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姬。”克拉克放緩了語氣, 再次叫了一遍佩姬的名字。

佩姬充耳不聞，仍舊淒淒切切地望著遠遠立在屋檐下的布魯斯。

布魯斯不做聲, 也沒任何動作, 只是靜靜地看著佩姬, 希望她能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按理說, 佩姬現在身上有傷，又在冰冷的雪地上坐著。於情於理布魯斯都應該出面先把佩姬從那該死的雪地上弄起來再說。以眼下佩姬對克拉克的防備程度，最快捷高效的方式，當然是由布魯斯上前去把佩姬從雪地上撈起來。

但是……這種作大死的事兒，布魯斯才不會去做。

如果現在站在屋檐下的事巴裏·艾倫，指不定那個傻白甜會看不懂克拉克的臉色，傻乎乎地上前與死神擦肩。但布魯斯·韋恩不會。

肯特兄妹是多麽可怕的存在，他早就見識過了。

因此，盡管佩姬一臉期期艾艾, 布魯斯仍舊眼觀鼻, 鼻觀心。完全, 不為所動。

克拉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嘆了口氣，伸手輕輕地按下了佩姬朝布魯斯舉起的雙臂。他明顯地感覺到, 在他的手接觸到佩姬手臂的那一瞬，對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佩姬, 放松點。是我。”

這話有點沒頭腦。但對方的語氣成功地讓佩姬冷靜了些許。她有點困惑地收回落在布魯斯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一旁的克拉克。

佩姬逮著克拉克好一陣打量，最後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克拉克？”

“嗯。”

佩姬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萬一……萬一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呢？

佩姬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都沒帶我去參觀過自由女神像。”

克拉克一臉懵逼地看著佩姬：“你也沒說過你想去看啊。”

“克拉克！真是你！”佩姬歡呼了一聲，一把摟住了克拉克的脖子。

克拉克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明白過來，佩姬知道了他的身份，於是輕輕地回擁住了佩姬：“是我，沒事了。我來接你了。”

克拉克語氣溫柔得像是春天的新葉，柔柔弱弱地拂過佩姬的心尖。

佩姬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遭受的種種委屈，一時之間，沒能控制住情緒，伏在克拉克的肩頭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克拉克……嗚嗚嗚，你怎麽才來……嗚嗚嗚，我一個人在這邊好害怕。布魯斯是個蠢貨，一過來就進了監獄。”

布魯斯：……

克拉克拍著佩姬的背：“沒事了沒事了。我聽說你受傷了，傷到哪裏了？讓我看看。”

克拉克不提還好，一提到傷，佩姬哭得更兇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被狼咬了，疼死我了！那個‘克拉克’還要把我送去警局。嚶嚶嚶……我討厭他。”

克拉克一聽佩姬被狼咬了，當場就覺得頭皮發麻，他將哭個不停的佩姬輕輕推開了一點：“你先讓我看看傷。”

佩姬死都不撒手：“不讓看，嚶嚶嚶……疼死了。嚶嚶嚶……要抱抱。”

克拉克沒辦法，只能一邊輕拍著佩姬的背，一邊耐著性子勸她讓他檢查一下她的傷勢。

由於掛心佩姬，偷偷跟著布魯斯跑到後院的喬納森，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昨天不是還要扭送人去警局麽？怎麽今天就抱在一起了？為什麽韋恩先生看見自己女朋友被別人抱了一點也不生氣？大人們的世界太難理解了！

布魯斯微微偏過頭，就看見喬納森一副被雷擊中不知自己身處何處的模樣。

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布魯斯側跨一步，擋住了喬納森的視線，接著，他冒著被克拉克和佩姬列入死亡名單的危險開了口：“肯特先生！我覺得我們應該進屋去談。”

克拉克和佩姬被布魯斯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

佩姬從克拉克的肩膀上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布魯斯。只一眼，她就瞧見了布魯斯身後的喬納森。隨即，佩姬像是觸了電一樣松開了自己摟著克拉克的手。

