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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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族不同之處在於,高地四面皆是峭壁,只有一條天險之路,可繞過崇山峻嶺前往中原大地。故而小城素來封閉,少與他處有交集。此時正值隆冬時節,草原商使帶著必需品回來,整個小城恰可守歲過冬,城中難得的鼎沸,將矩木枝降下,可以將全城一網打盡,而待隔年□□發現有異,草木榮枯,屍骨散去,也難以追查一年前的蹤跡。

“謝衣,這幾件事程安排,可有異議?”

“計劃並無問題,但是師尊要毀去天險,封閉往來之路,又是何必?”

“封閉道路可確保計劃不會走漏風聲,何來不妥之處?”

“可是一旦如此,草原上或有幸存之人,都會被困亡此地,沒有□□的往來物資,再無可能繁衍生息。一個民族千百年傳承的文化與血脈,都會隨之消亡殆盡……師尊之前也與弟子商議過此類情況,災禍雖不可免,滅族卻萬萬不必。還請師尊,收回成命。”

“謝衣,之前本座同意,一方面是為了遷就你,而另一方面……是因為那些很無趣的道義。”對陌生的情感下著定義,沈夜淡淡的望著手中的筆,他並不能理解,自己之前骨血中跟謝衣相似的堅持到底有什麽意義,“不封鎖道路,在事情的謀劃上要承擔多少風險,耗費多少物力?我不同意。”

“那些耗費的物力總有辦法彌補,但即便是獵人,也懂得不追殺幼崽,不砍伐苗木……師尊,就算不把他們當做同類看待,也當懷有自己的底線,這是人之所以與心魔不同的緣故,竭澤而漁,越過了底線的生存……就是貪欲。”

“呵……你和我一個沒有七情之人講貪欲?貪心的究竟是我還是你?死了區區一個游牧民族,下界人就會滅絕殆盡?本座今日事忙,無暇與你逞口舌之利,談話到此為止。退下,謝衣。”

“不可以。”硬著頭皮繼續反對下去,謝衣明白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麽,在師尊眼中都占不得理,但他也同樣明白,之所以滄溟城主會犧牲自己也要封印礪罌,之所以師尊同自己殫精竭慮去尋找昭明,都是希望有一天能能夠將這個悲劇終結,心中有一道清晰的底線,始終,不可逾越。而現在,失卻了七情的師尊,立場會漸漸向礪罌偏離,而這個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能夠將底線堅持下去。“只有這件事,我無法同意……倘若你仍有自己的思想,你也絕對不會同意。”

“我說退下,謝衣。”

淡淡的威壓釋放出來,透露出一種危險的氣息,謝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今日的師尊,似乎有些不對勁,但襯著這樣淡漠的表情,又著實捕捉不到什麽別的信息,只能依舊搖頭俯身一禮,“你給我兩天時間,我去處理,倘若出了任何疏漏,你治我的罪。”

“看來,我是真把你慣壞了,以後都要這樣費盡唇舌,堅持的立場卻又全無意義。謝衣,為師今日就教會你,什麽叫效率。”

“師尊,住手!”這樣清晰的暗示,謝衣知道眼前師尊恐怕是要動手了,硬碰硬顯然沒有好處,側身避過眼前人袖下的攻擊,突然覺得迎面而來的氣息異常灼熱散亂,就這麽一楞的時間,已經被扣住手腕帶進懷裏,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之前會覺得師尊有些不對。

“師尊,你是不是神血反噬——”一句些許擔憂的語句硬生生被打斷,謝衣只覺得小腹一寒,垂下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半截劍刃自肋下穿過,雖然著意避開了重要的臟器,血肉之軀卻免不了劇痛不已,瞳孔微微散開,神智一瞬間隨之模糊下去。

“謝衣,我不想每次跟你交流都這麽費力,我希望從現在開始,你能明白自己的立場,讓我們的交流,更有效率。”

其實今日才至主殿,大祭司已覺得身上隱有不適,只是並不妨礙他將一日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但方才與謝衣談話時,神血反噬的情況已經壓制不下,因而想快速結束談話,卻被謝衣不依不饒的糾纏下去。現在出招將他放倒,也屬無奈之舉。他知道這一劍下去,聰慧如謝衣,應該已經明白自己的用意。將人抱回放到榻上,待得劍刃被抽出的一刻,他看到謝衣死死咬緊了下唇,將痛呼聲咽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

