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衛劍公子·三

關燈
荒村有酒家,破舊的旗幟,上面寫著已然褪色的一個“酒”字,迎著風聲飄揚。

這間小小的酒家卻是這方圓十裏內唯一能夠喝上一口茶與酒的地方,更是唯一能夠吃上一口饅頭的地方。即使這裏的茶是極苦的劣茶,即使這酒是入口若刀的濁酒,即使這饅頭是又冷又硬的幹饅頭,即使這裏的小二昏昏欲睡,招呼客人既沒有伶俐勁兒也沒有熱情勁兒。

但即使如此,這酒家裏依舊坐著人。

這裏有一個藍衣的劍客,背負一柄比他的衣服還要破舊的藍色布匹包著的長劍,也像是小二般,昏昏欲睡,沒有半分的精神勁兒。

這裏還有一個身穿深綠色錦衣的華服男子,兩小撇胡子讓他看起來像是個精-幹的商人,但是明眼人卻能從他喝茶時端著茶杯的手上看出這也是個武林人士。他的手是虎口帶著繭子的手,可不是商人帶著銅臭味的手。

這裏還有三個敞著衣服的漢子,滿臉橫肉,胡髯滿臉,眼神也兇惡非常,而手邊的那三柄大砍刀更令他們看起來多了兩分兇煞。

這裏一共有五個人,然後又忽然間又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一襲白衣層層疊疊,仿若三月開的千百重花瓣,人也若三月的嬌花,極美也極香。

她似乎忽然間就出現了在了這間小小的酒坊內,隨後坐在了那藍衣男子旁邊,臉上有淡淡的笑,眼中流轉的光芒似有情似無情,嬌笑問道:“你就是嚴唯清?”

華服男子一動未動,而其餘三人卻是早已肌肉緊繃,似乎隨時想要開始揮舞大刀。

而店小二也似乎來了點精神,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女子。

店中未受影響的還有一人,便是被問話了的嚴唯清。

嚴唯清沒有擡頭,亦沒有回答,就像是沒有看見這仿若天仙下凡的女子。

見此樣子,女子卻也沒有惱怒,而是輕笑一聲,仿若是看見了自己的情-郎那般的,高興而明朗的笑聲,這一笑,讓她本就十分嬌美的臉龐更是鮮活了不少,即使是那華服男子也不由得轉頭看著女子,滿眼都是掩不住的驚嘆。

嚴唯清卻是終於擡起了眼睛,一如之前的散漫,此時他的目光中沒有驚嘆,沒有沈迷,更是沒有分毫的動搖。似乎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如此一般美麗的女子亦或者是那個邋遢的店小二,在他眼中均是一樣。

蕭笙雪笑了,她相信嚴唯清此時的目光只是一種偽裝,因為從未有人能夠真的不在意她的容貌。即使是蕭笙越也不行,即使是蕭笙越,他也沈迷了。

蕭笙雪輕聲道:“我聽聞你被魔教中人追殺了,恰巧我也是,所以我來找你了。我叫阿雪。”依舊是輕輕的聲音,越到後面,越發婉轉。

即使是聲音便足夠吸引人了,更何況蕭笙雪還有那麽出色的相貌。

可是嚴唯清的眼神依舊是慵懶的,這時就算是蕭笙雪也有些掛不住笑容了。

蕭笙雪是個驕傲的女人,而一個驕傲的女人,不喜歡有人如此反應。

可是蕭笙雪依舊什麽都沒有做。因為她想要再看看,這個能夠和蕭笙越鬥智鬥勇的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而這個時候,一柄大砍刀的刀風已經刮到了臉上,蕭笙雪向後輕輕一退,輕巧地躲過了刀刃,她的輕功輕柔而曼麗,不像是一種功夫,而更像是一方舞曲。

而此時沒有人看她淩空飄然的樣子,而都看著那個依舊坐在原地的人——嚴唯清。

嚴唯清依舊坐在原位上,他身後的長劍並沒有出鞘,擋住了大刀的只是一支筷子,一支稍稍一用力便會折斷的竹筷子。

此時不僅這竹筷子沒有折斷,而且還穩穩地架住了大刀。

更奇特的是,使這口大刀的人此時卻是滿頭大汗,似乎憋住了呼吸,滿臉爆紅,青筋突起。

支撐了不過幾個呼吸,那竹筷子便湮滅在了強悍的內力之下。

嚴唯清足尖輕輕巧巧一點便離開了原地。

若說蕭笙雪是九天仙女般飄渺,那麽嚴唯清的這一點便是若燕子般輕巧,其輕快如燕,竟是就這樣消失在了原地,轉眼便不見了蹤跡。

似乎那三人也沒有想到嚴唯清竟是會這樣就離開了,出門尋找時,放眼過去,哪裏有一絲嚴唯清的影子?