動作太急，不小心扯到腿上的傷口，佩姬又疼得有氣無力地朝克拉克胸口靠去。

克拉克見狀趕緊摟住佩姬：“你到底傷到哪裏了？”

“小腿。”佩姬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腿，“我昨晚自己縫了十三針。”

克拉克聞言，又是一陣心疼。

他微微彎下身子，動作輕柔地將佩姬抱了起來。

布魯斯見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動作迅速地回身強行將喬納森的身子轉了回去，並且嚴嚴實實地擋住喬納森好奇的窺視：“走吧，我們進屋再談。”

喬納森不依，仍舊想去看克拉克和佩姬是怎麽一回事。

但布魯斯態度強硬，一雙手牢牢地按在喬納森肩頭，沒有要放松的意思。

喬納森不是沒有力氣與布魯斯抗衡，但布魯斯對他而言，畢竟是一個陌生的人類。他沒必要為了滿足自己一時的好奇心，暴露了自己氪星人的血統。

喬納森被布魯斯強押著，回了屋內。

布魯斯半路上回望了好幾眼。那對久別重逢的小情侶，簡直不考慮周圍人的感受，公然摟著對方，在對方耳邊低聲絮語。絲毫不顧及他們倆在這個世界可不是情侶關系。

#啊！隊友是個好隊友，就是他女朋友總是讓團戰變得艱難。

布魯斯郁悶地想著。

布魯斯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安排，一邊在門口停住了腳步。他將喬納森推進了木屋，然後微微掩了掩門，好讓喬納森無法看到後面的場景。

喬納森困惑了一秒，很快明白過來，這個千裏迢迢來找女友的韋恩先生，終於打算找他爸談談自己女友的問題了。喬納森想看這個熱鬧，但又莫名地覺得這個熱鬧看起來可能會很危險。權衡再三，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跑回屋裏地沙發上坐著，靜靜等待大人們處理他們之間的麻煩事。

#佩姬心裏沒碧樹！讓她再周游千百個世界，只要她的克拉克一出現，她就什麽碧樹都沒了！

布魯斯看著癟嘴將頭倚靠在克拉克頸窩的佩姬，心裏忍不住這麽想。

克拉克一擡頭，就瞧見布魯斯臉色不是很好地站在門口等他們。

“怎麽了？”

布魯斯瞥了一眼表情懨懨的佩姬，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們倆……可能需要……收斂一下。”

佩姬瞬間擡起了頭：“你什麽意思？”

布魯斯指了指屋裏：“裏面還有個小朋友呢。”

佩姬聞言，瞬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她輕輕推了推克拉克的胸膛：“你把我放下來。”

克拉克這會兒腦子還沒轉過來，他只知道佩姬的腿受了傷。

讓她自己走？

想都不要想！

克拉克眉頭一皺：“別鬧。”

佩姬一臉不愉快：“你別鬧。你兒子在屋裏呢！”

“我……”克拉克頓了一下，“我兒子？”他這會兒終於想起，那個小男孩朝著他哭喊的那段話裏被遺漏掉的信息。

是了，那個小男孩是他兒子。

克拉克有點不自在地看了一眼佩姬。

佩姬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克拉克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分辨，佩姬是因為生氣而皺眉，還是因為腿傷的疼痛而皺眉。但讓克拉克松了口氣的是，執意要他將自己放下來的佩姬，並沒有表現出想遠離他的模樣。即使靠著她自己穩穩當當地站在了地上，佩姬仍舊一副信賴的模樣，半倚靠著他。

克拉克扶著佩姬走到門口，佩姬卻在那裏毫無征兆地松開了她地手，轉而自然地挽著布魯斯。

克拉克眉心一跳，忍著沒有發表異議。

“那孩子叫什麽名字？”為了不露出破綻，克拉克還是在進門前低聲問了一句。

“喬納森。”佩姬沖著克拉克眨了眨眼，“一聽就是你會取的名字。”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沒作聲。