春來便歸去

“等等……”正欲離開的大祭司,感覺到身後被人攥住了衣擺,“你神血反噬……我幫你。”

“你身上有傷,不必。”

近百年來,每逢大祭司神血反噬時,細微的神態變化都會被謝衣準確捕捉到,一番軟磨硬泡幫他分擔過來,雖然謝衣靈力不及大祭司,但幸賴從未有患病之兆,折磨過後修養幾日,種種悉心照料自不必提,總能很快緩解,久而久之,兩人已不再為此事爭執。所憾唯獨神血之力隨兩人掌心傷口疏導貫通,帶得血脈循環往覆加劇,鮮血自創口流淌不止,而傀儡自愈能力極差,每有精力不濟,都自瞳之處以蠱蟲填補所需,多年以來入不抵支,謝衣體溫愈低,與傀儡更似。

“我們不是已經……不爭這個了麽。”慢慢撐著身體坐起來,謝衣垂著眉目看不出表情,“身傷易愈,你病情惡化卻不可逆,你明知道,這樣才更劃算。”

說到最後這個詞時,謝衣有些無力,竟真有一日,他與師尊之間的爭執,會單薄到去計較此消彼長的得失。

“既然你堅持。”

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話語,大祭司重新在他身畔坐下,將謝衣拉進懷裏,指尖帶了些法力將掌心劃破,看著謝衣擡起遞過的手臂,伸手推開,“也不必那麽麻煩。”

手掌探入被鮮血泅濕的外衫,扣上方才肋下的傷口,讓血脈連接通暢,“若說劃算,少一個傷口不是更好?”

“……師尊,不要!”不可置信般睜大了眼睛,才意識到他要做什麽,謝衣伸手去拉開他的手臂,就算少一個傷口可以減少鮮血的流失,但肋下之處穿透的劍傷,與受創的臟腑相連,直接承受神血強橫的反噬之力,其中痛楚豈止數倍,此時此刻焉可以合算不合算來界定?

然而,已經貫通的血脈仿佛有吸力一樣,再難打斷,尋得了突破所在的神血之力,已經不可阻斷般闖了進去,直如烈焰般灼上五臟六腑,大祭司感到謝衣劇烈的掙紮了一瞬,便脫力般的倒進懷裏,除了一陣陣輕微的顫抖外,再沒有了別的聲息。

“謝衣?”輕聲問了一句,看他因為劇痛折磨而漸漸青白的臉色,已經著實承受不住,便想收手將神血的力量抽回,卻是剛剛起意,一只微涼的手覆蓋上自己的手背,低頭看到謝衣的唇動了動,沁出的話語低啞無力。

“我忍得住,你繼續。”謝衣無聲的抿緊了唇,其實與疼痛抗爭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看著他下唇被咬出的一道道血痕,若如從前,此時此刻當有一個溫和卻霸道的親吻,引著他將疼痛暫時忘卻。但眼下……大祭司沈默一瞬,伸手撬開他的唇齒,將指尖放進去。

謝衣的神智並不十分清楚,幾乎是本能的咬下去,等到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便強撐著吐出,扭頭轉向另一邊去。

“師尊……別……不必。”

“謝衣,現下你我情況不同,疼痛對於我來說,並不在意。何況病程已逾百年,不在憑這一兩次的沖擊,你現在堅持,其實沒有意義。”

“我在意。”謝衣很輕的開口,將臉頰埋進他懷裏,“師尊之前跟我說……讓我保護最重要的東西,我得……以身作則。”

“我指的是讓你照顧自己,你這是斷章取義。”

“……你在關心我麽,師尊?”

“疼了就少說兩句。”

“……好。”

一時靜默。

待這一波反噬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謝衣躺在塌上由著大祭司收拾了殘局,手法嫻熟的包紮了傷口,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悶。

“師尊,弟子知錯。以後不會再與你爭論。”

“當真?”

“嗯。”

“然後再背著我自己去下界重新開辟道路,解救黎民?”

“……你當真要逼死我麽,師尊?”

“威脅我麽?前世那一套,玩上了癮?”

“……論心智,論法力,我都不如師尊。但我相信,倘若失卻七情會讓你變得和礪罌一樣,再沒有任何原則可論,甚至有一日,會連我們到底在努力什麽都忘記,這個契約當初你根本就不會簽,即使我死,也不值那個價錢。”

說完,他拉著大祭司的手,放到自己頸上,閉上眼。

“你一定是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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