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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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庇佑,既然兩位這般還談不妥,不如先毀了它再說。”

“悉聽尊便。”

話音未落,沈夜身姿一晃已經到了高臺之上,謝衣阻攔亦是不及,只見那仙草尚在風中微微擺拂,便被大祭司伸手,輕輕摘下了。

一時之間,風雷大起,海浪滔天,平臺失去了依仗粉碎開來,兩棵梧桐沈入海中,不見蹤影,兩只鸑鷟振翅飛起,在風雨中盤旋不去。

“師尊……”

以法力穩住身形的二人,也未曾料想會是這般境況,謝衣隱約覺得不安,原聽那兩只鸑鷟的語氣,拿到仙草,不該如此輕易的。此刻拿到的這株臻妙,究竟是福是禍?

“這樣,我們可算是……自由了?”

那嫵兒低聲開口,尾音微微顫著,卻聽得出莫大歡喜。此情此景已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這株仙草為神農游歷人間時機緣所得,有長生之效,雙生並蒂,其一為神農所品,遺世者僅此一棵。適逢伏羲初設人間輪回轉世之法則,恐此物傳世有違天道綱常,神農有意將其毀去,但難免心有憐惜。彼時上古仙妖百獸已存不多,所存活者擔當繁衍生息之重責。這一對鸑鷟相戀已為禁忌,神農神上與其於瀛洲偶遇,不忍其為天道所譴,便責其生世留存此處,守護仙草不被世人所采得。神農神上許諾,當有一日此物被人取走,這一對情侶才可重獲自由,徜徉天地之間。

千萬年來,人性貪婪,求仙草者不計其數,兩只鸑鷟不勝其擾,卻無法離去。仙草之上有神農法力封印,本不可能為外人所獲,卻不知那人為何竟與神農一脈淵源極深。當年神農所設封印竟不會對他起效,但卻是陰差陽錯,得以重獲自由了。

“……可是嫵兒,今次之後,沒有仙草庇護,生老病死輪回轉世,你我卻再不能避免了。”

“那又如何?海闊天遙,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了。”

另一只鸑鷟沈默許久,似乎是在這巨大的變故中釋然了許多,“是呢。”

“我要跟你一起逍遙天地,折天邊最美的雲霞送你。”

“好。”

“我們也化個人形可好?據說凡塵之中相愛之人嫁娶,那嫁衣比這羽翼更艷麗呢。”

“好。”

“等你跟我都老了,就找一個風景極美的地方,一起安度晚年,我們約好了,來生也還要在一起。”

“好。”

“瀟湘……我要做你的新嫁娘。”

“好。”

此情此景,風浪不及鶼鰈情濃,只見那瀟湘緩緩飛低了身子到了沈夜身畔,淡淡開口,“既然你與神農神上淵源頗多,這凰羽給你也罷,但唯有一事,此物我給的是你,而不是那位謝衣。至於之後你如何處置,結局皆由你自己承擔。勸雖無益,猶多言一句,仙草雖珍,難救必死之人。天道往覆,好自珍重。”

眼前是兩根光華流轉的凰羽,風雷漸歇,那一對鸑鷟已然不見蹤影。

運命惟所遇

回到小小的飛行器上,原本可以直接以傳送術回流月城的兩人,卻意外而默契的靜默著。

謝衣一直靠在窗口,任由船艙外未盡的風雨打濕著鬢邊的發,大祭司知道,他的心情其實很差。

從兩只鸑鷟一走,本應該如獲珍寶的謝衣伸出手又放下,一直淡然的臉上就開始出現了不安之色。

那時瀟湘最後一番話,直指了不願相助謝衣,想來自己這素來良善的徒弟,唯一會被人指摘的,也只有不可說的“那件事”了。

——看來是被兩只鸑鷟窺破了辛秘,這愛鉆牛角尖的徒弟到底是沈了心的。

“謝衣,過來。”

“……師尊?”謝衣轉過身走過來,發梢上雨水緩緩滴落著。

“這東西原是你要的,怎麽不拿著。”

兩根流光溢彩的凰羽被放到手中,謝衣覺察到掌心的溫熱,一時怔住了。停了許久,終於遣出一句話。

“弟子在想,有些事情,是不是……終究做錯了。”

“怎麽說?”

“她們說得對,我這麽做,可能真的會累及師尊的。”

“有麽?”伸手擡起謝衣的下頜,慢慢欺近了端詳,帶著些許促狹的上揚了唇角。“怎麽會累及我,之前的事,為師就當全忘了。”

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條件反射一般的退了一步,沈夜很滿意的看到謝衣意料之中的臉紅了。

“之前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為,師尊不要再調笑弟子了!”