三人推門進屋，只見喬納森緊張地坐在沙發上。他一見克拉克進了屋，便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一副想上前但又有些猶豫的模樣，一雙眼睛在三人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回。

克拉克瞥了瞥喬納森的臉色，又看了看佩姬的臉色，然後放柔了語氣道：“喬納森，你能先回你自己的房間去麽？我們還有點事要談。”

喬納森扭扭捏捏地朝佩姬使了好幾個眼色，在沒有得到回應後，終於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喬納森一離開，克拉克趕緊伸手扶住佩姬，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在佩姬的幫助下，克拉克順利地找出了醫藥箱，為佩姬更換了紗布。

期間，佩姬又免不了對著克拉克嚶嚶嚶了一陣。

“為還是覺得應該要去醫院處理。”克拉克換完紗布後，一臉嚴肅地說道。

“我自己就是醫生。況且……”佩姬頓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是，這邊的克拉克似乎很少用超能力。”

克拉克眨了眨眼，一副沒有領會到佩姬意思的模樣。

“從這兒到小鎮，騎馬得要三四個小時，等我們到達小鎮，天都黑了。能找到什麽像樣的醫生。”

布魯斯難得地和佩姬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也認為今天回鎮上不妥。克拉克，我們得從長計議。這邊的事必須盡快解決。時間拖太久，對大家都不好。”

克拉克心疼地看了看佩姬的小腿，安靜了片刻後道：“這邊的布魯斯和佩姬到了那邊，幾乎沒能給出什麽有用的信息。看上去至少他們沒有卷進事件裏。你們呢？有什麽進展？”

佩姬聳聳肩：“讓布魯斯·韋恩躲過牢獄之災算不算進展？”

布魯斯不屑地瞥了佩姬一眼：“我有理由懷疑引起世界壁壘不穩定的元兇在紐約。”

“所以……我們得盡快過去？”克拉克皺起了眉頭，“喬納森怎麽辦？”

“寄養給鎮子上的居民？”佩姬提議道。

布魯斯沈思了片刻：“以我掌握的情報看，這不是個好的決定。這個世界的克拉克本來就和鎮子上的居民不是很親近。我們這樣行動會引起懷疑的。知道事情的人越少越好，畢竟，我們得確保這個世界的克拉克回來後不會造成破壞。”

☆、第 150 章

雖然佩姬不願意承認自己差勁, 但跟布魯斯一比，她確實在情報收集方面做得還不夠多, 不夠好。

布魯斯基本摸清了大部分“老熟人”在這個世界的情況。除了海王和戴安娜因為身份特殊, 布魯斯一時半會兒沒有收集到情報外, 其餘人的情況布魯斯摸清了大半。

這個世界的中央城沒有發生過意外, 巴裏·艾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鑒證人員；這個世界的托尼沒有搗鼓機甲，倒是開發了不少性能優秀的中遠程導彈；這個世界的二戰是靠士兵們開著坦克一寸一寸擊退敵軍奪取的勝利，沒有超級血清，沒有美國隊長；這個世界也沒有神盾局，至少……對外沒有宣稱有類似的組織；這個世界也沒有出現什麽外星人，所以索爾大概率還在阿斯加德的領土上。

佩姬聽完布魯斯的總結，有點心有餘悸地握緊了克拉克的手。克拉克反手撫了撫佩姬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擔心。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 沒有正義聯盟, 也沒有覆仇者聯盟？”克拉克一針見血地總結道。

布魯斯點了點頭, 臉色不是很好看。

佩姬不解地問道：“沒有正義聯盟和覆仇者聯盟不是很好麽？我的意思是說……對我們而言這不是挺好的麽？如果，這邊也有這兩個聯盟的話，我們的行動會受到很大阻力的。我可不想和覆仇者們正面剛, 即使……即使是沒有史蒂夫的覆仇者。”

