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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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佩姬的短信驚得半天沒回過神。在反覆確定了佩姬喜歡的事男人之後，愛麗絲才發了一些“加快行動”之類的廢話。
一直到把史蒂夫送走，佩姬都顯得憂心忡忡。
三兩次之後，克拉克終於註意到，每當他邀請了史蒂夫來家裏吃飯後，佩姬就會心情不好。這讓他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佩姬她不是挺喜歡史蒂夫的麽？
難不成……她還以為自己……
克拉克將手裏的洗碗帕扔掉，掛著無奈的表情看向佩姬：“佩姬，你該不會還以為我對史蒂夫……”
“沒有！我絕對相信你！”佩姬趕緊擡頭申明自己的忠心，隨即又小聲嘀咕道，“但那也不能說明史蒂夫不……不喜歡你。”
克拉克聞言，沒有繼續順著佩姬的話說下去。他重新拿起洗碗帕繼續擦碗：“你也不能總是受別人照顧，又不回請別人。這段時間報社事也很多，萬一我忙著回不來，你好意思再去史蒂夫那裏蹭飯？”
佩姬想說“好意思”，但轉念一想，克拉克這是在為她鞏固長期飯票的牢靠程度，心裏忍不住又把克拉克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手都沒有擦幹，佩姬就撲過去抱住正在擦碗的克拉克，像一條狗一樣在克拉克的手臂上蹭腦袋：“克拉克你最好了！”
克拉克被佩姬嚇得連碗都不敢擦了，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佩姬有點疑惑地擡起頭：“你怎麽了？”
克拉克嘆了口氣，用平穩的聲音道：“你抱著我，我沒法擦碗了。”
佩姬不甘心地“哦”了一聲，然後乖乖松開雙手。
克拉克松了口氣，繼續神色平常地收拾廚房。
佩姬一直沒敢和克拉克提布魯斯的事，她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棘手。盡管她百分之百地相信克拉克不至於因為布魯斯不友好的態度就和對方起沖突，但她不想讓克拉克為這種人費神。布魯斯的那些言論，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好在，自打佩姬回了紐約以後，布魯斯似乎也沒有繼續和她在克拉克的問題上糾纏的意圖。期間布魯斯聯系了佩姬幾次，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短信。這種毫無價值的短信以前逢年過節的時候佩姬偶爾也會收到。
只是，這一回，佩姬沒打算再回覆。不僅不回覆，佩姬還清清爽爽地刪了布魯斯的電話號碼。
讓那只臭蝙蝠抱著哥譚過一輩子吧！
佩姬神清氣爽地想著。
然而，清爽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待外星人入侵紐約的風頭一過，各大媒體對超人的興趣又覆蘇了。甚至有媒體拋出“超人——救世主還是禍根？”這樣聳人聽聞的討論話題。
佩姬看著電視裏主持人喋喋不休地報道超人在人類社會現身以來，造成了多少附加傷害。她生氣地站在微波爐旁等著熱騰騰的剩飯出爐，兩人死死地盯著主持人那張討人厭的臉。
突然，門鎖傳來響動聲，佩姬趕緊關掉了電視，假裝自己並沒有關註那些惡心人的新聞。
克拉克推開門，和佩姬打了個招呼。他在門外就已經聽到了電視的聲音，但他沒有拆穿佩姬。克拉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多浪費精力。他和喬見了幾次面，也與托尼聊過輿論的問題。
但沒人能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所有人都有黑暗面，而他們往往還以為自己的黑暗面是正義的。
克拉克將鑰匙掛在門口的鑰匙架上，莫名地想起了托尼對他說過的話。
廚房裏的佩姬伸長了脖子，偷偷瞄克拉克。
她看得出來克拉克不開心，不然他不會楞在門口那麽長時間。
佩姬坐在一張椅子上，為了能更清楚地看見克拉克，她不得不翹起椅子的兩條腿，以一個略危險的姿勢一邊控制著平衡一邊歪著頭看門口。