這三名大漢轉頭,將兇惡的目光對向了蕭笙雪,這目光不僅兇惡,還有些不便明說的意味。

這個時候蕭笙雪已然褪去了笑容,滿目都是無情的冷漠。

“這娘兒們,你男人就這樣丟下你了,不過拿你來償也足夠了。”其中一個笑得猙獰而下-流。

蕭笙雪此時的目光不僅僅只是冷漠了。

見此那大漢還以為蕭笙雪正傷心呢,他還想要說什麽,但是他無法再開口了。

蕭笙雪的手中握著一柄劍,一柄素白華美的軟劍,一如蕭笙雪這般美麗的一柄軟劍,卻是了結了兩個人的性命卻沒有落下一絲血花。這劍,是足夠快的一柄劍,而用劍的人,也是足夠狠的一個人。

但倒下的卻是有三人。

蕭笙雪擡頭,發覺還有一個是那個華服男子殺的。那人似乎只是擡手間便收割了一條性命。

性命如草芥,不過如此。

蕭笙雪看著華服男子,眼神冷冷,就像是再看一個死物。

華服男子卻是不管蕭笙雪的眼神,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帶著一抹假笑,隨即拱手作揖,朗聲道:“參見聖女。”

蕭笙雪眼神更冷了兩分,手中的軟劍欲動,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動。

而華服男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蕭笙雪的殺氣,但是他也沒有動,就像是一個忠心的老仆人一般,即使主人要殺他,他也會讓主人任取性命。

蕭笙雪當然知道,這個人的確會讓他的主人任取性命,可是他的主人卻不是她。

他不過是蕭笙越的一條狗罷了,一條裝作不會吠叫,卻是會張口咬人的狗。

“不要把我的行蹤告訴哥哥,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讓你消失。”蕭笙雪說罷後就離開了,沒有做任何的停留。

因為她還要去找嚴唯清,那個傳說中的衛劍公子。

更為重要的是,她想要認識這個能夠讓蕭笙越吃癟的人。

錦衣男子微微一作揖,恭送蕭笙雪離去,而此時蕭笙雪早已走遠了。

錦衣男子回頭,此時他的笑容早已消失,而那小二看著蕭笙雪離去的方向,無趣地吹了一聲口哨,似是不滿,似是嫌棄。

一只老鷹飛出了這間小小的酒坊。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這間小酒坊裏竟然還會有這一只本該翺翔蒼天的雄鷹。

看著蕭笙雪離開的方向,錦衣男子漸漸露出了一個笑——一個不怎麽正常的笑。

笑容有恭敬的,諂媚的,開心的,無奈的,尷尬的,猙獰的,嘲弄的,強作歡笑的。然而錦衣男子的笑不屬於以上任何的一種。那是一種詭異的笑。

看著蕭笙雪離開的方向,這笑中似乎有些可惜,有些嘲弄,還有些不屑。

若是一個人不足夠強大,不足夠能夠反抗一切壓迫在身上的枷鎖,那最聰明的做法便是蟄伏不動,尋找一擊必殺的那個機會。更何況還是一介女流。

華服男子露出一個極其惡劣的笑。整個魔教的人都知道,蕭笙雪將是將來的教主夫人,教主寵她,他們便會對她恭恭敬敬。但是,若是她做出什麽越界的事情,即使她是魔教的聖女,也不過是一個可以被丟棄的女人罷了。

畢竟除了那一張臉和尚可的功夫,她並不是不可缺少的。

錦衣男子的眼中越發的嘲諷,也越發的可惜。他在可惜蕭笙雪的那一張臉。

即使蕭笙越此時並沒有做出任何聲明,但是錦衣男子早已感覺到了。

教主那對於蕭笙雪的態度,難道,這不是最好的憑證嗎?

……

不多時,莫音和拿著一薄薄的錦帕,上面記錄了一切的經過。看完後,莫音和擡手,這一方薄薄錦帕變化為了灰燼,不留下一絲痕跡。

莫音和擺擺手,示意不要管這事。

他的手下沒有回答,亦沒有詢問。

在他們看來,蕭笙越可以寵著一個女人十幾年,卻照樣可以在一夜之間厭棄她。

其實,莫音和只是在想著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暫時不想要去管那個叛逆的“妹妹”了。她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自然是最好的,畢竟她的真命天子有能夠代替莫音和守護蕭笙雪一輩子的能力,莫音和對此求之不得呢。

而且孩子嘛,不出去闖闖不知道家裏好。闖出些名堂才是最好的,闖不出名堂好歹也會有些成長。

其他人所猜與莫音和真正所想,差了十萬八千裏可都不止。

畢竟聖音教以後可是要留給蕭笙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