聽到史蒂夫的名字，克拉克心裏湧起一小股不舒坦來, 但他很快將註意力集中在正事上。

布魯斯聽完佩姬的疑問，破天荒地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或者鄙視的態度。他瞅了一眼克拉克，從對方的表情已經看出來, 克拉克和他想到了同一個方向去了，但眼見克拉克沒有要向佩姬解釋的意思，布魯斯只能開口承擔起解說任務。

“佩姬，在你看來，除卻外星文明因素，你認為地球上有沒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有能力和正義聯盟或覆仇者聯盟相匹敵？”

佩姬翻著眼睛想了片刻道：“如果只是找麻煩的話，我曾經聽那群覆仇者提及過，九頭蛇的餘孽還在全球各個地方活動，他們也一直忙著收拾那些討厭的害蟲。不過……你所說的‘相匹敵’應該是指有能力正面剛上一剛的意思？”

布魯斯點了點頭。

佩姬見狀立刻搖頭：“沒有。倒是正義聯盟可以和覆仇者聯盟約一架，看看誰比較厲害。”

布魯斯對於佩姬約架的提議沒有正面回應：“那你見我們搗鼓出……類似打破世界壁壘的技術了麽？”

布魯斯想要表達的意思，佩姬模模糊糊摸了個大概。

“你是想說……這個世界有更厲害的敵人存在？遠勝正義聯盟和覆仇者聯盟，而且……我們對其一無所知？”

雖然和布魯斯想的還有一些差距，但布魯斯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大概是這麽個意思吧。”

佩姬頓感壓力山大，不由自主地垮下了肩膀。克拉克見狀，伸手攬住佩姬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那你有什麽頭緒麽？”克拉克很是沈著地問道，“不管對方是什麽人，只要能將始作俑者揪出來，這件事就可以有個很好的解決方式。”

布魯斯輕輕點了點頭，以示自己並沒有覺得局勢不容樂觀：“我在哥譚的時候，略微調查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各大企業和財團，尤其關註那些和軍火生意有關的。”

佩姬有點緊張地眨了眨眼：“有眉目？”

“是。”布魯斯看著佩姬和克拉克，“我覺得這件事，有很大的可能和奧斯本有關。”

“奧斯本？”克拉克皺起了眉頭，“我曾經采訪過哈利·奧斯本。還記得紐約‘綠魔’事件麽？當時所有人都懷疑綠魔和奧斯本企業有關，所以星球日報特意向奧斯本工業約了專訪。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好像沒有涉及軍火生意，而是一直關註高效能源利用。”

“那是在我們的世界。”布魯斯出言提醒道，“我曾經也和諾曼·奧斯本有過幾次接觸。當時他對韋恩醫院的新技術還很感興趣。事實上除了能源方面的，他們對生物科技也有涉足。但是……在這邊可不一樣。奧斯本集團可沒做他們的電業生意，而是靠軍火發的家。而且，他們大筆資金也沒有投向生物科技，而是用於研究量子物理了。”

“呃……生物學我懂，物理課我就沒怎麽認真上了。”佩姬皺起眉頭，“他們現在研究的東西可能造成兩個世界的碰撞融合麽？”

“大概率。”布魯斯微微頷首。

“但是……為什麽？”佩姬瞅了瞅克拉克，又看向布魯斯，“自從我來了這邊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們既然有這方面的研究，就不會不知道將人傳送到其他世界會引起兩個世界的融合。如果說被傳送人是因為自己的生活不如意，想要去另一個世界取代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我也能勉強表示理解。但是，作為技術研發人？冒這樣的風險有意義麽？畢竟他們也不能確定兩個世界碰撞後會留下哪一個世界。要我說，他們連超人都沒有，憑什麽跟我們剛！”

感覺到佩姬略帶驕傲地握緊了自己的手，克拉克不由得沖著佩姬笑了笑：“佩姬，別忘了，他們也有‘克拉克·肯特’。”

“我知道。”佩姬拍了拍克拉克的手臂，“但是他們沒有‘超人’。我一來這兒就上網搜索了‘超人’的消息，檢索結果為0。當然，我們不排除這個世界的‘克拉克’不是‘超人’而是什麽超級大惡棍之類的，他還很善於偽裝，每天秘密地為那個奧斯本工業服務。但是我在這裏待了不止一周了，我還和喬納森聊了許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克拉克’有使用超能力的習慣。事實上，他似乎……很反感運用他的超能力。”

