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人間黑泥精太宰先生被芥川那種帶著欣慰的‘慈祥’目光給惡心到了, 摸了摸手臂上起來的雞皮疙瘩，連聲說著騷不過騷不過就跑了，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感覺。

芥川收回目光，看著河裏不斷吐泡泡的鏡花, 想了想, 又把人撈了上來。

人類在水底是沒有辦法呼吸的, 最起碼剛剛接觸呼吸法的泉鏡花沒有辦法, 所以，她更多的是在水底憋氣。

“……”鏡花註視著芥川，紺色眼睛沾上了水, 濕漉漉的，有幾分天真, “魚才會在水裏呼吸吧？”

“……”芥川回盯鏡花，半響後, 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水之呼吸好像確實不是這樣學習的？可惜他記住的，多是自己當時在瀑布下接受洗禮的場景, 時間過的有點久遠，從學會呼吸法到他出師劈開山上的石頭, 過去了好久呢, 呼吸已經成了習慣, 其他方面，卻很難達到要求……

“不過, 我有感覺了。”鏡花醬很嚴肅很認真的點點頭，頭上頂著白色的毛巾, 呆毛被壓著, 和濕了毛毛的兔子一樣, “就是那樣吧……”

芥川老師點點頭：“明天繼續。”繼續來這裏泡水，現在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森先生交給他的任務是找到流入到黑市裏的鬼面無象，七海老師和虎杖的目標也是那個，這兩個工作其實重合在一起了，面具找到之後，肯定不能給森先生，畢竟森先生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還是交給高專的老師們去處理比較妥善，那樣殺人無形的東西，就不應該出現在橫濱。

“我也要去——”鏡花拉住了芥川的衣擺，“夜叉白雪可以幫忙的。”

鏡花最近沒有工作，算得上是拿著錢不幹事的典範，作為芥川的弟子，她在港口有很多的自由，現在，跟著老師去工作，也完全沒有問題。

芥川低頭，冷灰色的眼睛裏，清晰的映出來少女的堅定，和天邊的晨曦一樣，幹凈清澈，帶著永不摧折的堅決。

“老師……”少女面無表情的這樣喊了一聲，和眼睛一樣的頭發支棱著，在芥川的視線中，翹了翹。

芥川：“……”

“走吧。”

噫，是很沒有原則的老師呢。

七海海老師和虎杖悠仁到了上班的時間，在酒店的房間裏等到了芥川，還有一只換掉了紅色和服，穿上JK的少女。

衣服是鏡花自己挑選的，錢是芥川付的，這樣一想，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不過，師徒兩人，一個是鋼筋直男，一個是無口蘿莉，根本沒有人往某些需要被和諧的方向去想。

“呦，鏡花醬，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嘛。”虎子大大咧咧的讚揚少女的衣服，“很適合你呢。”

“早上好。”鏡花點點頭，她也覺得好看。

七海老師扶了扶眼鏡，拉出來一個白板，上面貼著最近頻繁出事的區域，都聚集在一個圈內，這些資料是他找警局的熟人拿到的。

高專的老師在橫濱其實不占多少優勢，但是七海老師他認識很多熟人，拿到這些不算機密的文件還是很管用的。

他的視線從芥川的眼睛處收回，看到這個就想起，昨天的時候，芥川的眼睛同化了詛咒，他詢問五條悟的時候，那家夥直接帶偏了主題。

“早上好，今天眼睛有什麽不適嗎？”七海老師有點在意。

芥川搖搖頭，表示自己眼睛沒有任何問題，昨天的那股咒力在進入眼睛之後，快速的被分解了，現在已經變成自己的咒力了，雖然還不清楚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可是這總歸不是一件壞事。現在的他並沒有感覺咒力失控，上次使用羅生門的時候跟著釋放了一些出去，這次同化的，還沒有補齊上次的虧空。

“今天的任務是什麽？”

“我們找到了無象可能出現的下一個地方，但是，需要芥川同學的幫助。”七海老師雙手抱臂，靠在窗邊，“芥川同學是港口的員工？”

芥川聞言，微微挑眉：“是。”他以為七海老師早就知道了？

“在下昨天讓下屬去查了，根據情報，無象出現在了黑市，可惜沒有找到買家。”芥川有點不滿意手下的情報能力，不過對上這種詭異的東西，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還真的是啊……”虎杖悠仁看看芥川，目光轉向了七海老師，“那龍之介既是異能力者，又是港口mafia，這兩種都是特產呢。”

