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六點，擠在中心門口的人流終於開始湧動，就像漲潮時起起伏伏。

不過場館治安人員早有準備，很快就維持了秩序。

陸行舟拎著飲料排隊，“顧爸爸去取票了，去哪取了，發消息也不回。”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這破信號，我們還等他嗎？”

周煜一手護著他，“先進去再打電話。”

“行吧。”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加重，他回過頭，看見周煜吸了一大口檸檬烏龍，忍不住皺眉，“你就這麽喜歡喝這個？！”

周煜晃了晃手中的飲料，杯中的青茶打了個轉，像秋天在風中沈浮的樹葉，“喜歡。”

陸行舟撇嘴，有點不太滿意，“我覺得這茶又苦又澀的。”

“但很配。”

秩序正常後，隊伍很快就縮減了一半，球賽片在印制的時候就做過防偽處理，激光掃一下，通過了就能進去，陸行舟好不容易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解封，進去就跟撒歡似的，差點沒把尾巴翹上天去。

體育中心很大，場館也有好幾個，還沒到第二道安檢的時間，他們兩個索性就在中心裏面逛了起來。

人一少，信號也恢覆了，周煜看了眼手機，“辭新說讓我們直接進去，不用等他了。”

“行吧。”陸行舟湊過去看他的屏幕，“他買的幾排？內場還是外場？沒想到我顧爸爸也開始買黃.牛票了，果然世道太難，神仙也下凡，話說他不會被騙吧？”

周煜笑了一聲，“C區14排，在我們前面。”

“喲，巧啊！”陸行舟收回目光，“真拿到票了，我還以為顧爸爸會被騙，我都想好要給他開個帖子記錄一下他的第一次了。”

周煜拍拍他的腦袋，“走吧，我們進去。”

體育中心場館面積很大，最多可以容納20000人，江染不喜歡擠，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快坐滿了，自打暴露商家身份後，他就處於宕機狀態，跟在顧辭新身後，頗有點同手同腳的感覺。

“我到了。”顧辭新腳步一頓，身後的人直接撞了上來。

“什麽？”江染的意識被這一撞迅速回籠，他眨了下眼睛，“好。”

顧辭新看著他不太在狀態的神情，低聲說，“註意腳下。”

耳尖像被燙了下，他點點頭，攥著懷裏的包飛快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後背靠在椅子上時，江染的心臟才稍微恢覆些，可很快，這種寧靜又再次被打破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座位就在顧辭新的正前面，一舉一動，後面都看得很清楚。

江染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好在比賽很快就開始了，QAC球隊一商場，周圍的尖叫就響了起來，Ring是混血，頭發顏色也和隊友不一樣，很好辨認。

13排，說遠不遠，說近也不算近，但對於觀看和畫稿，卻是足夠，他把pad從背包裏翻出來，隨便勾了幾下線條，他今天帶了專用筆，比指繪效果好。

比賽很快開始，Ring作為觀眾最喜歡的球員，一舉一動都格外受矚目，只要大屏幕上出現他的鏡頭，後排的尖叫聲就像潮水一樣直接往前拍。

但江染絲毫不受影響，他天生就是這樣，一投入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周身的喧鬧和不適就會自動遠離。

他低著頭，右手握筆，時不時擡頭。

別的畫手是怎樣不清楚，但江染在作畫時，講究瞬間的靈感，他覺得這東西有時候會比深思熟慮縱覽全局好，即使手中的這幅未必是終稿，對終稿的影響絕對不小。

顧辭新坐在後排，聽著周圍人的尖叫，視線卻忍不住稍微向下，老實講，QAC實力怎樣，比賽怎樣，發揮怎樣，都沒有前面的這個人吸引力大。

看了一半，右前方舉燈牌的小男生忽然朝左邊尖叫了一聲。

江染擡頭看了他一眼，小男生立刻繃緊嘴巴，然後小心翼翼開口，“哥哥你也是Ring的粉絲嗎？你畫的這是他對吧，好好看啊！”

被打擾的江染也沒有生氣，他嗯了聲，手稍微移開了點，小男生立刻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哥哥你是專門學畫畫的嗎？看上去和微博上的大大們畫的一樣好欸，不對！比他們好！”

小男生應該是死忠粉，說起自己的偶像嘴巴根本停不下來了，“Ring其實年紀不大，也就是剛成年！但超有潛力，和QAC其他的哥哥們關系也都超級好，最重要的他是alpha！還是雪松味的！我和我的小夥伴都超喜歡他的！哥哥你是Omega嗎？你長得也好好看啊！”

顧辭新在後面聽得津津有味，畢竟他沒怎麽見過江染和其他人相處，右前方的小男生年紀小，應該才上高中，活潑的跟個暖烘烘的太陽似的。

江染認真的聽完，很巧妙的避開性別問題，就長得好看跟對方道了謝。

小男生的眼睛亮亮的，看他人好看，性格又好，膽子一點點大了起來，“那哥哥我們能不能加個好友啊！我們都喜歡Ring，以後我們知道了他的事情，都可以互相分享的。”

顧辭新很輕的挑了下眉毛，視線略過了對方的脖頸。

很光滑，和江染的一樣。

不知道是沒有分化，還是個beta。

但不管怎樣，小小年齡，看見漂亮哥哥就忍不住要微信，是要好好教育一下。

他剛這麽想，就看見前面的江染點開了自己的微信。

江染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覺得右邊的小男生很熱情，如果他很直接的說他只是來畫畫，拿錢就完事，不免太潑冷水，所以就同意加微信。