“也許……對方並沒有想過要讓這個世界保全。”布魯斯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

克拉克皺起了眉頭：“什麽意思？”

布魯斯沒有回話，而是陷入了沈思，片刻之後才說道：“不，那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說出來聽聽，沒準兒有點靠譜呢？”佩姬催促道。

布魯斯看了兩人一眼，輕聲道：“假設，假設你們現在有能打破世界壁壘的能力，而且你們知道兩個世界碰撞後的結局。你們會嘗試讓兩個世界融合麽？”

佩姬一臉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們剛才不是正在說這個嗎？當然不會啊！鬼知道碰撞了之後，我是不是消失的那一個！”

布魯斯繼續輕聲追問：“假如，你的生活已經跌入谷底了呢？比如……佩姬你失去了克拉克，而克拉克你失去了佩姬。”

布魯斯這話一出，親親密密依偎在一起的兩人一下子就變了臉色。面對兩人不快的表情，布魯斯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抱歉。他的神色無比坦然，一副“我就是打個比方”的模樣。

克拉克低頭思考了一會兒。他在此之前不是沒有想過佩姬的安全問題，但他從沒像今天這樣直面這個要命的問題。如果佩姬不在了，他會怎麽樣？老實說，他有點不敢想。以他的能力，估計在悲痛的驅使下，無意識地端掉一個國家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置兩個世界的安危於不顧？他不認為自己能做到這一步。

克拉克不由自主地握住佩姬的手，然後對布魯斯道：“即使是那樣，我也不會做出這麽危險的事來。”

然而，克拉克意外地沒有感覺到佩姬回握的力度。他有點奇怪地回頭看向佩姬，卻只見佩姬半垂著頭，靜靜地思考著。

“佩姬？”

佩姬擡起頭來，看了看克拉克。克拉克能在她的眼神裏看到一種潛伏已久的痛苦慢慢湧來。他有些心慌地握緊佩姬略有些冰涼的手。

“我會。克拉克。如果你不在了，而我知道另一個世界有你，我會去做那樣的事。”佩姬話說得很平靜，一點也不像是賭氣或者無理撒嬌，“我明白布魯斯想要表達的意思。如果說這個世界有那麽一個人，失去了所有ta珍視的東西和人，而恰巧ta又掌握著這麽一項危險的技術。ta確實會去做這件事。而且是……有很大概率會去做這件事。至少，如果那個人是我，我一定會這麽做。”

布魯斯靜靜地看著佩姬。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克拉克身亡後，佩姬遠走日本的事。現在想想，她其實很適合和超人在一起。

盡管她時常脫線又抓不住重點，關鍵時刻掉鏈子還把他往死裏坑。但布魯斯發自內心地認為，當克拉克沒法保護她時，佩姬其實很堅強，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堅強。

“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及早趕回紐約。”布魯斯面色如常地做了總結。

克拉克點頭表示同意：“明天一早就出發？”

“喬納森怎麽辦？”佩姬提出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我們必須要考慮到這邊的克拉克回來後的影響麽？”

布魯斯一臉嚴肅地說道：“當然。”

“可是。”佩姬癟著嘴，“按照克拉克之前告訴我的，我們到了這邊以後，這邊的人也相應地占據了我們的身體。不管我們有沒有顧及這邊的克拉克不喜歡使用超能力。他也一定會猜到我們幹了什麽。”

“呃……”克拉克有點猶豫地開口，“事實上，他可能不會知道。”

“為什麽？”佩姬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采取了一點防護措施。”

佩姬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克拉克所謂的“防護措施”是什麽，她驚叫道：“克拉克！你瘋了麽？！”

佩姬的聲音大得幾乎快要掀翻房頂，就連臥室裏的喬納森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怯生生地推開房門，探出腦袋來查看情況。

