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深淵之家·四

關燈
莫音和看著眼前的校園。來上學,這已經成為了莫音和心中一種久違的體驗。

下車後,莫音和回首看了一眼目送他離開的時淵,隨後便走進了學校。

時淵看著莫音和漸漸地走遠了,不知為何,今天他看著時釉白,心中卻有一些說不出的感受。明明時釉白,他的弟弟和平時一般無二。

但是時淵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過多。

比起他這個感覺有些微不對勁的弟弟,他有更多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主人主人,世界線裏那個何然就是你前面這家夥。”阿胖看著前方不遠處站在校門口的那個清秀男孩對莫音和說道。

莫音和看向了阿胖指向的地方,看見了一短發男孩子,身形修長卻也有幾分單薄,樣貌十分俊秀。

在他的周圍還有不少女孩子,頻頻向他投去愛慕的目光。

在校園中,似乎總是會有一個像是“王子”一般的存在,而在時釉白所在的這個貴族學校裏,何然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表面上,全家和何家是合作關系;暗地裏,何家依靠全家才能發展 。

何家是一個很龐大而古老的家族,卻因為在應該做出改變的時候墨守成規,卻反倒是讓全家趁勢而起,迅速發展。

隨後何家便開始依附於全家來發展,代價就是何家百年來積累的人脈與資源。

雖然看起來何家十分的憋屈,但其實那些人脈與資源被何家強行牢牢握在手裏的話,那麽或許如今就沒有何家這個家族了。畢竟全家是以強取豪奪而出名的,賣他們一個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家族。

世界線裏這些都有提及。

而這個何然還和時釉白,關系匪淺。

莫音和慢慢地走進了校門,還刻意靠著邊走,裝作沒有看見何然。

“小白,等等我!”

可是天不遂人願,莫音和還是被何然看見了。

莫音和也知道他十之八九還是會被何然看見,但是卻還是想著若是不小心沒看見那是最好不過。

但其實,躲過了初一還是躲不過十五。

就算此時錯開了,估計何然課間還是會過來,即使他們不是一個班。

莫音和擡頭,對了何然淺笑,輕聲說道:“你好。”卻再也沒有另一個多餘的字。

何然也不覺得有什麽,似乎是已經十分習慣了。

與莫音和並肩走著,他一邊對莫音和說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也不管莫音和是否給予他回應。

而事實上莫音和只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會對他加深一下笑意,除此之外,一路上都是在淺淺笑著。像是在認真聆聽著何然說說,卻也是什麽都沒有聽在耳裏。

何然也不在乎,一直對莫音和說著話,直到莫音和到了他的教室門前。

一路上何然一直在說話,卻不顯得聒噪,他說話時候的聲音很好聽,並且聲音不大,就像是只說給莫音和聽一樣。初步的感覺,這個人並不讓莫音和感覺到討厭。

不像時茹青一樣。

兩人不是一個班,走到這裏就該道別了。

“小白,中午午休等我,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何然對著莫音和輕輕一笑,伸手將他頭上幾縷不安分的細軟發絲撫順。

莫音和沒有拒絕,只是對他點頭,回應道:“好。”

何然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孩子,像是一張白紙,上面沒有絲毫的塗鴉,心中有些柔和,卻又不得不將這抹溫情強行抹去。

莫音和轉身離開,裝作沒有看見他眼中的動搖和糾結。

不顧班裏面那些女生艷羨的目光,莫音和自顧坐在他的座位之上,拿出書本,開始準備上課需要的工具。

和很多世界裏不一樣的,時釉白不會受到莫名其妙的欺負,即使何然多次拉下面子要和時釉白一起,即使有時候時釉白不會給何然面子。

這一切要歸功於時釉白一直不爭不搶的態度,以及整個時家作為他的後盾。

但其實,不是時釉白不爭不搶,是時釉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與何然相處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即使後來他們同居了,也是一樣的。

老師進入教室,開始講課。

莫音和沒有聽老師在說什麽,他正在看世界線。

以時茹青的視界來看,何然對莫音和這麽好是因為她的安排。她就是要時釉白喜歡上何然,然後借由這一點毀了時釉白。

雖然此時此刻,莫音和覺得或許何然接近時釉白的原因不僅僅是要討好時茹青,或許他對於時釉白還是有那麽幾分感情的。

可是,最後時茹青成功了。

等世界線展開後,何然和時釉白同居了,甚至何然在和時淵密談之後,讓時淵答應了他們倆人的同居。而正在那時,針對整個時家的報覆計劃開始了。

時釉白對感情一直懵懵懂懂,他對何然是有對於別人不曾有的更多的一分親昵。所以也並不反感和他住在一起。

最開始何然對時釉白的確是如情侶般親昵,甚至他們倆過得也是真正情侶的生活。

但是不知道是因為要幫時茹青報覆,還是已經厭倦了時釉白這樣只懂得接受而不懂得回應、什麽都不知道、對於所有感情都很遲鈍的人。亦或者,他只是遇到了能夠讓他放棄生命去守護的靈魂伴侶吧。