雖然黑手黨看起來很危險的樣子，可龍之介除了昨天的時候被幻想激怒要殺人之外，只是一個有點不善言辭的孤僻少年罷了，看上去身體也不是很好，健氣的運動少年自覺的把他拉入了關照的範圍。

之前見面的時候龍之介也是很懂禮的人，說話都帶有一種謙遜和古板，感覺不像是黑手黨，像是個學者——那樣的感覺。

來橫濱之後看到了報紙上拯救橫濱的某港口mafia照片，虎子完美的接受了龍之介身上的這種反差。

七海海老師：“……”

悠仁在某方面還真的心大的可以。

“芥川同學什麽時候換個工作？”七海老師說出了有些耳熟的話。這話，之前五條老師就已經說過了，認真的和他談如何叛逃港口，可是，妹妹醬和鏡花醬在港口，他就不可能離開港口，離開了港口，他還能去哪裏呢？

“在下沒打算換工作。”高專的老師好敬業啊，給學校拉學生是有提成嗎？芥川控制住自己吐槽的思緒，把目光投向了白板上，“是在那裏嗎？那裏是橫濱的港口，也是港口mafia的地盤，無象怎麽會在那裏？”

那邊的話……是要走私嗎？上次出事的也是走私船，難道走私船特別容易招惹詛咒？

“不清楚，不過，我做了地理的推算，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裏。”七海老師嚴肅的說到，“今天的任務就是這個。”

“在下先帶人過去看看。”芥川如是說，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不行，普通人不是詛咒的對手，去多少都沒有用，我們現在出發。”七海老師點點頭，當機立斷確定了今天的工作內容，“要保證在有人繼續死去之前，找到它。”

“知道了。”

“嗨嗨，七海老師放心吧。”

……

太宰先生回到偵探社，果不其然遲到了，又因為欠揍的語氣差點被親愛的前輩按在地上摩擦，幸好社長來的及時，阻止了自己的學生被某黑泥精氣個半死。

名偵探貓貓昨天因為走了太多的路，覺得自己太累，趴在桌子上吐魂狀，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甜食吃多了，被可靠的大人社長先生禁止了未來一周的零食，所以，被斷糧的貓貓在鬧別扭了——

“亂步。”社長的目光投下來，帶著強烈的存在感，讓某只貓貓委委屈屈，“粗點心可以吃，但是零食完全禁止。”

“哼，我知道啦！”真是的，不過要是社長的話，他就生氣一分鐘好了……

“社長，是有什麽委托嗎？”

“這件事之前已經委托過了，橫濱地下最近出現的離奇死亡時間，雖然案子結了，可這件事還在繼續，特務異能科委托我們，繼續跟進這件事。”

“是詛咒啦，已經有人去解決了。”亂步趴在桌子上，“這件事情我們插不上手……等等，最近特務異能科要和港口的黑心boss談判？”

“誒？”

除了太宰和社長，其他人都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家的唯一偵探。誰也不知道這位偵探的腦子是怎麽樣的，輕易的就能在很多事情中推斷出來別人根本想不到的消息。

“談判的內容是？”社長眼神不變，整個人好似藏在匣中的利劍，氣勢沈穩中帶著鋒利，堅若磐巖，展現了武裝偵探社支柱應該有的氣魄。

有社長在，武裝偵探社的主心骨就永遠在。

“咒術師和……芥川龍之介。”名偵探擡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最好不要幹涉。”

“咒術師和芥川有什麽關系？”小白虎懵逼臉，每次都跟不上亂步先生的思路，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吉祥物。

當然有關系了，咒術師站到了港口，那麽咒術師背後的咒術高專是什麽態度，有沒有打算插手橫濱，現在詛咒在橫濱浪到飛起，卻沒有能解決的辦法，這次恐怕就是去試探港口的態度的。

如果森先生有野心的話……

橫濱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局勢，會重新陷入到混亂之中。雖然是這樣說，但是，也沒有那麽誇張。最起碼，社長知道，同時作為老師的弟子，那個家夥的理想是什麽。

雖然很不讚成他的理念……

“要是笨蛋君要來武裝偵探社……”亂步貓貓又趴了下去，“不過想想也不可能吧。”

也不全是，看看太宰治，這家夥可是比芥川龍之介更黑的黑泥精，都順利洗白成功上岸了，沒道理芥川做不到，可是名偵探就是知道，那家夥不可能來武裝偵探社。

因為，他的光明，從來不在這邊。

……

港口。

公海海域，森先生和種田長官對面而坐，旁邊站著的依然是阪口安吾。

這樣的情景在四年前就上演過一次，森先生為了港口mafia的異能開業許可證，就這樣和種田長官談判過，時隔許久，兩人又這樣坐在一起，主動權卻完全被森先生把握在了手裏。

