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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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能夠擔待得起。滄溟,以及其他太多在此犧牲的人,註定讓這一條路有去無回,卻是第一次,因為謝衣而亂了方寸。

……

道理是何人不懂?只是當真看著瞳將謝衣的胸膛死物一般的拆解開,將一顆偃甲機芯換入其中,無數的蟲蟻在他體內蠕動,沈夜就只覺得,心會被絞緊一般的痛惜。

他一直覺得,謝衣活的光明磊落,當生如春華秋月,皎皎然不染塵埃,而絕不至於落得這樣的結局,那種靠偃甲驅動力所延續的生命,是否還可以算真正意義上的……活著。

“多說無益……他什麽時候能醒?”

再次開口的時候,沈夜似乎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波瀾不驚。

“至少三天,上限不論。”

謝衣現在體內魔氣殘存量雖然些微,卻還是能摧傷脆弱的蠱蟲,謝衣這次的實驗,可以說是頗為不暢。這時候,瞳倒不至去心疼那些蠱蟲,而是知道謝衣縱能醒來,也免不了一番折磨。

“等他醒了,再通知我。”

“不必,人你可以帶走了。”

完成了最後意義上的縫合,瞳拿了一件外裳給謝衣披上,慢慢轉動著輪椅,將空了的蠱皿送回裏間。

七殺祭司一生只有兩個朋友,一個是沈夜,另一個是謝衣。

那只名叫眼睛的貓,悄無聲息的溜過來,抓著衣擺竄上膝蓋,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眨著異色的雙眼,軟軟的喵了一聲,熏熏然似是要睡了。

卻是小家夥第一次這麽親人。瞳伸手在它背上順了順毛發,拎了頸項放到了地上。

摯友如此,並沒有人可以做到真的不以為意。

待瞳走了,沈夜望著謝衣安然的睡顏,思維漸漸的開始清晰。謝衣的身手、回憶,加上之前醉酒時朦朧的那句初七,一切似乎有著諱莫如深的關聯,讓大祭司心中有了個影影綽綽的假想。瞳手下的活傀儡,算上謝衣正是第七個,初七……

倘若謝衣一早就知道會有這麽個人存在,倘若謝衣一早就知道他將來會變成初七,倘若一切都是從謝衣同自己比試的那一天開始,倘若他已經窺破了什麽未知的因果。

那麽,很有可能自己在謝衣記憶中看到的場景,才是真正意義的事態發展。這一切,都已經因為謝衣自身的改變,而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他越來越篤定,謝衣背後面臨的絕境,或許比自己的還要深重。

既然事已至此。沈夜站起身,忽而有種破釜沈舟般的豁然開朗。

就終於,不必再放手了。

遠芳侵古道

這些天以來,沈夜已經習慣了身邊多了一個人,只是他太安靜了,安靜到沒有任何痕跡能夠證明他還活著。從瞳那裏回來之後,甚至連蠱蟲輕微蠕動的聲音都聽不到,房間裏常常安靜到,只有大祭司一個人心跳聲。

每每午夜夢回,沈夜常常能夠見到,謝衣浸在血泊中的身影,一雙眼睛凝視著自己,沒有質問也沒有怨懟,安然如同解脫,而他卻總忍不住捫心自問,倘若當初沒有逼謝衣離開,倘若與礪罌談判時在果決一點,謝衣是不是都不會淪落成現今這樣。

會恨自己麽?

有些疑問一旦不得紓解,就郁積的仿佛夢魘一樣。

這時候若驚醒,大祭司會伸手去碰一下身邊謝衣的手,依舊涼到沒有溫熱,卻至少不像屍體那樣僵冷,倒像是在數九寒天的時候,被凍壞了一樣。

每每這時,他便會起身,輕輕幫謝衣蓋一件衣裳。

初七醒來的時候,是第十五天。

季末慣常的事務冗雜,大祭司傍晚未歸。

榻上躺了半月的人輕輕眨了眨眼,似乎有蝴蝶落在眼角那般微癢,慢慢睜開時被突兀迎來的光明激得刺痛,擡起手在額前遮著光,好一會才適應過來,身邊並沒有人。

手肘略撐著床榻想要起身,卻被胸口的劇痛帶的悶哼了一聲倒了回去,是被蠱蟲噬咬的那種疼痛,伸手按在胸前,他恍然回憶起,應該是當初傷重被瞳換過了心臟,只是當年作為初七時醒來時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大祭司長身立於自己面前,帶著審視的目光幽深的讓自己惶恐不安。

可是這一次醒來,卻是自己孤身一人,而且當年明明傷的比這次嚴重,醒來時創傷已經平覆,哪裏有這次這麽難過,萬蟻噬心一樣。

瞳這些年,醫術都丟到哪裏去了。

再次試著坐起身想要從榻上下來,卻發現床榻被設下了結界,一層暗金色的光華將自己擋住,看來一時半會是下不得床。於是輕輕打了個響指,一點微小法力帶開了緊閉的窗,夕陽的光華映照進來,帶著點涼意的晚風吹過,似乎胸口的悶痛也暢快了一些。

低下頭,發現身上的披著的衣衫已經被換過,伸手將外衫拉開一半,看著當時應該是沒入胸前的傷口。被瞳縫合之後,只剩下一條很淺的線痕,但用手去試了試,底下埋了暗線,莫不成還要拆開?