“哦?為師明明嚴肅的很。”一聲輕咳,翻臉如同翻書一般的大祭司旋即一臉正色。“初七。”

“……師尊,初七說他現在很忙就不出來見你了。”深知此時的這個稱呼,自己肯定是要吃虧的。謝衣扭過頭,一臉的抵死不從。

“真的?”

“……屬下知錯。”

氣氛就這麽突然緩和了許多,大祭司看著眼前人低垂著的臉,淡淡開口,“我跟滄溟不是你想的那樣。”

……

一瞬靜默,謝衣無聲跪下,連身體都微微繃緊了。

“屬下從未對主人有過絲毫非分之想,屬下誠心祝福城主早日安康,與主人重敘——”

“閉嘴。”

總覺得謝衣一旦進入傀儡模式之後行止皆有些內斂沈默,這番話倒是說得意外的利索。

“當初我與滄溟商定同心魔結盟之事時,滄溟雖然允諾,卻以冥蝶之印回敬與我。你久居生滅廳,知道那是什麽。此事絕不可被他人知曉,只是你如今思慮極遠,本座怕漏去一重與你不利,沒別的事了。”

“……什麽?!”謝衣有些詫異的擡眼,之前一百年,自詡與主人心意相同全無隔閡,卻並不知他心下還有這樣一重隱衷。這件事,他竟一壓就是百餘年了。

冥蝶之印,咒成則殞身,不但回天乏術,更會令宿主魂飛魄散,再無輪回轉世之法,是世間最為決絕霸裂的禁術。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師尊鑄就最決絕的因果。

城主滄溟與師尊的情誼,已然再清楚不過,難以想象的只是,師尊是以怎樣的心態答應了這樣的約定,而自己不久之後的叛逃,又在他的心底的傷口上,劃下怎樣的一刀呢。

所謂淩遲,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往覆,不得喘息,疼痛才見得纏綿悱惻。

恐怕,自己還在聲聲質問求他回頭的時候,師尊的背後,早已是萬丈溝壑。

——謝衣,你真是了得。

“好了。”看謝衣這神情,思緒都不知飛到哪兒了。原想他有這百年磨練,動心忍性應不同以往,這會知道了,到底是這樣一副表情。“這麽多年過去了,為師怎麽都已想開了。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了。”

“是。”事已至此,再道歉或是安慰,不過是將那段過往徒勞無功的再次提起而已,謝衣再次擡頭,神情已然風輕雲淡,“弟子聽師尊的。”

“說起來,此物如何處置?”那一棵仙草,依然在他袖中,光露盈盈的。“若只能延年益壽,功效卻也有限的很了。”

“這個麽?”謝衣思慮片刻,點了點頭,“此物我在古籍上雖然讀過,但因未著意去尋,並不知其實為那對鸑鷟鎮守,若所料不差,應是服食之後先消災化業,再論延年之效了。若為善者食之方可長生不老,為惡者服之不過益壽延年,終有壽終正寢的一刻。且那鸑鷟已然驗明,擋不得死劫的。”

這話其實說得很巧,試看流月城一眾,皆不是服食仙草便可隱居山林的命格,礪罌之事未解,便是生死難定,現在給了誰都可能是浪費的。大祭司在腦海中搜尋一遍,竟無一個適應人選,而眼前的謝衣,就算自己想給,也要看將來的終局,挨不挨得過。

“既如此,本座先收著。”將仙草收納妥善,大祭司伸手輕按了謝衣的肩膀,聲音是難得的溫和。“此物既然能化解災厄,等礪罌的事解決得妥善了,你所負業債,也總算得一線解決著落。答應為師,以後遇事給自己留著三分退路,人但凡有一絲希冀,總該往好處去做,知道麽?”

“弟子……記下了。”

夜色如晦,未曾用傳送之術的兩人任由飛行器緩慢的駛向流月城的方向,身後是銀沙白月,海風瑟瑟,如寒夜中飄舞的一片孤葉,慢慢的,凝成一種安靜與恬和。

迎著風雨,朝著光明的方向,以不可曲折的勇氣,倔強的,前進著。

循環不可尋

而後的生活,恬靜到幾乎了無風波。謝衣依舊常伴師尊左右,與當年初七全心習武相比,將更多精力放置到偃術的精研之上,並不知其苦尋凰羽為制何物,但每日觀其神情,應是大有所獲。偶爾也會前往七殺祭司殿,學習體內偃甲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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