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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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餘舟也不是沒想過他和晨曄重逢的場面,但眼前這種顯然不在他意料當中。

這天這事話說起來也不算長,沈陸即將畢業,到他這兒實習,誰知道人剛來三個月,業務沒扯明白,個人生活倒是率先在燈紅酒綠的S城大放異彩。

等沈餘舟聽到音訊的時候,沈陸已經對一男模愛得難舍難離,他甚至不知道這兩只到底是怎麽勾搭上的。看情況還是段虐戀,沈陸一門心思撲在男模身上,只可惜男模心裏頭另有白月光。沈陸今天悶著一股子楞勁兒出來,就是為了跟情敵叫板。

沈餘舟一聽說就心裏火燎地趕過來了,要不怎麽說他弟弟暈呢,且不說GAY圈裏各色各色群魔亂舞,玩到當真就腦殘了一半,就算認真,戀愛這回事完全是兩個人的排場,找第三個人掰扯,毛用都沒有。沈餘舟得知時一腦門官司。

告訴他消息的是沈陸網絡轉現實的小哥們,人家約莫也明白這道理,怕他訓弟弟的時候不留情面,還特地給打了個補丁,說:“也不怪陸陸氣不平,晨曄在圈裏出了名的有手段心機婊。陸陸喜歡那男模就是被他給釣著了,是個男人就咽不下這口氣,您說是吧。”

原來白月光叫晨曄,沈餘舟聽見這名字沒多想。

他以為是耳東陳,他以為只是同音,畢竟晨姓少見。而且晨作姓氏說嚴謹點並不念陳,大學時代,純粹因為這個姓發音本身生僻,晨曄才被叫做陳曄。

心機婊,有手段,打死他也沒法把這兩個詞套在晨曄身上。

就是當面看見晨曄,沈餘舟猶不可置信,這是傳說中把他弟的心上人玩得五迷三道的人。

但事實顯然由不得他不信,就剛才他沖進來的時候親眼所見,晨曄即使還背著個情敵的身份,照樣把沈陸這個楞頭青撩得面紅耳赤。

而且如此尷尬,晨曄站在面前比他反應得更快,短暫怔楞,撐在沈陸頭側的胳膊已經放下來。

晨曄笑得雲淡風輕,“你弟啊?”就好像剛才耍流氓的人不是他。

只因是他,沈餘舟火徹底撒不出來,終究比晨曄還多吃五年米糧,迅速回神,“是。”

而後彼此無言,隔空對望,也沒什麽久別重逢的執手相看淚眼。

因為有個完全狀況外的人在旁邊,連敘舊的時間都有限,倒是沈餘舟逮著沈陸往外去的時候,回頭看晨曄,“留個電話?”

晨曄把剛點上的煙叼嘴裏,掏出手機,“你說。”

沈餘舟報了個號碼,十一位數字一個個從嘴裏蹦出來,語速刻意放慢。

他記得晨曄對數字非常不敏感。

看著晨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片刻,沈餘舟電話響了。

晨曄擡頭看他,眼神沒多少溫度,但笑意仍是說不出的風流。

很陌生,陌生到沈餘舟心坎上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似的那樣沈。

回家路上,沈餘舟在想一件事:晨曄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活脫脫一歡場上的老油條。

這個問題讓他再次局促起來,他不能忽略,但又不敢深想。

於是沈餘舟連教訓弟弟都忘了,偏沈陸還在副駕座上不知死活。

“哥,你認識他?我跟你說,晨曄這人最會玩弄人心,圈裏被他始亂終棄過的難兄難弟扯出來能湊一桌麻將,還個個都抽了風似的念他的好,Stanley也是著了他的道。”

Stanley就是沈陸看上的那個男模,始亂終棄,沈餘舟被這四個字刺得手一抖。

沈餘舟冷惻惻地說:“你特麽才來三個月就知道什麽是圈了?”

窗外本就不漂亮的天色看起來陰沈得瘆人。

男人總是有些劣根性的。

學生時代,在遇見晨曄之前,沈餘舟曾經有個男友。那會兒各種民謠流行,沈餘舟記得不知道哪個歌手的哪首歌,其中一句歌詞,她只為我一人甜美。

當時他跟男友走在財大的院子裏頭,聽著廣播裏半死不活的腔調唱著的文藝情懷,男友笑著說:“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啊?”

