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我看你的腺體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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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大學的時候,有人說過,坐第一排的人都是學霸。

第二個學期,這句話就變成了,坐在第一排的人都是勇士。

江染是學霸,但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勇士。

坐在第一排其實並不是為了彰顯什麽,只是他來教室的時候,剛好只剩下前排的位置,又剛好,比他晚來的同學在他猶豫的時候,迅速選擇了第二排,久而久之,第一排就成了習慣。

不管他來的早還是晚,第一排,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但今天,不一樣了。

桌上的課本,筆,可以看到的用到的東西,都成了雙份。

顧辭新來了。

江染忽然想起了一些事,關於他新同桌的。

喜歡靠窗的位置,上課的時候偶爾會帶著耳機,老師點起來回答的問題的時候永遠不會出錯。

說來他從沒主動去記過這些細節,但在這一瞬,那些畫面和場景又如此清晰。

江染小口的咬著雞蛋餅,雖然剛剛已經道過謝,但開了口,還是忍不住說謝謝。

食堂的雞蛋餅,是量產物,江染以前沒吃過,但今天嘗起來,味道卻意外的好。

柔和的面粉裹著雞蛋,口感是細膩綿軟,攤好的餅上刷上一層赤色豆醬,裹了土豆絲和火腿腸,再卷成卷。

是學生們喜歡的早點之一。

江染不知道顧辭新是幾點起來的,又是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等他的,總之,雞蛋餅到他嘴裏的時候,還是熱的,吃到胃裏,就連心臟都覺得暖和。

他慢吞吞的吃完餅,用紙巾擦拭幹凈,喝了一口水,才說:“謝謝。”

早餐時間不長,但他已經說了很多句謝謝,以至於再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顧辭新都忍不住笑了。

“只是一個雞蛋餅。”

對,只是一個雞蛋餅。

但卻是讓心情都變好了的雞蛋餅。

江染張開嘴,就連風都溫柔了。

“不只這一次,好幾次。”

顧辭新撐著下巴看他,聲音壓的很輕,“什麽?”

“在你的寢室,你請我吃了好幾次飯了。”

江染微微坐正,“謝謝。”

顧辭新低聲笑了下,也許是離得近,也許因為契合太高,江染甚至能聽出他嗓音中的情緒。

是帶著柔和,歡喜,輕松的愜意。

顧辭新翻開書,聲音不能更輕了。

“真想感謝我的話,也請我吃飯吧。”

江染眨了眨眼睛,“好。”

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畢竟一個人在第一排習慣了,現在來了人坐身邊,雖然不說話,但是存在感卻強大到可怕。

授課20分鐘,江染有10分鐘都在偷偷打量對方。

不是故意,只是克制不住。

可能是因為教室太安靜,也可能雞蛋餅帶給心臟的感覺太繾綣,教室裏那麽多人,他只能感受到顧辭新的味道和呼吸。

帶著小蜜蜂的教授咳嗽了一聲,江染趕緊找回了註意力。

不可以再開小差。

不習慣的不只他一個。

常駐二排的兩個Omega從踏進教室心跳就沒有停下來過,激動在二排以後蔓延,就連所有的目光也不停留在課桌下面,而是齊刷刷的掃了過來。

江染對目光這東西敏感,但今天卻意外遲鈍了。

他盯著教授的板書,抓了桌上的筆抄筆記,袖子忽然被人扯了扯。

顧辭新捏著拳頭,沒有聲音只有口型的對他說了一個字。

江染楞了兩秒,小聲,“什麽?”

顧辭新又無聲的說了一遍。

這次江染看清了,是手。

江染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猶豫片刻,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顧辭新忍不住勾起嘴角,“翻過來。”

江染沒有上課開小差的經驗,乖得讓怎樣就怎樣。

兩秒後,他得到了一顆糖。

江染微微張了下嘴巴,一個有點驚訝的啊被吞了下去。

顧辭新沒說話,而是勾了下唇角,繼續看書了。

只有江染驚慌失措的捧著那顆糖,楞了好大一會。

水果糖是橘子味,一點點在溫潤的口腔中化開,到舌根的時候,還能感受到酸甜。

和味覺一起抵達的還有一種特有的感覺,江染說不出來,那種感覺隱秘又刺激,密密麻麻的沿著脊椎一點點爬上後腦。

明明只是上課的時候趁著教授轉身時偷吃了一顆糖,怎麽感覺會這麽奇妙。

這顆糖一直吃到第二節 課開始,江染喝了口水,沖淡果糖的味道,他剛放下水杯,一個被滾成球的紙團從旁邊丟了過來。

江染怔了怔,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顧辭新,撿起紙團。

可能是做過一次壞事,再來一次都有經驗了,他把紙團壓在書下面,一點點展開。

【你喜歡吃火鍋嗎?】

上初中的時候,江染就收到過來自同班女生的紙條,只是那個時候,對方寫的是“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意思很明顯,江染也明白,可是他無意於這些事情,不管收到多少紙條,他的回答永遠是抱歉。