初七百年來但凡有受傷,皆是到七殺祭司殿去醫治,對他各種手法已經十分了解,也自知生作傀儡之身,很多時候更似是修補,不再遵循常人的生老病死之序,此刻只是想瞳可有辦法能夠將這種疼痛抑制住,這時刻不安生的蠱蟲,實讓人心神不寧。

於是,沈夜推門進來的時候,擡眼正看到窗不知何時開了,榻上坐著的人衣衫半落,被餘輝暈染得輪廓柔和。

“什麽時候醒的?”

幾乎是一瞬都沒有停頓,大祭司走過去關了窗戶,坐到塌邊解了封印,伸手將他的外衫拉好。“還難受麽?”

“好些了。”有些局促的應了聲,卻還記得那時他說再不是自己的師尊,想要稱呼一句似乎也略略為難,更不知他是否真的消氣了,“我……昏迷了多久?”

“今天是第十五天。”沈夜淡淡的應了,伸手去探他的腕脈,卻是出乎意料的能感到輕微的跳動,體溫雖然比常人涼一些,卻多少不再覺得冰冷了。

還以為他今後都會一直涼下去。

心驀地軟糯了一瞬,然後感覺到手被人回握住。

“心臟被換過都已經夠慘了,還想要我怎樣?”

尾音帶著一點試探意味的耍賴無辜,就像十幾歲時闖了禍,仿佛被呵斥了就會嚇得松開手一樣。

“謝衣,你也不年輕了。再敢給我胡鬧,看本座怎麽收拾你。”大祭司的語氣有些慵懶,聽不出什麽責備之意。

“是。”得了些縱容立刻松開手,有些小慶幸似乎逃過一劫。

“但說起來……”沈下來的聲線帶著探究,“初七,你該如何稱呼本座?”

這個名字,是謝衣自己當時無意間說出口的,瞳說這是第七具活傀儡,早就自然而然的走了心,傀儡自當認主,唯主人之命是瞻,他很好奇,當謝衣的身份與這個所謂的初七重合,又應當何如?

塌上的人聞言只覺得胸口一震,似乎連蠱蟲的噬咬也渾然不覺,自塌邊站起退後一步,單膝跪下,雙手抱拳疊於身前,跪禮行的端正,微微斂起的目光謙順而銳利,這一瞬仿佛將屬於謝衣的溫潤全部卸去,眼下的血色魔紋硬是將清俊臉龐帶出一分肅殺,整個人猶如脫了鞘的鋒刃,凜凜然似有刀光。

“屬下,見過主人。”

“很好。”應變能力極為出眾的大祭司在這一刻直接進入了角色,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謝衣為何會無師自通的呈現出這樣的表現,但卻意外的有一種刻進骨髓中的熟悉感,仿佛這樣的鋒銳是為自己量身定做,或者更應該說是由自己親手打造的,契合到分毫不差。

倘若自己想要一具傀儡,可以絕對的忠誠和絕對的銳利,那麽就一定是他現在這樣,為利劍,為護盾,雖然想到謝衣平日的模樣,就覺得完全無法共生。

“既以我為主,今後當如何行事?”

“屬下甘願侍奉主人左右,成為主人的利劍與護盾……屬下絕不會背棄主人。主人在哪裏,屬下就在哪裏。”

這段話並不是背出來的,亦不像表白那樣深情動人。即使內容顯得有些空泛和遙遠,但那清澈見底的目光昭示出意外的堅定,只像是在陳述著一件最平凡不過的事實。

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沈夜淡淡的問道,“我說什麽,你都照做?”

“……是。”

“那麽,把你藏在心底的那些話,給我說出來。”

一瞬間有些破功,似乎觸及了心底不可逾越的那條底線。短暫掙紮之後,到底無奈的收了方才的那種恭順。

“……還請師尊,放過弟子一馬吧。”

不惜歌者苦

嘆了口氣,沈夜伸手去扶起了人,他剛剛已經瞥見,謝衣的身體在微微發顫,想來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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