沈餘舟就問都哪樣。

男友說:“處子情結,寬於律己嚴於待人,自己四處留情不要緊,還巴不得對象前世今生從身到心都只有你一個。”

沈餘舟想都沒想,他說:“反正我不是。”

這是唯一正確的答案,他不這麽說就是擺明給自己找不痛快,這位男友是沈餘舟的高中同學,生性早熟,從中學起就是個情場戰士。

那一年沈餘舟大二,二十歲,正是雄性荷爾蒙分泌旺盛的年紀,性向剛確定,基本能有個同性的床給他爬一爬,發洩發洩青春躁動就是福利,哪來的閑功夫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所謂只為一人甜美,一直到幾年後,晨曄出現,沈餘舟終於懂了。

那時候他二十二,五年制本科快念到畢業學年,晨曄剛十八,還是個中二時期沒過去的孩子。

漂亮得晃眼的一個少年,對著別人總是愛搭不理的疏離,可唯獨看著他的時候,目光總是崇拜的狂熱,連掩飾都生澀,叫一聲師兄,臉就紅了。

晨曄是什麽人,是沈餘舟終於戳破那層窗戶紙表白,他驚喜愕然之外,一頭撞在燈柱上的人。

沈餘舟甚至還記得,他們第一次接吻,晨曄順著臉頰淌到唇間的濕。

滋味那樣的鹹,如今旁人嘴裏有手段和最會玩弄人心的晨曄,這是,當年他吻一吻都會落淚的人。

沈餘舟約晨曄見面是在三天後。畢竟相戀一場,晨曄看起來已經來了C城許久,他這算是遲來的地主之誼。

沈餘舟電話打過去,晨曄聲音聽起來迷迷糊糊。

看一眼電腦屏幕的時間,正是中午十二點,沈餘舟說:“還沒起?”

晨曄回答:“你誰?”

漫不經心之外還帶著些不耐,但比起前些天滴水不漏的從容淡定,沈餘舟總覺得這才是他們重逢的正確打開方式。

晨曄一直對他是熱烈的,熱烈得幾乎不留餘地,在乎和怨懟是一對雙生子,要說晨曄忘了當年的事,沈餘舟用鼻子都不信。

但七載光陰,晨曄終究是長大了,時間可以淡化很多東西。

因此晚上,在酒店門口見面,對上晨曄淡然無波的眼神,沈餘舟也沒多大意外。

他們幾乎是前後腳到的,隆冬黃昏,風割在臉上刀尖似的,沈餘舟直接從公司出來,穿著毛呢大衣套西裝,工整筆挺得參加酒會也不失禮。晨曄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敞穿,脖子上灰絨圍巾堆成一團,倒是襯得臉色越發白皙,下邊牛仔褲包裹住的兩條腿又長又直,看著不失俊美,但相較沈餘舟就閑散太多了。

再相較很多年前,兩個人的穿著倒是奇異地對調。

母校,他們還在一起的那個冬天,沈餘舟總是十分務實的用羽絨服包裹住自己,而晨曄愛臭美,羊毛衫配大衣就是極限。

那時候數不清個深夜,他們從校園出來,走到僻靜處,沈餘舟總是用掌心裹住晨曄冰涼的手往自己兜裏揣,冒著被人識破的危險。

當時對同性戀的寬容度大不如現在,可沈餘舟想做就做了,即使晨曄凍得牙關抖磕都是自己作的,但他還是心疼,他對晨曄傷害是真傷害,寵愛也是真寵愛。

少年時的晨曄就像是一只渴望垂憐的小貓,把自己最純粹柔軟和熱烈都給了他,如果這是一個選擇題,沈餘舟連不愛的選項都沒有。

但這只小貓很顯然已經對他這個曾經的飼主陌生了,更有可能除了陌生還有別的。

兩個人走進沈餘舟訂好的包間,晨曄把脫下的外套撐在椅背,轉頭對沈餘舟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沒見過沈陸。”

言外之意,上次戲弄故人的親弟弟,完全是無心。

沈餘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沒弄清自己請他的來意,在他身邊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我都不常見他。”

他拿著茶壺把晨曄面前的杯子斟到一半,很多年前,他也曾把晨曄帶回過家,不過沈餘舟父母早年離婚,他自小跟著母親在本地,沈陸卻一直在千裏之外的北方城市跟著他們的爸爸。

晨曄見過他家裏人,只是,沒見過全部。

他們的感情最後收場慘淡,可至少當年,沈餘舟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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