但落在顧辭新眼裏，卻有了不同的意思。

加完微信的小男生把手機放在胸口碰了碰，繼而舉起燈牌，“那哥哥你加油畫！我不打擾你了。”

江染全然沒有發現顧辭新的情緒，他點開自動滅掉的pad，又開始畫畫了。

球賽時間滿打滿算兩個小時，時間還剩10分鐘的時候，江染停了下筆，伸手抓了他放在座位旁的奶茶。

已經空掉了。

場館人多密集，溫度也比外面高，奶茶不解渴，喝多反而更幹澀，他抿了下嘴唇，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擡頭看了一眼，最後一輪中場休息，運動員們都在自己的席位旁，喝水的，擦汗的，商定戰術的，鏡頭偶爾擦過某個隊員，都會引起場上觀眾的尖叫。

情緒來的沒源頭，很快就被拋在腦後，江染看時間差不多，收起了pad，今天收獲挺不錯，畢竟是現場，氣氛和視頻不能相比，他熬個夜，應該可以在明天交稿。

十分鐘後哨聲響起，比賽結束，QAC不負眾望，在最後的十秒內，扣下一個三分，直接拿了本場的冠軍，隊員們並排站好，朝觀眾席鞠個躬，粉絲們的熱情再次到達了一個高度，就連江染這個不怎麽看球賽的，也被這種情緒感染的胸口發熱。

粉絲們大聲喊著QAC的名字，紛紛紅著眼睛不肯離場，人在情緒極其激動地時刻，體溫會不自覺偏高，熱氣，汗水，這些都是江染不怎麽喜歡的，他被堵在座位上，不知道是走還是留。

帽兜忽然被扯了下，他回過頭，顧辭新看著他，示意他站起來。

江染這才意識到後面有人，他忙拿起背包站好，下一秒，顧辭新已經用手撐著作為靠板，翻了過來。

大概是位置太小，落地的時候沒有太穩，身體前傾，江染下意識擡起手臂，然後被顧辭新穩穩的撞了個滿懷。

似有若無的擦到對方的皮膚，在鼻尖上留下了一點雪的味道。

清涼，明朗，幹燥。

他倆動靜不小，看上去就跟擁抱一樣，身邊的小男生從燈牌旁彈出腦袋，像是驚訝的咦了聲，“哥哥，這是你男朋友嗎？”

還不等江染回答，小男生又補充了一句，“和哥哥你一樣好看哦！很配的！”

場館內的屏幕上放起了QAC的賽前紀錄片，氣氛前所未有的高.潮。

江染張了張嘴，沒說出的話一起被卷進了尖叫的潮水之中。

顧辭新揚了揚唇角，剛剛的那點不愉快瞬間消失了，“趁現在，我們走？”

兩個人有點艱難的往外擠，剛走一半，顧辭新忽然停下腳步，朝江染擡起了手臂，袖子上的字母飄帶很長，江染看到它就忍不住想起航空館的那一次心跳加速，他下意識說，“不用，我走不丟。”

“我是要把這瓶水給你。”顧辭新看著他，嘴角帶笑，“不是讓你牽著我。”

江染：“......”

他們在場館裏擠了將近半小時才得以重見天光，外面天色已全黑，他們在約定的匯合點等了一會，陸行舟兩人就過來了。

“嘿！好巧啊！江大美人！”

說完他回頭抵了下周煜的胳膊，“說了我沒看錯吧！快給錢給錢！”

“別給錢了。”顧辭新開口，“請吃飯吧，反正都是你們出。”

“那不行！”陸行舟盯著周煜掏錢包，“吃飯是吃飯！他給我的那就是我一個人的！”

小插曲結束後，他們走路去了旁邊的商場。

“你們先上去，我去下洗手間。”顧辭新把手裏的袋子遞給江染，“幫我拿一下。”

到了餐廳後，才發現裏面不比體育館好到哪裏去，這會正好飯點，球迷們出來後大都湧了過去，不過幸好，周煜就之前就訂好了位置。

周煜去前臺拿菜單，陸行舟和江染先坐了下來。

有上次吃飯的機緣，陸行舟更自來熟了，他把外套脫了下來，拿了桌上的招牌當扇子，“江大美人你熱不熱？”

江染喝了一口水，“還好。”

陸行舟吐了一口氣，“哎這人擠人的！可憋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剛剛在場館裏的時候，我身邊不知道哪位人才的信息素居然是孜然味！不過你應該很好，你是beta嘛！聞不到的！”

江染聞言簌然睜大了眼睛。

“我現在想到那個孜然味我還餓！這個周煜怎麽還沒來！”他朝前臺看了一眼，人滿為患，完全看不到人影，他回過頭，對上江染的視線，“這人也...”

“陸行舟。”

陡然被叫到名字，還是這麽專註認真的目光，陸行舟不由得閉上嘴巴，坐直道：“在。”

“你。”江染盯著他額頭上的汗珠，“是什麽味道？”

顧辭新回來的時候，座位上只有周煜和陸行舟兩個人，另一邊的位置上放著他的袋子和江染的背包。

“他人呢？”

陸行舟起身，“江大美人說去下洗手間。”

顧辭新點了下頭，他朝外看了一眼，陸行舟忽然開口了，“你，沒遇到他嗎？”

顧辭新覺得隱隱不對，“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啊！”陸行舟皺著眉，“但是我感覺江美人出去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尋思著我應該沒說錯什麽？”

顧辭新看著他，“你們都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陸行舟想了想，“我就說熱啊什麽的，然後他就很認真的問了一句我是什麽味道。”

“難道！”

他忽然大叫了一聲，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江大美人，看上我了？”

顧辭新一頓，眸中的光瞬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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