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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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著稚嫩孩兒想要逃出這人間煉獄,卻被無形的屏障桎梏,被那些發狂的村民噬咬而死,小童對死去爹娘的呼喊淒厲而驚心。

若好人與惡人參拜的是同一位天神,那麽神,究竟算是種什麽東西。

雲端上的人終於第一次有了動靜,隱在袖下的右手緩緩擡起,指尖熒光繚繞,冷厲如同劍光,穿透結界,劃破黑雲,卻在即將籠罩到癲狂的村民時無聲消散。沈夜的手重新放下,收回了這一結束其苦難的舉動,眼神冰冷,靜看著一眾廝殺。

只身旁七殺祭司淡淡的喚了一聲“阿夜。”,亦未見有回聲。

夕陽西下,結界中的嘶喊哀嚎漸漸低弱下來,歸於沈靜。滿地的殘碎屍骸,少數還活著的人,渾濁目光變得空洞,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七殺祭司利落從雲端躍下,不知何時做了收納的偃甲,將尚有餘息的村民收走,準備帶回流月城再做試驗,豢養蠱蟲。行至結界邊緣,竟還見有一少年目光中似有些神智,無端挑眉,“有點意思。”

“你……你是誰……這些東西是你帶來的?你這個魔鬼……惡魔!”少年跌撞著後退,卻避無可避,只聽到一聲沒有語氣的問話。

“你想見到惡魔,是麽?”

眼前最後一幅畫面,是一只冷厲血紅的眼睛,妖瞳。

沈夜似乎沈默了太久,七殺祭司回來,還見他靜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候了一會,還不見他動作,便開了口。

“倒真想不到,你竟這般在意。現今就如此,以後當何如?”

“瞳,你先回去,我在下界,還有事要辦。”

“哦。那你幫我問候下謝衣,先前我讓他收集的那份材料清單,順便給我帶回來。”隨手遞給他一份竹簡,瞳今日站了許久,已早覺不適,便先回了流月城。

沈夜以烈火將村落焚燒殆盡,依傳送之術離開,晚風獵獵,殘陽如血,今日果不若當年好處。

到靜水湖的時候,已經入了夜。白天玩了一天,阿阮睡得早一些,謝衣倒是習慣性的晚,在月臺吹著晚風。

每每月華初上,心境也能得到安寧撫慰。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張若虛這一孤篇,真是冠蓋全唐的溫美。

卻沒想到,沈夜會攜一身寒氣過來,謝衣忙不疊的邀他進屋,也只是搖頭,“不必,我一會就走。”

“那……師尊可是有什麽事?”這表情,似乎並不願敘舊閑談。

“你尋找昭明,可有進展?”

“昭明已經破碎為多個部件,流落他方……弟子還在極力找尋,尚未有更多進展。”

“謝衣!”沈夜打斷他的語氣有些冷淡,“我不是來聽你訴說理由的,已經七年了,你這句話算是交代?”

“我……”謝衣有些不明就裏,師尊之前並未如此急躁,卻還是低頭應了,“弟子慚愧。”

“不必。從今日起,破軍祭司留在下界,全力尋訪昭明下落。不得昭明,不可回城。流月城的任何裁決,也都再與你無關。聽明白了沒有?”

“……”一陣沈默,謝衣想了一會,很輕聲的問道,“師尊今日去投放矩木了?”

“本座的話你聽不懂?”

“……師尊這麽急著撇清弟子,我就猜到了。”也不知是不是該繼續沈著臉,沈夜感覺到有人拉自己袖子,卻見謝衣已經在長椅上坐下,眼巴巴的望著自己,這一猶豫,倒是順勢坐下了。

將瞳的竹簡丟給他,大祭司的語氣恢覆了平淡,“瞳要這些東西。”

“……唔。”謝衣展開看了看,臉色不禁有些不好,這幾年過去,七殺祭司的胃口越來越見長。

本來瞳的研究方向就跟謝衣有重疊,而他專精蠱蟲醫術之餘,也算得上一個出眾偃師,近來對下界物資了解實多,從九天鳳翎到寒潭鰈羽,這獅子大開口的一回直接宣告謝衣幾年來的收集接近破產,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謝衣回到偃甲房一陣叮叮咚咚的折騰,已是拖了一個巨大的箱子出來,沈夜這麽瞧著,他應該是被瞳陰了個徹底。自己手下的這些人啊……

心情似乎驀地有些松軟了。

“……師尊,弟子這些年想過一些事。”索性直接坐在箱子上,謝衣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一個人靜靜說著。

“何為善,何為惡。人生一世,有多少花草鳥獸會為之殺食,草原每有游牧民族遷徙,多少奇珍異獸被捕獵,而偃師一職,幫他們疏通水道安置良田,人們安居樂業,繁衍生息,直到此處再承載不起這種索求,然後繼續遷徙,留給故居的只是一片荒蕪枯槁。”

“這就是人與自然的相處之道,為了圖求繁衍,沒有哪一種生物不是自私的。”

“下界蒼生是生命,烈山的族民也是生命,而那一草一木鳥獸蟲魚,亦是生命,但有誰,會為之同樣擔待?”

