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向死而生·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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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乃是黑暗,周身不見天光。幽微燈光只能照亮地面,看清楚朦朧外界。

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是想要看清楚。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得到。

他在這裏已經很久,聲音隔絕,除了些許儀器滴答的聲音,外界的一切聲音皆被隔離。

在透明玻璃門外有一串編號,他的後頸上有著同樣的一串編號。那就是他的名字。

自從有意識開始,他就在這裏,偶爾去到其他的屋室。不曾言語過,不曾停留過。

“他成長的很好,除了他以外的實驗體全都出現排異反應。”

玻璃門打開,一身白衣的人出現。

這些人霸占了他不長的一生。

“走吧。”他們言語才盡,他便聽令站起身來。

日覆一日的流程,他早已習慣。疼痛也是習慣,默然也是習慣。

“身體是不錯,可是看這智力該不會有問題吧?我們應該給他輸入過資料庫,可是至今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另一個白衣人如此說著。

他們都蒙著臉,只露出一雙漠然的眼睛。雖然只是一雙眼睛,但是他能分辨得出他們誰是誰。其實不用眼睛他也能,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待到重新回到這方寸也是不自由的地方,他身上滿是圓形傷痕,那些都是各種奇怪儀器留下的痕跡。然而他不甚在意,坐回屬於他的床上,靠著玻璃門看著根本就看不清楚的外界,努力去聽根本就聽不見的聲音。

如此日子,長短對他沒有意義。

他沒有見過光,不知黑暗有多難耐。

他沒有自由,不知外界有快樂。

但凡有黑暗的地方,只要透過一點光,就足以吸引從未見過光明之人。即使只是那麽一點幽微的光亮,也足以引得他們飛蛾撲火,死不足惜。

他不是光,他是太陽,不給他一點點防備,然後讓他們驀地相見,即使灼傷也仍舊如此渴望。

他被灼傷得不輕,不敢動彈,也不敢伸手去觸碰,怕被燒得屍骨無存。

可是太陽卻向他伸出了手,他問:“你願意和我走嗎?”

世間太多螻蟻,太多孤魂,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太陽卻籠罩他身,讓他得以看見天光何樣,世間何樣。

因為不知,所以無欲。當整個世界鋪展在面前時,他並不害怕,也並不畏懼,他只是選擇站在了太陽的身邊。即使即將被融化消亡,他也在所不惜。

他的太陽名為燕韓。

一步步前進,一點點成長。

燕韓對他說:“怎麽能沒有名字呢?”

燕韓還問說:“你想和我姓嗎?”

他堅定地搖搖頭。他是塵埃,又怎能要和太陽並肩呢。

燕韓笑著看他,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明亮得刺眼,“在有一個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算算,大概七八千年錢,有一個時代,很是混亂。在那個時代有七個國家分大陸而治,齊楚燕韓趙魏秦,我是燕韓,七國之二,你也選幾個唄,兩個或者三個。”

“那怎麽取呢?秦楚?趙魏?秦齊?魏齊?”

“秦楚。”這是燕韓說的第一個名字,所以他選擇了這個名字。

自那天以後,他有了名字,不再是一串編碼。獲得一個名字,他如同收獲至寶。他的名字與燕韓並在一塊,奢望與渴求似是在此時埋下了種子,而每日的相處則是給予種子的甘露,讓它一點點長大,長成參天大樹時,他才發現它的存在。

幾乎沒有什麽心理障礙,他便接受了自己那瘋狂的想法。他轉身看著身邊的人,他的太陽已經比他還要矮一點了,笑容卻依舊如同往昔。

可是近日來,他笑得越來越惆悵了,看著他的目光似乎很是糾結。

人世沈浮幾載,他也不是當初那個萬事不知不曉的孩子。他雖是依舊不明了那目光之中含義,他卻知道,有些應該要說的話,燕韓沒能說出口。

秦楚想,那不如我先開口。

然而他沒有等到那一日,燕韓就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苦苦求而不得,直到多年以後,他終於知曉,那眼神的意味就是為出口的告別。

既是告別,那定有相逢一日。

可是秦楚找遍了所有山川,走遍谷溪山澗,卻再也沒有找到一個人。

燕韓曾經對他說:“你是特別的,你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很久以前秦楚就找到了,他的生存方式就是在燕韓的身邊,可是他還沒來的說明,燕韓便不見了。