眼尖的布魯斯看見了喬納森，他先是瞪了佩姬一眼，隨後沖喬納森道：“喬納森，你回屋去，我們還沒說完呢。”

喬納森看了看克拉克，又瞧了瞧臉都氣紅了的佩姬，他抖著聲音道：“爸爸，你還是要送佩姬去警局麽？”

克拉克嘆了口氣：“沒有的事，我們在商量今天晚上怎麽住。”

喬納森“哦”了一聲，隨後道：“我可以把房間讓出來給韋恩先生和佩姬姑姑。”

喬納森話剛出口，客廳裏的三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或者……”喬納森縮了縮脖子，“他們還是睡客廳吧。”

布魯斯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克拉克和佩姬的臉色仍舊不是很好看。克拉克用有點生硬的語氣道：“喬納森，你聽話。回屋去。我會處理這些事的。”

喬納森聞言，乖乖地再次關上了門。

佩姬黑著臉，一副不想理會克拉克的模樣。克拉克自然又是半摟著佩姬好一陣勸。

大約是因為身處陌生世界的緣故，佩姬雖然生氣，卻也沒發太久的脾氣。只是讓克拉克承諾以後再也不能幹這麽愚蠢的事情。

解決完了佩姬生氣的事，三個人不得不面對剛才隨口提到的分房間的問題。

佩姬和布魯斯住喬納森的房間，是絕對不可能的。

同樣，克拉克也不忍心讓受了傷的佩姬繼續睡沙發。思來想去，最後克拉克把床讓給了佩姬，把沙發留給了布魯斯，自己決定在壁爐邊打個地鋪。

被大人們恩準可以出房間的喬納森在聽說了這個安排後，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的老爸突然之間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喬納森滿心疑惑，卻不知從何問起。

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在木屋裏簡單地解決了晚餐。為了不露出馬腳，根本不會烹飪的布魯斯當著喬納森的面，自告奮勇地說要幫克拉克做晚飯。兩人在廚房裏搗鼓了一陣後，布魯斯端著克拉克做的食物，和藹地喚喬納森來試試他的手藝。

吃過了晚飯，喬納森自覺地收拾起餐具來。他那懂事的模樣，看得克拉克一陣心軟，連目光都溫柔了許多。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的佩姬，什麽意見都沒有發表。

收拾完了東西，布魯斯陪著喬納森玩了一會兒飛行棋，然後便打發喬納森早點去休息。

克拉克將佩姬抱回臥室，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要不……我在臥室打地鋪？”克拉克皺著眉頭道，“你腿上有傷，萬一半夜想起來，很不方便。”

佩姬瞥了他一眼：“你都留臥室了，還打什麽地鋪？”

克拉克一想，沒毛病，是這麽個道理！

於是他開開心心地縮進被窩裏，伸手打算摟住佩姬。

佩姬一只手抵在克拉克的胸前。

克拉克不解地看向佩姬：“佩姬？怎麽了？”

“第一，這具身體不是我自己的身體。”佩姬說得義正言辭，她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不鹹不淡地道，“第二，你也不是我的老公。”

☆、第 151 章

喬納森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但具體哪裏不對, 喬納森又說不上來。

以他對自己父親的了解程度，以及前兩天克拉克對著佩姬的那好幾頓不理不睬。喬納森以為克拉克在發現佩姬試圖逃跑時, 會立刻揪著她去警局, 但克拉克沒有；喬納森以為平時就不喜歡和人來往的克拉克在布魯斯上門拜訪時, 會眼睛都不眨地下逐客令, 但克拉克沒有；喬納森以為，即便是克拉克本著仁慈之心允許布魯斯帶著他的女友離開，他也會要求兩人即刻走人，但克拉克沒有；喬納森以為，讓佩姬和布魯斯住客廳已經是寬容的極限了，但克拉克竟然讓佩姬住了他的臥室！