再大一點,追求者的思想也成長了,那些紙條就被換成疊成心型的漂亮信紙,承載著充滿詩人愛意的句子,和禮物一起放在他的桌上。

可他的回答,還是抱歉。

大學的時候,書信就好像是舊日長河的紀念品,成為回憶裏的一顆星星,信紙和禮物變成了電子通信和計算機小程序的精心表白。

但不管是什麽樣的形式,他的回答都是拒絕。

很少有人找他閑聊過,這是第一次。

兩個人你來我往,臺上的小蜜蜂忽然開口。

“沒人能答嗎?

窸窸窣窣的教室瞬間安靜了。

就連身後的兩只小omega沒有了動靜。

但江染知道,這不過是周教授的慣用套路。

他的課打量理論,開小差的人很多,想讓大家醒神,最好辦法就是點人起來,省事又不用發火,只要平靜的說一句這個題我點同學起來答一下,百分之九十的人一定會挺直背,專註起來。

江染停頓了幾秒,果然教授喊了他的名字。

周教授的問題一般就那麽幾個,他簡單的答了兩句,教授就滿意的讓他坐下,接著咳嗽兩聲,繼續講課。

紙條再一次扔過來,江染一手抓住了那根滿桌逃竄的小尾巴。

【答的很棒!江老師。】

旁邊還給他畫了個豎起的大拇指。

江染看著那張紙條,忽然有點想笑。

三節課結束後剛過11點,顧辭新收好東西,拿上兩人的課本站在樓梯口等著。

江染從洗手間出來時,手背上還沾著水,他看了兩眼,移開了視線。

他伸手接過課本,“謝謝。”

想著要請人吃飯,江染剛要開口說話,忽然被人從身後打斷。

“江染,你怎麽和他一起走?”

江染一回頭,看見了吳非萊。

吳非萊白著一張臉,表情說不出是氣憤還是別的。

江染沒說話,幾秒之後,轉過了身。

吳非萊的心瞬間就涼了,他從醫院回來就站在美術系門口等,結果就看見江染和顧辭新肩並肩的走了出來。

他男朋友和他最討厭的人,在以前,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分手那天江染說過,因為父母的原因,不會刪了他,但從此以後不會在回覆他的任何消息,也不會接聽電話。

江染說到做到。

他在醫院疼的眼淚都掉下來,給他打了那麽多電話,換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女聲。

即使他站在這裏,吹了一上午冷風,江染卻看也沒有看一眼。

兩個人整理了衣服後就要走,背影在人多的樓梯口格外刺眼。

吳非萊本來是想和江染好好認錯的,可現在他看著嘈雜的人群,憤怒和不甘在心裏忽然在心裏燒了起來,他咬牙,拔高聲音,“你們兩個要去幹什麽?”

本來就不□□分的人群聲音陡然小了下來,就好像有人忽然按下了什麽按鈕,把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原地。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況面前是學校裏最受矚目的三個人。

看著周圍人的樣子,吳非萊忍不住在心裏勾了下唇角。

於江染而言,他們這段感情是完蛋了。可流言蜚語裏,卻不一定。

他是惡劣,是黑暗,他就是不甘心,不服氣,破罐破算也好,卑鄙也罷,他不能就這麽放手。

他只是犯了一個很小的錯,這個世界上那麽alpha,沒有哪個敢說自己這輩子只擁有一個Omega的,江染要學會原諒。

就當他瘋了也可以。

他們分手的那天晚上,葉斐然和他說了一件事。

顧辭新喜歡beta。

當時他很不屑,很不在意,可現在,這句話卻如雷貫耳,像道驚雷劈了下來。

他絕不可能就這麽放手。

江染楞了下,腳步停了。

他雖然習慣了很多人的眼神,但這個時候,還是本能覺得厭煩,他站在樓梯上,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酒吧的場景。

當時許願發.情期,幾個alpha都站了起來,只有吳非萊忙前忙後,拿抑制劑,噴阻隔劑,那個時候,那些人的眼神,也是現在這個樣子,帶著疑惑,好奇,看戲,與幸災樂禍。

平靜了兩秒鐘,他緩過神,看向吳非萊,“你有事嗎?”

江染的眼睛很大,睫毛從中段開始向上卷曲,但看過來的時候,眼底卻是一片空白。

“什麽?”

吳非萊本來很爽,但是忽然被這樣的目光註視,心一下就慌亂起來,“我...就是問你,我昨天跟你打了很多電話,你都沒有接...