“種田參事官，您這次找鄙人，是有什麽事情要商談的嗎？”森先生紫紅色的眼瞳閃過一絲光芒，奪魂攝魄，但是對面的禿頭長官雙手攏在土色的和服袖子裏，半點怕的表情都沒有。

“最近橫濱發生的事情，森先生知道的恐怕比我還多。”兩個老狐貍對視一笑。

海面上海風陣陣，森先生的紅圍巾被風吹起，中分的發亦是如此，就發量而言，港口的工作似乎比異能特務科輕松許多。

“您對咒術師了解多少？”森先生單刀直入，“之前的白鯨墜落事件，橫濱受到的傷害也不小，最後，拯救了橫濱的，可是我們港口的人，種田長官？”

兩個大佬你來我往，就是不好好說話。站在一邊的安吾假裝自己就是一團空氣，這幾天堆積的問題讓他□□，加班的後遺癥還沒有消掉，就被上司帶出來做會議記錄了，可你們能不能好好開會！

岸邊，黑蜥蜴的人守在這裏，領頭的是廣津柳浪老爺子，負責保護首領的安危，雖然是約好的會談，可是首領真的只有一個，萬一真的出事了，不要說港口mafia亂了，整個橫濱恐怕都會陷入港口這些亡命之徒的瘋狂反撲。

誰也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中也出差還沒有回來，首領出去的事情連幹部都不知道，不僅是芥川，紅葉幹部都不知情。

“你對自家的幹部了解多少？”種田長官拋出來一個炸彈，“他那樣的力量從哪裏來的，森先生有詢問過嗎？”

當然問過啦，他本來疑心就重，疑心生暗鬼，連早年跟著他的太宰治都防備，怎麽會不去防備芥川呢，但是防備歸防備，森先生做首領，看人的眼光極準，芥川有沒有二心，他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才會表示，只要芥川效忠於港口，他就不過分追究那些來歷不明的東西。

他手下，還有其他的砝碼呢。

芥川銀可是他的直屬游擊部隊，黑蜥蜴的十人長，沒有異能力的人做到那個程度，算是很強大了。

有這個法碼，他相信，芥川是不會背叛他的，所以，芥川被五條悟帶走的時候，他不擔心，甚至有點樂見其成，芥川會那樣的刀法，他知道哪裏來的就好，不會幹預，畢竟，鏡花要是學會了，又是港口的另一戰鬥力。

“只要不影響港口，什麽樣的力量，都是為組織服務的。”

“不愧是你，影響到港口的時候，直接舍棄掉，這就是你的最優解嗎？”

“不，必要的時候，連我這個組織的奴隸都可以直接舍棄。”森先生雙手交叉，每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都是他胸有成竹的時候，“所以，這位……前港口情報人員，你在芥川身上看到了什麽？”

墮落論實在是很好的異能力，可惜……港口能用的人才不多啊，家大業大的，挺費錢的。

“來歷真的不重要，能為我所用就是最好的。”森先生的態度擺了出來。

“阪口安吾先生如果想來我們港口，我也相當歡迎……”森先生就是這樣的人，只要有用，就會成為他手裏的棋子，被迫成為社畜，比如說中也。

芥川之前只是說他想起來之前的記憶了，他也沒有變態到連下屬的記憶都要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他沒問，芥川也沒說。

可惜，之後異能特務科一定會監視芥川，就像監視中也一樣。

“至於咒術師，區區一個芥川龍之介，也不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咒術師他們，想要插手橫濱的事情，需要的可不止這些籌碼。”

詛咒不過是看不見而已，可是當詛咒開始攻擊的時候，人類還是能看到的，只要能看到……

……

追著咒物過來的四個人還是沒追上，這個咒物明明是個死物，卻好像是長了腿，探查了一圈也沒有發現目標。附近沒有人員傷亡，雖然是港口的地盤，可也不會有人日常駐守——

“怎麽又跑了，咒物難道自己長腿了嗎？”虎杖悠仁站在一艘船的船頭，這裏有詛咒發動過的痕跡，“七海老師有發現嗎？”

“被帶走了。”