而且！他好像也睡在臥室裏了！

喬納森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屋子裏的動靜。直覺告訴他，今晚總會發生點什麽。要麽是克拉克輕手輕腳出了臥室，要麽，是布魯斯從柴房摸了斧子去臥室砍人。

雖然這兩個設想差距甚遠, 喬納森也不是特別明白為什麽事件的走向會是這樣的。但是, 電視和故事書裏都是這麽講的。喬納森相信自己的學識, 他相信他從電視和書本裏知道的一切。

臥室裏模模糊糊地傳來說話聲。因為兩間臥室相隔並不近，加上又門窗緊閉的緣故，喬納森聽得不是特別清楚。比起一般人來, 他已經算是聽力超群了，但是相較於純氪星血統的克拉克而言, 喬納森的聽力只能稱得上是優秀，根本算不上超能力。

喬納森集中註意力聽了許久，最終也沒聽出個大新聞來。大約晚上十一點過的時候, 他終於抵不住濃濃的困意，在暖和的被窩裏翻了個身，很快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喬納森醒來的時候，香噴噴的早飯已經放在了桌子上。克拉克還圍著圍裙，但一旁的布魯斯卻聲稱他起得不夠早，所以隨意弄了些食物。

昨天晚餐時間喬納森還沒察覺到不對勁，今天一早，喬納森終於反應過來昨晚晚餐時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

克拉克是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家裏來了客人，不管主人歡不歡迎，既然決定讓客人留下，主人下廚做頓飯也無可厚非。但讓客人搭手幫忙？這一點也不像是克拉克的風格。況且，這食物一嘗就知道不是出自克拉克的手筆。喬納森一點也不懷疑，昨晚的晚餐和今早的早餐都是出自布魯斯之手。但既然活兒都讓布魯斯做了，克拉克為什麽要拴著圍裙，一副他才是真正的功臣模樣呢？

喬納森忍不住瞥了一眼已經開吃的佩姬。

難道……是因為想在自己堂妹面前掙個表現？但是……為什麽呢？喬納森明明記得在昨天之前，克拉克還一副並不想和佩姬扯上關系的模樣。

心裏想著事，喬納森的早餐吃得心不在焉。

同樣心不在焉的，還有坐在桌上的克拉克。要去紐約，首先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喬納森。按照佩姬的說法，將喬納森留在鎮子上並不是一個最適宜的做法，那剩下的選項就只有帶著他一起行動。

喬納森的安全問題是個挑戰，但更大的挑戰是……克拉克他確實不知道要怎樣扮演一個父親的角色。他對“克拉克”的行事風格完全不了解。佩姬掌握到的信息有限，作為兒子，喬納森肯定對“克拉克”的一切都谙熟於心。如果一直將喬納森帶在身邊，如何做到不露馬腳，簡直就是一項艱難的挑戰。

“喬納森。”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聽意見？

喬納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放下勺子，端端坐好，像一只小奶狗一樣，眼巴巴地望著克拉克。

克拉克被喬納森搞得有點緊張，於是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喬納森“哦”了一聲，乖乖地拿起勺子，將碗裏的麥片全部清空。

“喬納森，你……想不想去紐約？”

“紐約？”喬納森眨了眨眼，“是在美國東邊的那個城市麽？我們要搬家了麽？為什麽要搬去那麽遠的地方？書上說那裏沒有山，是一個大大的城市。我們去了要住哪裏？如果要砍樹的話，會不會要走很遠？”

克拉克從來不知道小孩子問起問題來像是AK47開啟了連發射擊模式。他嘆了口氣：“我們沒有要搬家，你不用擔心。我只是……要去紐約幫布魯斯處理點小麻煩。”

喬納森火速瞄了一眼被@了的布魯斯，但卻沒能從對方的表情裏讀出任何有意義的信息。

喬納森想了想，傾著身子，湊到克拉克身旁小聲問道：“他給你拿了很多錢？”

