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莫音和便帶著江夜寒離開此地。

極樂宴所在之地很是隱秘，莫音和知道阿胖定是能找來的，但是這裏實在太過危險，所以這一次莫音和要去找阿胖，然後把他托付給極樂宴主。

江夜寒沒有對莫音和的自作主張感到奇怪或者是憤怒。他一聲不吭，任由莫音和將他帶離極樂宴。

來時未知來路，走時也未知去路。

待到離開之後，他們睜眼便在一家破舊客棧。見此灰塵厚積，店小二對他倆的出現並不意外，甚至還在昏昏欲睡的狀態，莫音和便知這是已經來到外界了。

江夜寒垂眸，在莫音和欲＿要來推他之時拂開了他的手。

“你合該明白，你的命是我的。”

這個問題不是早已達成了共識嗎？

“我明白，我連人帶命都是你的。”莫音和不解，他是做了什麽讓江夜寒誤解了嗎？

“可是你要走了？”

江夜寒擡眸。他此時戴著面具，莫音和看不見他的臉龐，只能從狹小縫隙中窺見他的一分眸光。

莫音和是想要走，不過不是江夜寒以為的那種離開。他要回天地蠱解除契約。

極樂宴主他不會殺，也不準人殺。

“我不會走。”莫音和沒有說謊，起碼要安置好江夜寒他才會回天地蠱。

“你會走。”江夜寒此時似乎已經有些動氣，他身形微微一顫，似是想要站起來，卻終究只是換來這麽輕微一動。

莫音和見此心中一顫，想要去扶江夜寒，卻被他避開。

莫音和嘆氣，只得無奈說出實話：“我此行太過危險……”莫音和知道江夜寒所在之地鬼醫谷機關重重，在那裏江夜寒就會很安全。在鬼醫谷，即使是入侵者，以江夜寒的能耐，應該也能應付的過來，更何況還有極樂宴主在外相助。

“我是累贅？”

莫音和一番解釋不僅沒有讓江夜寒釋然，反而讓他眸光更冷兩分。

本來江夜寒就有殘病，身體也並不健朗，莫音和自然是不願意讓他陪自己一路奔波，到了天地蠱以後還要拼命一番。

莫音和從來不會怕，這一次他有些怕了。他怕他會護不住江夜寒，他怕他還未恢覆的靈魂再次受到創傷。

“若是你要走，就不要再回來。若是你要留，那就須在我身邊。”

江夜寒不想再聽解釋。木輪車後退一步，此時兩人之間不過是一步之遙，卻讓莫音和做不出選擇。

前進一步，或許便是死別。後退一步，或許便是生離。

莫音和垂眸，他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他只是跪下，然後擡眸看著江夜寒。

“無論如何，你的性命為先。”莫音和松口了，其實無論去哪裏，江夜寒在他身邊自然是最好的。他只是，沒有能護得他一定周全的那份把握而已。

江夜寒沒有答應，莫音和也沒有繼續強求。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們倆註定是得不到讓兩個人都滿意的答案了。

第二日，莫音和雇了一輛馬車，與江夜寒一同上路，去向梁京。莫音和並沒有打算在外當一個護衛的打算，而是陪江夜寒一起乘車。

江夜寒自然知道他這麽做是什麽意思，不過沒有點破而已。

江夜寒手中拿著醫書，眼睛卻落在莫音和身上。他說他叫黎亭衍，不過是為了討好自己取的名字，天十七這個也不過是個代號，他就沒有自己的名字嗎？難道，他的所有名字都是依附某樣東西才能存在嗎？黎亭衍是因為他，天十七是因為天地蠱。

江夜寒的思緒忽然被打斷，馬車急停。雖然不知為何，但江夜寒知道，不外乎就是那幾個理由。

莫音和是半躺在馬車裏的，馬車並不算寬，江夜寒坐在最裏面依靠著墻壁，而莫音和幾乎就要睡到他腿上去了。這一停，讓莫音和準確地砸到了江夜寒的懷裏。雖然莫音和也有投懷送抱的嫌疑，但是馬車急停絕對才是推手。

莫音和懶洋洋地起身，擡眸看了江夜寒一眼，眼神詢問該作何處理。

才出來第二日這已經是第四撥人了，前三撥都是來找江夜寒的，莫音和猜測這第四撥應該也是。

此時已經感知不到秦楚的靈魂波動了，因為莫音和送給他的戒指正好好的戴在他的手上，這也是莫音和敢這麽慢慢回梁京的依仗。在這古武世界，那戒指最多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莫音和看江夜寒，卻見他神色淡漠，似乎不欲理會外人，於是只好自己出了馬車。

卻見兩人跪在馬車前，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倆乞丐，也不知道他們哪裏有的本事找到江夜寒。