和聰明人（黑心人）在一起時間久了，芥川總感覺，他們的動作好像被預判了一樣。

還是說，有人在釣魚？釣的就是他們。

對面的人，好像是太宰先生那樣的手握劇本的人，謀劃預判反預判，玩的溜溜的，他們八成是被人家溜了。

那麽問題來了，他想用咒物做什麽？他也是詛咒師嗎？或者說，他不過是亂步先生那樣的聰明人，看透了一切，卻在背後推動著，想搞事情，把橫濱的水攪得渾濁。

“貓貓？”悠仁轉頭，看到一只貓貓蹲在碼頭，身上的毛毛上，沾上了一點的殘穢，“七海海老師！貓！”

七海老師皺眉：“不是咒靈。”是生物，可是這樣的生物，碰上了發動襲擊的詛咒，居然毫發無傷？橫濱的貓都這麽厲害嗎？

芥川聞言，看過去——

“毛太郎？你怎麽在這裏？”這不是昨天抓回去的野貓貓嗎？銀還給他取了名字，做了貓窩……

銀今天上班去了，貓貓在家裏也會覺得寂寞嗎？腦子裏想法略微有點詭異，可芥川今天戴著眼鏡，看不到貓貓心裏的想法。

「老夫才不是什麽毛太郎呢！」

貓看了四人人一眼，轉身跑向一邊，邊跑還邊回頭看。

“追嗎？”虎杖悠仁覺得眼前這一幕有點沖破他的觀念，貓好像碰到過咒物，但是……

貓咪真的會這麽通人性嗎？

昨天下午和貓咪聊了一路的芥川想了想，摘下了眼鏡，搞不好這只邏輯特別清晰的貓貓還真的知道些什麽。

「笨蛋，一群笨蛋。」貓咪的心裏活動相當激烈。

「被人家溜了好幾圈才找到那玩意」

「連老夫都差點受傷了」

“……”果然，這只貓聰明過頭了吧？

幾人跟著貓，穿過小巷，穿過街道，按理來說，經常戰鬥的幾人，體術都很不錯，芥川更是連天都上去過，結果追一只貓貓，追的他懷疑人生。

“橫濱、橫濱的貓都這麽厲害嗎？”虎杖悠仁吐槽著，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抱歉抱歉，您沒事吧？”虎子連忙將人扶起來，對方看起來身體不好，某種程度上，有種柔柔弱弱的即視感，“不好意思，沒有受傷吧？”

這個人，現在的天氣也不冷啊，他就穿的很厚，膚色蒼白，和芥川的冷白不一樣，他的白，是那種不是很健康的白，哦，還帶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

“沒有……你這是？”

虎子道歉之後，望了一眼已經跑出去的前輩和搭檔，還有鏡花：“那個，我趕時間，先走了。”既然沒事，那他還要追貓貓呢！

“啊……沒事沒事，你先……”去吧？

話還沒有說完，對方已經不見了。

戴著毛絨帽子的受害者眨眨眼，嘴角掀起一點笑，整個人的氣質一改之前的柔弱無害。

瞄準了碰瓷，卻連名字都沒有說出來，有點失敗呢，不過，好戲就要開場了，該有的演員，一個都不能少呢。

最後，他們在橫濱的地標建築處停了下來，芥川心裏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港口mafia？！”

咒物居然在港口的總部？這是哪位幹的好事？真的當港口沒人了嗎？（某種意義上，確實是這樣呢。）

“這就是龍之介工作的地方啊……”悠仁感慨，“好氣派！”

“港口的總部？這裏恐怕不好進去……”七海老師皺眉，“裏面人多嗎？先撤離無關人群。”

“不，這裏交給在下。”芥川不可能帶著這兩位進去，即使是幹部，沒有首領的命令，也不能隨便帶人進去港口的總部，“無關人員是進不去的。”

“除非你們要加入港口mafia。”鏡花貼心的補上了後半句，“否則，當間諜論處。”

“咒物。”好嚴格啊，果然不愧是掌握了橫濱黑夜的地下王者，七海老師懂得這是什麽意思，可學生一個人涉險，他放心不下，“我們的目標是咒物。”

“在下會解決的。”他收起眼鏡，帶著鏡花，走進了漸漸泛起邪惡氣息的，最中間的那一座大廈。

貓貓跟著芥川，爪子揪著芥川的褲腳，三兩下跳了上去，蹲在芥川的肩膀上。

「這股氣勢不錯啊……」

芥川沒有理貓都動作，反正給貓爬一下也沒什麽，他現在對這只貓特別感興趣。

鏡花盯著貓貓，眼底的殺氣都快溢出來了！

「肩膀……」怎麽哪裏都是貓貓啊，芥川三三都快被貓包圍了，她宣布，她不討厭狗了，從今天開始，她要討厭貓貓！

毛太郎：“……”

這重點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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