久而不得,人世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秦楚知道,燕韓的心中一直有這個世界。

他一直告訴秦楚,這個世界是有多麽的美麗,又一邊告訴他人性是多麽的醜惡。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他以為自己都在聲討人性之惡時,眼中帶有對這個世界多大的愛意。

秦楚知道,越是在意,越是害怕毀滅。他想知道,能不能用一個世界喚回他。

生靈塗炭,哀鴻遍野是何種景象?秦楚在想,此情此景若是給他看到,或許他就再也和他不能同行了。可是沒有關系。只要是有他在的人世,他就能活下去。

他沒有等來他的太陽,等來了一個自稱是主神的人。

主神問他:“你又何必執念?他註定不是停留在這個世界的人。”

秦楚只是回答:“這不是執念。我活著,本就是為他。這人世沒有他,我在找他。”

主神嘆氣,給了他一個能找到他的方法,他答應了。

向著刀山與火海,他眼睛未眨,一步踏入。

他從來純粹,所以一路前行,從未迷惘。等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他時,他不是那副模樣,也不是那個名字,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秦楚盼望此番情景千萬次,卻在前一刻停住了腳步。

他才回來,滿身是血。

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上前直直問道:“我是秦楚,你還記得我嗎?”

秦楚設想過他會驚訝,會迷茫,會疑惑,卻從未想過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後說道:“你真的踏上了這條路。”

他知道?秦楚看著眼前的人,他的眉目印記在腦中早已被磨滅,但秦楚篤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他眼中的神色,從未變過。

自此之後,他們仿佛又重回初見之時。他在前面走著,秦楚就會安安靜靜跟在他的身後。

可是秦楚知道,心中那棵大樹從未枯萎過,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這樹開出了一朵朵的花,卻久不綻放。

有他的人世,自己就能存活。

一見到他,秦楚就像被治好的盲人,終於知曉世間顏色。

當他驚訝看著自己,問道:“你該不會連糖葫蘆都沒有吃過吧?”秦楚只能沈默。他走的匆匆,人間百味不留舌,人間百無也不曾留心。

他笑著搖頭,一如當年模樣:“真不知道都過去了這麽久,你怎麽還和當年一樣懵懂。”

其實並不是懵懂,他只是舍不得與他分別的時間變長。

他行過諸多山水,踏過人間百態,來不及去看去明白,只是憑借著一身孤勇硬闖。他想再快一點,想再快一點,快一點到一個人的面前。

直到他來到這個人面前,才知道什麽叫酸甜苦辣,才明白人生百味。

他不是懵懂,只是眼前人不是他,他不想體味。

這一路走得,從來窒息。

這一面相見,久違快活。

秦楚心想,此般鮮艷人生,足矣。

然而好景不長。

巡游者裏有人叛變,欲要奪取主神權利,未果以後轉而開始大肆屠殺其餘巡游者。

那人心中有他,秦楚知道。所以他處處提防,處處防備,哪知他卻是直接帶領多人叛變。

靈魂之刃直刺眉心之時,有人攔在自己面前。

這一遭令所有人都呆滯當場。

那人也下令讓所有人撤退。

秦楚目中一片深淵,似有倒流之浪,奔騰呼嘯,他立即上前擁住那幾乎破碎的靈魂。

他還是當年初見時彎彎眉眼。

“對不起,還沒來得及和你說,我很……”

話音未盡,剩下的話便碎了。

秦楚拼盡全力不過挽留下來丁點碎片,他雙膝從未觸過地面,那一日他卻跪地痛嚎。

“莫音和……”

字字誅心,字字泣血。

……

距離那一場動亂已經過了不少時日。他找了許久的光明再次被人奪去。秦楚再次身處黑暗,睜眼不見。

萬物失色,五感盡失。眼眶微熱,眼中無淚。

然而事情不是沒有轉機。

他再入輪回,去往不知多少世界,一點一點收集靈魂的碎片。

這一路走來,無知無感,無淚無痛。

待到他終於帶著一個微弱卻完整的靈魂回歸時,當那個小小嬰孩啼哭重響於世時,世界似乎忽然明亮。

孩子的母親看著這孩子,滿目都是溫柔愛意,房外父親卻滿目冷然,對身邊人說道:“那就叫莫音和吧。”