老翁見到莫音和就立即跪下，一時間老淚縱橫，無法言語。

莫音和竟也沒有讓車夫繞道，而是靜待這老翁緩過神來。

“大老爺，大老爺，求您救救我家孩子，求求您，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說完老翁就在地上狠狠磕了三個頭，頓時血便沁了出來。

說實話，放到很久以前，莫音和定是會生出惻隱之心，然後救他們一救。但是現在莫音和知道，救他們是沒有用的，除非能夠承擔起他們的未來。

莫音和未語，那老翁便似乎是知道了什麽，頓時壓抑在喉間的哭聲想起，似是知道眼前之人不會救他們。他沒有趕他們走也沒有打他們，便是他給的最大的仁慈。

莫音和嘆氣，給他們錢財才是真正的災難，可莫音和又不能真正坐視不理。

就在此時，莫音和感覺什麽東西砸到了後背。轉身撿起來一看，竟然是江夜寒丟出來的一個墨色錦囊，裏面還有兩顆藥丸。莫音和不解其意，但想到這應該是江夜寒為自己想的破解之法，於是將藥丸分給老翁與小孩：“這是兩顆補丹，可以祛疾，只能幫你到這一步了。”想到這，莫音和把錦囊拿回來自己揣著，將藥丸分給他們。

見他們猶豫，也明白這隨便入口的東西讓別人就這樣吃下也不太對，隨後在袖口裏掏了半晌才找到了兩枚銅錢。

“不能給你們銀子，周圍有乞丐和流氓在看著。你和孩子先填滿肚子吧，我救不了你們。”

說罷，莫音和回頭，不管他們有沒有吃那丹藥，也沒看他們的神情，回到車上放下簾子，招呼車夫啟程。

老翁看著逐漸遠去的車馬，眼淚再次爬滿臉。他維持著跪姿，帶著孩子對已經遠去的馬車三叩首。

一叩長命百歲，二叩善心永存，三叩餘生無恙。

莫音和自然是不知道老翁所為，他這次倒是靠上了江夜寒的腿。但想到他的腿本來就已經很是纖細，他自己無知無覺，被自己靠的血脈不通怎麽辦，於是又從他的腿上撤下來，靠到邊上去。

江夜寒未管莫音和移來動去，似是無知無覺地看著書。

就在莫音和還在到處找睡平的地方時，江夜寒忽而出聲問道：“那個香囊你贈與他們還能換點錢財，怎地，堂堂天蠱殺手連這點錢財都不舍？”

莫音和想起了自己收起來的香囊，聽聞江夜寒此話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意思。

“那上面有你的尋香。”

江夜寒放下書，似是未懂這和尋香又有何關系，待到想明白之時，卻不由失笑。他的唇角幾乎沒有弧度，但是莫音和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

“我以為殺手都是沒有感情的。你很不一樣。”江夜寒這一次放下了書，將手撫上了莫音和的頭頂。

莫音和微微擡首，他似乎感覺到了江夜寒想要解開他的束發，雖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莫音和還是配合著他。

江夜寒的手穿過他的發絲，有幾根斷發在手上。隨即莫音和便眼睜睜看著江夜寒扯下自己的幾根發絲。莫音和頓時坐起來，想問江夜寒好端端折磨自己的頭發作甚，卻見江夜寒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袖口，從其中摸出了那個錦囊。

莫音和看著江夜寒將兩人的頭發用一根紅繩打上結放到錦囊之中，然後他又從懷裏摸出一顆丹藥，與青絲一同放到錦囊之中。

莫音和看著江夜寒將錦囊系到自己腰上，問道：“這是什麽？”

“我倆的頭發。”

莫音和當然知道那是頭發，他想問的不是那個。

江夜寒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擡眸看了莫音和一眼，喉間發出一聲輕笑。

“發絲裏有尋香，我放了一顆續香丹。續香丹並沒有什麽用處，只是能夠使得藥性增強，也能使得香味長久不散。”江夜寒解釋得平淡，莫音和自也以為續香丹就是普通的防腐劑，殊不知續香丹乃是藥中聖品之一。而今，這聖品就孤孤單單和兩縷青絲糾＿纏。

莫音和繼續躺下，心裏美滋滋的，延續之前的話題。

“我的確不是殺手，你該知道的，我這性格，不適合當殺手。斬盡殺絕之事我不是不會做，只是有些時候下不去手。”

江夜寒自然是看出來了。身為鬼醫，見過形色個人，莫音和是怎樣的人，其實相見第一眼他就明白了。

“你不畏懼生死局。”江夜寒知道，他的憐憫是有限的，也是有針對的。

莫音和點點頭。

“因為我要找到你。所有阻擋在眼前的，我都不會憐憫。”

生死局亦是，那個入侵者亦是。

所有的過往已經是過往，若是他一定要成為那個絆腳石，莫音和定不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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