克拉克覺得頭有點疼，這個小家夥的思維模式……如果不知道的話，克拉克簡直就要以為這個小不點是他和佩姬的兒子。這種不著調的思考方式，簡直和佩姬如出一轍。

“不是。”克拉克耐著性子回答道，“布魯斯和我是朋友，我只是去幫個小忙。如果你不想離開這裏，我可以拜托……”

“我不要和你分開！”喬納森尖銳地打斷了克拉克的話，仿佛克拉克下一秒就要幹出拋棄幼子的事情來。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情緒不明地說道：“那你吃完了東西，就收拾一下吧。我們待會下山。”

“好！”喬納森歡快地應承了下來。

吃過早餐，大家利落地收拾了一下隨身物品。佩姬翹著腿在沙發上換過紗布以後。一行人終於騎著馬下了山。

克拉克本不需要騎馬的，但考慮到“克拉克”不喜歡使用超能力的性格，克拉克還是放棄了抱著佩姬直飛到紐約的念頭。

到了鎮上後，克拉克和喬納森先上了布魯斯那輛威風的越野車。而布魯斯則陪著佩姬去警局歸還了喬安娜。佩姬簡單地向警長解釋了一番，為自己因為受傷沒能及時歸還馬匹一事表示了歉意。

在小鎮的人看來，佩姬這個外來者被她的朋友領走了。從頭到位，大家都沒見著她要找的克拉克和這兩個人一同出現。眾人不免感嘆，克拉克仍舊是他們所了解的那個不喜歡和人來往的克拉克。

但誰都沒發現，那個不喜歡和人來往的克拉克竟然帶著自己的兒子和這兩個外來人一同乘車離開了。

要去紐約，最快捷的方式當然是由克拉克帶著大家飛過去。但為了保持低調，這個方案顯然不能實施。除此之外，就是驅車趕往最近的機場，然後乘飛機離開。這對與布魯斯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但一想到自己剛從殺人案脫身不久，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關註，布魯斯默默地劃掉了這個選項。

剩下的……就只有一路開著車，沿著美國寬敞的高速路，直奔紐約市。

一車四個人，三個成年人，一個小屁孩。正兒八經的老司機卻只有布魯斯一個。餘下的三人也不說話，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布魯斯再怎麽不爽，也只能兢兢業業地當起司機來。

因為喬納森在車上的緣故，克拉克一路都沒敢和布魯斯討論接下來的行動方案。不能討論方案也就算了，要命的是，每當他打算和佩姬說話的時候，喬納森就露出一副意外的模樣。克拉克問了幾次佩姬的傷勢後，幹脆也就閉上了嘴巴一句都不再多說。

布魯斯駕著車直奔紐約城，中途幾乎沒停下來休息過。對他和克拉克而言，這樣的旅程並不算難熬。但對於年幼的喬納森而言，簡直就是乏味得讓人崩潰。一直將自己父親的話視為絕對命令的喬納森，終於在沈悶地坐了三小時後，開始鬧別扭了。

克拉克一聽喬納森委委屈屈地說想下車上廁所，克拉克就頭皮發麻。自打上了車後，為了不露馬腳，克拉克基本不和喬納森多說半句話。反而是佩姬一直在和喬納森搭話，布魯斯不時地插上兩句。眼下自己“兒子”說想上廁所，他就是再怎麽想推脫，這會兒也推脫不了啊！

布魯斯將車停靠在加油站後，克拉克面無表情地領著喬納森下了車。小家夥鉆進廁所後，好半天都沒出來。克拉克朗聲問了兩次，得到的都是“我想拉粑粑”的回答。

克拉克想了想，繞過廁所，走到越野車旁，抓緊時間和布魯斯及佩姬討論行動方案。

鑒於奧斯本工業的體量不小，布魯斯建議先找人混進去摸摸情況再說。他身為韋恩集團的大boss自然幹不了這事兒，佩姬本是個最佳人選，但無奈腿傷限制了她的活動。說來說去，這事兒最終落在了克拉克的頭上。

克拉克對潛入敵方內部一點異議都沒有，但問題就出在現在團隊多了個小尾巴，而這個小尾巴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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