役喝酒了。

“涵芝,你說的在北邊增開榷場一事我想過了。”趙日新沈吟了半天,“嗯——你擬的章程還有不妥,我也改了。不過,雖是新年景我還是要煞個風景,這不是小事,孫知州今年致仕,這事情說不準,新知州說不定不樂意。依我看咱們還是接著栽樹治風沙罷。”

“也好,我只是有這個念頭,先給你提一提。過兩日我回去了就去找孫知州,和他商量商量。”

“哎,”趙日新懶懶喊了他一聲,“涵芝,你今年頭等的大事可不是這個,是討娘子。孫知州的孫女,多好的姑娘。”

“如今的皇帝都沒成親,我急什麽?”周涵芝笑笑,“我和她說過了,我不喜歡她的……沒關系,孫知州告休之後打算著回莘州,她見不到我了。”

“你為何不往別處調職?”趙日新看著他,“王都常有你的信,你有牽掛就回去。我生在這裏,胸無大志,自然不想去別處。你比我年輕,做什麽都有想法,也有往別處調職的機會,為什麽非要守在這個邊角?”

“你幹什麽總問我這個,我說過,龍蟠幽藪,待時鳳翔。”周涵芝又用這句搪塞趙日新,趙日新聽完搖了搖頭——他看得出來,周涵芝根本沒有往別處調的意向。

周涵芝只想好好守著江山的邊角,也算是……替當今的帝王看著河山邊陲。

他看著窗外的雪,遙聞幾聲犬吠,忽然推開屋門走了出去。院子裏很安靜,可以聽見他走在雪地上的聲音,他走到院門口,手撫上門栓,卻沒再聽到墻外有動靜。

可他和秦容顧,只隔了面前的門。秦容顧就安靜地背著手站在門外,不叩門亦無其他動作。縱使照雨替他撐著傘,深竹月的披風上還是落了一層雪,他知道周涵芝就在面前的院子裏。

周涵芝站了半刻,自己也不知為何,終究沒有打開門,他收了手往屋裏走。

“有人嗎?”趙日新看他久久不進屋子走出來問他,周涵芝搖了搖頭。

艾爾尼瓦跑了出來,“有沒有人看一看就好了,你倆這樣站著猜有什麽意思?”他說著一把打開了門,院外是白茫茫的雪地,的確沒有人。

雪地上隱隱有兩個人的足跡,離門大概一丈遠,想必只是站在門前沒有走過來。

“沒有人,”艾爾尼瓦道,“但是……”他眼尖,跑出去彎下腰從雪中抽出一張紙來,又顛顛跑回來道:“有一張紙,嗯……西望星辰,甚思什麽……不認識那個字。還有一片奇怪的紅葉子!”

甚思卿,卿的古字寫出來是二人對坐而食之態,示意地位相當。周涵芝記得清清楚楚,陸克禮講這個字時秦容顧恰好在弘文館,聽完亦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秦容顧從不稱誰為卿。

“那是槭樹的葉子……”周涵芝覺得心被誰緊緊攥了一把,不自覺眼淚已順著眼角滑下來,他就算沒瞥見紙上的字跡也已經猜到了來人。

五年不曾忘?的確不曾忘。

“秦容顧!”他跑了出去,可茫茫的雪地裏空無一人。周涵芝忍不住擦掉了臉上的淚,順著腳印尋過去,卻在路上斷了痕跡。

秦容顧早已走遠,未曾回首,也沒能聽見周涵芝冒雪喊他。

那封信不是秦容顧留下的,只是照雨偷拿了,趁秦容顧轉身偷偷埋在了雪裏。

秦容顧看見周涵芝心就不會痛了,可他隔著門望天,卻覺得自己和周涵芝之間如有天裂,忍不住又覺得難受。

憶帝卿

春暖的時候,北疆下了第一場雨。周涵芝處理完案頭堆積的事務後往王都寄了信,是燒了一半的那張萬字紋。

周涵芝想了很久,承孫知州好意決定領了王都的職位,沒了事務便打點好了一切告假往王都去。

艾尼瓦爾長得很快,十三四的年紀個子已隱隱有超過趙日新之意。他也沈下心來,偶爾坐在趙日新身邊安靜讀書寫字,只不過一手字如同狗爬。他聽聞周涵芝應了京中官職一下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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