“所以,並無善惡之分,只有強弱之別。”

“惡者貪婪,善者克制,僅此而已。”

“這其中固有強辯意味,弟子也從未推諉身上所負殺業,只是希望師尊能明白,弟子跟您,是一心的。也希望您,不要推開弟子。”

終於說出來了。謝衣松了口氣,一百多年了,也不知道自己這番言論,能否真正走進,孤絕的師尊心底。

沈夜回眸看著謝衣,那表情倒是坦蕩,甚至還帶些決絕,小徒弟下界多年,變化委實良多,想這其中蛻變,亦應經過無數掙紮痛苦。

但不得不說,深得己心。

以謝衣的性格,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實在是令人,感嘆不已。

“為師尚在,還不需你來承擔那些。”

“是,弟子知道,師尊不讓弟子回去,弟子不回去就是。師尊不讓弟子管,弟子怎敢插手。”瞧著沈夜的神情略有松動,謝衣趕忙順著繼續求情,斷不指望他能服軟認輸,話說到了就已是足夠,正好,自己還有更多別的事要做,這個結局,也與百年前相類。

“不過,師尊這麽做,總需要一個明面上的因由,對下面也好交代,我也想回去,跟瞳他們道個別,欠小曦的禮物,弟子也終於備好。”最後一句話說的小心翼翼,“師尊就讓弟子,再回去一趟罷。”

所得是沾衣

留書給了阿阮,謝衣連夜與沈夜回了流月城。時隔數年,謝衣終於依當年之約,制出了可以創造夢境的偃甲,但尚不能做到隨心所欲變幻多彩,只依著小曦的興趣,容納了三個夢境於其間,分別為神農祭典時的歡快舞蹈,下界奇幻的園林風光,以及斑斕的動物世界。

謝衣說這是蒼穹之冕的副版,至於正品何日得出,所造何用,並未多言。

之後,謝衣拖著那只巨大的箱子推開了七殺祭司殿的門,不出意料陪沈夜下界一趟之後,他正在修繕自己的偃甲肢,坐在工作臺前將肢幹拆下,檢修,視覺沖擊還是有些強烈,讓破軍祭司再度產生了一些不良回想。

帶給瞳的是一只雪白色的貓。黑紅異色的雙瞳,孤傲而不親人。謝衣發現它的時候,一窩中的大小都得了疫病而亡,唯獨這一只,不與父母兄弟親近,反而度過一劫。連阿阮都不得緣的孤離小物,眼見就帶不大了,謝衣當時便覺得倒與七殺祭司是絕配。

凡物到了流月城便無需飲食,只作賞玩,兩不相擾。

但是,當瞳並無美感的準備按順序叫它初七的時候,受到了破軍祭司的強烈抗議。於是七殺祭司從善如流,給它換了個名字叫做,眼睛。

再後來,天至拂曉,沈夜與謝衣於沈思之間商討良久達成一致,第二日的高階祭司會議,睽違多年,破軍祭司再次出席。

甫一出現就招致了紛紛議論,謝衣與少數幾個上來搭訕的祭司低聲搭過話,神色似有所憂擾,直到沈夜到來殿中才肅靜下來。

議會的第一件事,當是簡單論述過此前第一次投遞矩木枝的概況。首次試驗之後,紫微祭司事務繁忙不可能次次親為,今後該由何人接手,卻並沒有直接交代。

其間,當說至矩木令下界凡人嗜血瘋狂互相殘殺之時,舉座皆輕吸了口氣,而破軍祭司目光似有晃動,卻並未參言。

而後,沈夜放下手中的案卷,開口問道,“謝衣,長久以來,你在下界可有收獲?”

這許多年,謝衣下界的真正目的,沈夜並未公諸於眾。

“回稟大祭司,之前屬下在下界尋找族人未來遷徙之地,多番探尋之後,認為族人遷徙之所應在以下幾個地點選出。”謝衣上前呈上一份地圖,龍兵嶼也赫然在列。“此幾處皆是孤島,四季如春,宜人安居。且少有人煙,與外界關聯不多,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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