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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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數不多實心實意待他的人。

他懷念王夫人抱著他時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如同母親的香氣聞著很安心。程伯是王夫人的遠房表親,王夫人囑咐程伯多關照他,她為周涵芝求情周涵芝才有幸得了位夫子日日來教他功課。後來王夫人有了自己的兒子,依舊想著周涵芝,私下裏不時為他添一兩件衣服。周涵芝也羨慕這個妹妹,她有一個溫柔心腸的好母親,父親視若珍寶。

周淑離,淑離不淫,梗有其理。他的妹妹生於寶橘初黃時,嫩手破新橘,一室清香。幼妹邁著小步子遞給他一瓣橘子,滋味酸甜,不大的他抱住走起來搖晃不穩的淑離,淑離親了他一臉口水。這是他抱過的第一個小孩子。

後來他抱過阮姨娘的孩子,不知算福算禍。如今這個妹妹也沒了,正好的年紀,天真爛漫待字閨中。

他穿了件暗金豎領衫,紙棕色束腰絲絳上綴了兩枚月長石,深紅對襟上金線繡著雲氣,深紅發帶束起烏黑的發。淑離說喜歡看他穿紅色的衣裳,想看哥哥穿紅衣娶了意中人,給她娶位賢淑溫良的嫂子作伴。他垂手站在火前看著煙飄起,心思也跟煙一樣輕飄飄。鄭琰戲言說喜歡他的妹妹,秦容顧半假半真的要娶他的妹妹,他嘆了口氣。

他想著捏住臉頰,浮煙趕緊過來問他可是給蚊蟲叮了不舒服,他想了想撓了幾下點點頭,然後讓浮煙去折幾片景天的葉子來止癢,浮煙應著走了

秦容顧這時應該在宮中家宴上,中秋團圞。

“月亮嬤嬤,照你照我。一樣的月亮,你很快活,我呀……”周涵芝笑著從八棱銅盤中拿起一個酥皮月餅,趁浮煙不在摔了盛著楊梅燒酒的天青鬥笠碗。秦容顧把屋中的茶杯換成了水牛角的,薄透的杯盞好不容易摔碎後也不尖利。

他拿起一片碎瓷一狠心朝著臉劃下去,秦容顧的璆琳烏木佩突然飛過來打落了他的手。

“要是我回來晚一步,你是不就要把整張臉劃花了?”秦容顧皺著眉抓住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擦掉周涵芝臉上的血跡,不深不淺的一道殷紅斜在周涵芝右臉上。

“你不是喜歡這張臉嗎?”周涵芝側頭看著他,眼神陌生疏離。

“劃花自己的臉?你休想。”秦容顧惡狠狠地道,“照雨,你楞著幹什麽呢?還不趕緊把郎中找來?另外,見了浮煙告訴他自己去領二十板。”

“跟浮煙沒關系。”周涵芝掙開,他推了一把秦容顧,“你把誰關在這誰都不願意!我自己犯賤忍不住喜歡你,你就這樣對我?我不求你喜歡我,你不信我也罷,我又不求高官厚祿車馬輕裘,你把我關在這幹什麽!你讓我過得跟普通人一樣行不行?”

秦容顧把碎瓷片踢到一起,垂眸道:“你喜歡我就行了。你聽話,我明天就讓你出去,浮煙陪你,去哪都行,晚上回來。”

“秦容顧,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哪去了?你還知不知道一個仁字怎麽寫?”

“我當然知道。”秦容顧看著他的眼低聲道,“二人成仁,在我看便是於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於形待人如待己。”

“那你是怎麽做的!”

“涵芝,我想你知道。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我自小不喜歡這個字,不需要別人說的、行的仁。便如天下所有事,天地如風箱,動而有變化,人貴清靜。我只管得著流民與亂紀之事,留得天道自然,風雨雷電、晴旱霜雪無常變幻。多管、多仁,只是徒添不公允。我不需要這個字,你說我不仁我也認。”

周涵芝被他一句話堵住有氣沒處發,使勁往石桌上一拍,整個手又疼又麻。他無奈笑了幾聲看也不看往屋中走,秦容顧拽住他的發帶,他順手解開發帶進了屋,抽出畫缸裏幾幅畫想撕,卻搖搖頭停了手把卷軸扔了回去。做什麽都沒用,也沒必要讓自己這樣難堪。

“涵芝,為什麽總是想著離開?”秦容顧站在他身後,他捏住周涵芝的臉看了看,發絲粘在臉上,血已經不流了,他攏住周涵芝的發用發帶束好。

“我又怎麽會就喜歡你這一張臉?要是這樣,天下相像的人何其多,我不必只挑你。”秦容顧道,“涵芝,你今天很好看。”