這個世界的靈魂伴侶在相見之後身上會出現一個印記,隨後便是源自於靈魂的強大吸引力讓伴侶在一起。即使違背了道德,違反了法律,大多都阻止不了靈魂伴侶在一起。

莫音和知道,時釉白和何然不是靈魂伴侶。

然後某一天,時釉白一夜之間,被放棄了。

那時候的時釉白,應該是傷心的。因為此時莫音和在看著這一段世界線的時候,心口驀地一疼。

莫音和走過這麽多世界來,很少會在原主的身體裏感到原主的執念。而且大多數時候,這執念一般都是深沈地恨意,即使原主已經消失了,可是執念依舊留下了。而時釉白的執念是什麽呢?

莫音和撫著胸口,那裏正在傳來陣陣刺痛。不是入骨的那種疼痛,是那種纏綿的疼痛。不入骨,卻刻心。一陣一陣湧來,泛著細碎地疼痛。

莫音和放下手,沒有管那細碎的疼痛,仿佛那些疼痛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莫音和低著頭,晨間的微光打在他的臉上,印刻出他柔和的側臉。他繼續看著世界線。在時釉白被何然拋棄以後,他打算回家,卻偶遇了被下了藥的時淵。

一切就像是串通好的一樣。

時釉白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什麽,可是時淵知道。

時淵逃避,惡心自己的行為,愧對於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弟弟。

就趁著時淵自責逃避的時間裏,時釉白失蹤了。

他在自己最迷茫的時候去找了何然,卻看見了何然在和另外一個人,一個陌生的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在做一些很親密的事。

時釉白不知道那些行為代表的具體意義,但是他卻體會到了那種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感覺。

時釉白走過去,第一次有了危險的行為。

他用花瓶砸了何然身-下的那人,然後離開了。

隨後,時釉白失蹤了。

莫音和知道,時釉白不是失蹤了。

何然身邊的那人,並不是陌生人。他是全錦羲的表弟,雖然並不姓全,卻無法否認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

然後時釉白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死了,還是生不如死。

待到時淵反應過來時,時家已經不覆存在。即使窮盡了一生的時間,時淵依舊沒有找到時釉白。

時淵一輩子都困居於一方小小天地,沒有辦法展翅高飛,沒有辦法東山再起,只能無奈地困守在原地,沒有辦法離開哪怕只是一步。

時淵終身未娶,在養老院中去世,手中握著的是一張全家福。時釉白的身影已經被人用手指摩-擦至看不清他的樣貌。

只能從殘破的餘影中隱約間能夠看到一抹輕輕地笑意。

莫音和看著窗外,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感覺到了臉上的濕-意,在其他同學沒有註意到的時候,莫音和將臉上的淚痕擦去。

屬於時釉白的情感,在他的身體裏洶湧而來。

莫音和知道,時釉白的失蹤絕不止只止步於死亡。他的失蹤,是生不如死。

到底經歷過什麽,讓一個癡兒的願望竟只是快樂的過完一生?

可是,此時時茹青和全錦羲還並不相識,那麽何然的一舉一動,是真的處於真心嗎?

時釉白是一個癡兒,與時釉白天天一起上學的何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可是一開始決定要招惹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癡兒,卻為什麽不一直待他如初呢?明明知道倆人並不是伴侶,那為什麽緊抓著時釉白不放呢?

或許何然只要不遇到自己的伴侶,生命裏便有千千萬萬個能夠去招惹的時釉白。

可是時釉白的世界裏,即使有自己的靈魂伴侶,卻也只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何然。

莫音和站起身來,在老師詫異地目光中請了假,離開了教室。

莫音和不是一個脆弱的人,更不是一個會掉眼淚的人。

可是此時在他卻只能勉力控制住在心房中激蕩的痛楚。

或許正是因為時釉白是個癡兒,所以他殘留的感情是如此的真摯而深刻。就連莫音和都沒有辦法控制住此時在胸腔中激蕩的情緒。

莫音和走出教室,去到了天臺,迎著風,感受著臉上一片水痕。

即使淚流滿面,莫音和卻是連抽噎都沒有。

此時的莫音和就像是一個身體裏有兩個靈魂一樣。

一個破碎掙紮,一個冷眼旁觀。

突兀而奇異。

他真實地感受到了時釉白的感情。

他感受到了那種切身的痛苦。

可是他沒辦法體會到相同的情緒。

因為他不知道全心全意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他體會到了時釉白的無奈與掙紮。可是也僅僅只是體會到了而已。

他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也不敢做這樣的事。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去全心愛一個人。

莫音和甚至漸漸忘了,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又是怎樣的感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