明光一簇,點亮黯途。

那不是你莫家的莫音和,那是我的莫音和,他在不遠處看著那小小嬰孩,心中默念道,眼中終於燃起了光,唇角勾帶起一抹困乏卻又欣慰的笑。

即使未來是死亡,他也會步步相隨。

他一直看著他,不遠不近。不幹擾他的生活,卻也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看著他的靈魂一步步強大起來,冰封的心臟也在一點點覆蘇,一點點跳動。

偶爾離他很近,他便要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他的莫音和實在是太過於-敏-感,即使是一點目光他也能發現。

卻不知有一日他竟是會主動撞到他的懷裏,他緩緩擡頭,入目便是含著淚光的懵懂雙眼。明知這只是偽裝,但他卻仍舊移不開眼睛,更何況抑制住他這顆早已被束縛得快要裂開的心臟。

“咚!”

一聲重擊,是他轟然倒塌的理智,也是也重新跳動的心臟。

他怎麽能夠忍得住不靠近呢?

見他往嘴巴裏塞小蛋糕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嘗嘗他手中蛋糕是何種味道,是甜的嗎?能有他甜嗎?

他走上前擋住別人惡意而探究的目光,卻見他猛地向後退去。

如此一驚一乍,果然還是他的作風。

輪回萬千,他的靈魂仍舊不變。

他一步步走向死亡,一步步重回人世,只是為了能停留在有他的地方。

這一次撞入他懷裏,又豈能再讓他離開?

伸手將他露出了破綻的眼神擋住,秦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輕輕擦過他的下唇,喉頭微動,心中千軍萬馬吹響號角前進,身為主帥的他卻丟下了槍械與盔甲。將弱點暴露在對方面前,即使迎接他的是穿心一箭,蜜糖□□,他也甘之如飴。

“嘴巴上沾著奶油了。”

即使是一個微小的靠近,他都得找一個正當的理由。他已經失去過他兩次,是否能夠承受住第三次,他是未知。

他怯生生看著自己,小聲詢問自己是否能離開。

他怎麽可能再讓他離開呢?

秦楚靜靜看著懷中人。小家夥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哪知眼中狡黠已經暴露無餘。

哪有什麽天生的靈魂伴侶。所有的靈魂伴侶其實都是久而未見。

秦楚像是神話裏的巨龍,披荊斬棘,翻海過江,踏過雪原,走過崇山,只為了追尋他最珍貴的寶藏。

撥開層雲,所見乃是太陽。

眼之所向,心之所向。

向死而生,向生而往。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完結撒花!!感謝知味小天使的完結一顆雷~~抱住就是吧唧一口!感謝看到這裏的每一個小天使,按住吧唧就是一口!

其實向死而生是有一個故事的,在詢問了親友意見後打算寫個<故事零>算作結尾,也算作整個故事真正的開始,當時寫了以後卡文嚴重,三改以後我就擱筆了,隨後寫了這個番外來當做故事零,其實我覺得已經足夠了。他們以後還會一直一直步入輪回,過去就當他是風拂過就散了吧。

一路上我也不知道大家看出來沒,我就是個極其慫的人,總是想和大家互動,但又怕求評這話說出來以後又受打擊,但是很感激搭理我的幾個小天使,每次看評論我都是又想看又有點怕的心態,感謝你們讓我每天都充滿著期待。每一個點擊,每一個收藏,每一句評論,都在鼓勵我,由衷感謝看到這裏的每一位讀者。一路以來謝謝大家的支持,或有聲或無聲,我都感覺到了。在此獻上我的新文《至清》,這書我上傳了一個文案以及第一章【斜眼笑.jpg】。《至清》的筆觸比較像元文盛世與洪荒戰記的混合體,是一篇仙俠玄幻文,有興趣的小天使點開我的專欄就能看見了,可以關註一下,目測是一個中短篇,但是由於我是新開的,更新並不是很穩定,現在只是占個坑,像這次一樣全文能夠每天一連是很困難了【嚎啕大哭.jpg】而且寫著《至清》,但我又想開快穿了,真實落淚ing…

那以後我們有緣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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