“你瞎了眼看我,我自然哪天都好看!”周涵芝懷疑近來秦容顧已經聽不懂他說話了,他和秦容顧說不通,也懶得再費口舌。秦容顧不肯放他走,他是人,哪裏會喜歡被束縛著——就算是待在深閨高閣的人,又有幾個甘願就這樣在院子裏消磨一生?求得自在,實在重要。脫籠之鵠才可高飛,拘禁著的不過是籠裏的玩物。

周涵芝不想再跟秦容顧說一句話。秦容顧卻先開口,“你妹妹去世了。”

“我知道,昨天夜裏。”周涵芝應了一句。

他後來獨居小院裏,和淑離不甚親近,但關心親近之人是人之常情。何況這個妹妹天真可愛,她在周涵芝十三歲那一天托程伯送給周涵芝一個自己繡的荷包,雖然針腳不密,但看得出是用心繡的,繡了一株靈芝和一只年幼的鹿。

“我本來有意娶你妹妹。”秦容顧停了一下,“她這一死可是頗有深意。”他看著周涵芝的眼睛,“而且跟你有關系。”

“我?”周涵芝嗤笑了一聲,“我因愛生恨嫉妒自己的妹妹所以殺了她?秦容顧,你想的未免太多了,我被你關在這,太子府的大門都走不到。”

“難道不是嗎?”秦容顧玩味的笑了,“你和鄭琰約好了,你給他東西他幫你除掉周淑離,可你比鄭琰聰明,耍了他和我。”

“你也瘋了。”周涵芝哈哈笑起來,“你殺了我好了,你親手殺我也是我的福分。”

“我怎麽舍得殺你,你得一直陪著我。你看,你連死都不能好好死,天都要你陪著我。”秦容顧從周涵芝身後抱住他,周涵芝擡肘從他懷裏掙出來。

“那只是意外,我如果上吊,你又能怎麽辦?”他笑著問,語氣不無威脅。

“我會看好你啊,涵芝,你連死也沒機會了。”

周涵芝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公子,郎中來了,您可方便讓他進去瞧瞧?”照雨看沒了聲音在門口輕輕喊了一聲。

“這有什麽好看的。”周涵芝嗤笑。

“讓郎中快進來。”秦容顧松開手,替周涵芝整好衣服。“你的臉,你不疼只好我來疼。”

秋霜葉

鄭琰走進太子府中,表情不甚友善,秦容顧跟在他身後。

“鄭校理緣何這麽生氣?讓我來猜一猜,莫非是為了哪家的美人。”秦容顧挑眉,鄭琰扭頭看著他,眼裏帶著怒意。

“我來問一問太子可有羨言的消息,他回賀州之後便斷了音訊!”鄭琰壓著怒氣開口。

“我和羨言不是很熟悉,他去了哪你不是最清楚嗎?”秦容顧反問他,“魂歸故裏呢。”

“太子這是什麽意思?”鄭琰盯著秦容顧,秦容顧抽出亭中的凳子坐了下來。

“鄭校理有耐心,等了一個多月才來問消息。你不知道……”他看著鄭琰幽幽地道,“你不知道太子府木假山旁的海棠樹下埋了白骨嗎?所以今年一旁的槭樹也格外紅呢。”

“哼,”鄭琰不屑的瞥了秦容顧一眼,“我當然不知道,也不會信。周涵芝呢?”

“談玄,別和我這麽見外。”秦容顧隨手從紫檀嵌螺鈿攢盒中挑了幾粒沒剝的松子出來,“我做事大多光明磊落,不屑和你彎彎繞繞。你想當鄭琰就不要再做旁的事,你和你父親不是一樣的人,和他們分清楚,這會是你最好的機會,也會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我只要撤了這最後一個鹿裏侯,你的父親和哥哥卻想要我的命。”

“秦容顧,你別和我說這些!周涵芝到底怎麽了!”

“給。”秦容顧一掃袖子把瓷瓶扔了過去,“你的好哥哥真是疼你,我勸你回去好好看看這瓶中是什麽,不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問,我保證這瓶中的東西是真的。你只要告訴我周淑離是怎麽回事,就可以換周涵芝的消息。”

“她死了!”鄭琰一口咬定,“她鬧了風寒,我托人在她的藥中加了姑慈草。我想幫涵芝,讓他也快活一次。你不是想娶她嗎,哈哈哈,我讓你娶!你要記住自己這樣對不起涵芝。”

“你害死他妹妹就對得起了?再者你又比我好多少?”秦容顧一拍桌子,“你要是不願意說就到此為止,就算我剛剛說的都是實話好了,恕我不送。”

“你哪管得著我,你不說我自己查!”鄭琰冷笑一聲扭身走出亭子。秦容顧並不留他,照雨跟著鄭琰把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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