“你有事嗎?”江染很平靜的又問了一遍。

“江染。”顧不上旁人詫異的目光,吳非萊心裏的委屈湧了出來,“我在醫院待了兩個晚上,出了院我就立刻來你這了,我一直在等你。江染...你難道,就真的這麽狠心。”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高中的時候,你參加聯考,我翹課去看你,你確定要上江大,我就跟爸媽說不出國,我為了你,我跟他們對抗,放棄他們給的條件,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呢?”

“江染,我不是故意要糾纏你,我就是...”吳非萊眼底泛紅,聲音都小了很多,“我知道你說話算話,但我真的很想你,我不求跟你和好,但是你能不能別這樣,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說會話,就一會,行嗎?”

“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總要給人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哪怕現在你不能原諒我,那能不能...”吳非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寶貝...江染,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

江染從來沒見過吳非萊這樣。

不對,他見過,分手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眼睛全紅,聲音沙啞,臉色蒼白。

但就算如此,他們也沒再有可能。

江染嘴唇微微動了下,剛要開口,顧辭新忽然拉住他的手臂,“不去了嗎?”

“什麽?”江染的註意力立刻被分散。

“不去吃飯麽?”顧辭新問,“我以為,你會,真的請我吃飯。”

被人忽然打斷,吳非萊立刻變了臉色,“顧辭新,我和江染兩個人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在這裏多什麽嘴?”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

顧辭新並不在乎。

甚至烈日般的信息素鋪天蓋地而來的時候,他都沒反應。

可Omega有。

四肢忽然像被紮了一樣,密密麻麻的不適感從骨骼深處傳來,就像掩藏在身體裏的病癥,陡然間爆發了。

江染慌忙的要去找東西扶,接著就握住朝他伸來的那只手。

疼痛在一瞬間消退。

作為得天獨厚的alpha,信息素壓制是簡單有效的方式,無論是對同類還是Omega,強大的信息素都足以將弱小壓制。

顧辭新並不屑這麽做。

也沒人值得讓他這麽做。

可這會有了。

樓梯裏的Omega一開始還只是想湊個熱鬧,可忽然間溫度就好像變高了,空氣中彌漫著烈日的氣息,味道又重又沖,壓的人難受。

可這股力量沒能存在太久,很快就被另外一種味道掩蓋。

omega們還沒來及做出反應,忽然間就好像下了一場大雪,這種味道淩冽又冷漠,和他主人一樣,瞬間就能冰封萬物。

只要他願意,沒有活物可以逃出去,就連曾經輝煌的烈日,都被濃重的大雪覆蓋。

圍在樓梯附近的人開始覺得身體不適。

一開始只是頭疼,後來演變成全身都疼。

盡管冰雪的力量並不是朝他們而來,alpha們天生就會互相排斥,可偏偏,在這種級別的味道下,他們連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這是吳非萊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顧辭新信息素裏的可怕,作為一個已然接近頂級的alpha,他甚至需要緊緊地抓住樓梯把手,才不至於站不穩。

很多Omega都好奇過顧辭新的味道,但無論什麽時候,顧辭新的信息素永遠都是收的最好的那個。

但這會卻毫無顧忌的暴露了出來。

積雪厚重,冰冷又無情,Omega的天性讓他們忍不住臣服,只要示弱就可以得到alpha的安撫,可這股力量太可怕,冰冷的就像是最堅韌的霜刀,傷人皮肉之時,毫無憐惜之心。

然而就在這茫茫冰川之上,突然有一株小玫瑰破土而出,還沒等它被人發現,就被大雪溫柔的隱藏了起來。

不適感一點點消失,江染擡起頭,對上顧辭新墨色的眸子。

半晌,他才回神地扭過頭。

耳根一片紅。

顧辭新冷冷地掃了一眼臺階上的alpha,難掩戾氣的眸中透露著決絕。

“吳非萊,你要是控制不好信息素,就把腺體去掉,我不想對你動手,但要再有一次,你的腺體就真的不用要了。”

他的聲音很淡,但情緒中卻透著濃濃的寒意。

吳非萊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他當然控制得了,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要他難堪。

可他沒想到,顧辭新的信息素會這麽讓人崩潰。

冰雪的力量狠狠地壓在他的後頸上,似有一塊巨石,讓他擡不起頭。

他甚至覺得顧辭新的睫毛都凝結了冰雪,所以眼神才會這麽冷漠。

可是他忍不了,alpha都有占有欲,哪怕是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自己不想要了,也不喜歡別人碰。

更何況那是江染。

但他卻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如果是在任何地方,他都不會怕,可這一會兒,他的身體如同冰封,就連靈魂都要脫離了。

等鬧劇中的兩位主角走了很久之後,宛如被掐住喉嚨的吳非萊才猛喘了幾口氣。

半晌,他才擡起頭,神色森然抿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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