克拉克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決定先把煩人的事放在一邊。
一擡頭，就看見佩姬翹著椅子腳，努力伸長脖子的樣子。
佩姬沒想到克拉克會突然看過來，她突然一驚，身體失去平衡，椅子向後倒去。佩姬驚得立刻用手去扒拉一旁的桌子。
失重感突然消失了。她的左手用力地扣著桌沿，兩條腿不雅觀地叉開勾著桌腳。而傾斜的椅子，正被克拉克穩穩地扶著。
佩姬僵硬地回過頭，尷尬地沖克拉克笑了笑：“嘿嘿，那個……我平衡感不太好。”
克拉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將椅子扶正：“伸長了脖子看什麽呢？要看什麽就大大方方地看。”
“看你。”
佩姬下意識地回答了克拉克地話後，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妥。克拉克也被佩姬的回答給弄懵了。他有點不自在地回過身，走到微波爐旁邊：“熱了昨天的土豆餅？”
佩姬“嗯”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翹。
克拉克沒接話，從微波爐裏將熱好的食物拿了出來。
“你吃了麽？一起吃點吧。”
佩姬作勢就要站起身去拿盤子。卻被克拉克拉住了。
“我已經吃過了。你自己吃就好。”
佩姬瞄了克拉克兩眼，重新坐好：“你……不高興？”
克拉克笑了一下，不說話。
“最近工作很忙？”佩姬換了個問題。
這回克拉克的眉頭皺了起來了。
一見克拉克這個反應，佩姬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然而，她也很清楚，真實情況肯定遠遠不止“忙”這麽簡單。最近超人的話題在全球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克拉克肯定不會就這樣任由輿論發展下去。每天忙著全世界救人的同時，還要費心思和輿論作戰，就是超人也會頭痛啊。
就好比，每天上三四臺手術，回頭還要去應付醫鬧的病人家屬。
光是想想，佩姬就覺得累得慌。
佩姬默默地吃著土豆餅，過了一會兒慢騰騰地說道：“要不……你就別往紐約跑了吧。‘割耳魔’已經消失很久了。我想他應該不會再找上門了。”
克拉克楞了一下，擡眼朝佩姬看去。
佩姬半低著頭，不敢擡頭看克拉克的眼睛，她只是撥弄著盤子裏的食物，好像那些食物可以帶給她無限的樂趣：“你那麽忙，天天飛紐約……一定很麻煩。所以還是……”
“不麻煩。”克拉克輕聲說道。
“哈？”佩姬擡起頭，一副意外的樣子。
“我說，不麻煩。不過……”克拉克嘆了口氣，“最近事情是挺多的。沒辦法天天過來。”
佩姬點頭，表示理解。末了，她又問道：“是忙工作對吧？ ”
佩姬這話問的有點沒頭沒腦，克拉克一時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但真正讓他沒有回答的原因是他的註意力完全沒在這個問題上。
報社的事情和全球的局勢確實讓他越來越疲於應付，克拉克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雖然托尼的論調有點太過陰暗，但克拉克不得不承認在有些方面，托尼確實看得比他清楚。
贏得公眾的全球公眾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克拉克絕對不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分心。但……佩姬的安全問題始終讓他一顆心半懸在空中。
佩姬見克拉克眉頭緊鎖卻不回話，於是一邊吃著土豆餅一邊道：“根據經驗，下一批外星人最快也要半年多以後才能到達地球。如果你是為了這種事擔心我安全的話，那倒不必。”
克拉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不是擔心外星人。”
“哦對了，沒錯，人類也挺可怕的。”佩姬點點頭，然後用叉子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我特有的防身術，有印象麽？把神盾局特工都捶得流鼻血。一般的壞人我能應付。”
克拉克想拿上次割耳魔的事情來教訓她，但想到佩姬有點小氣，最終只是笑了笑。
佩姬剛放下叉子，手就被克拉克握住了。
這次的肢體接觸來得突然，佩姬一個沒忍住抖了一下。最後一口土豆餅還包在嘴裏，佩姬差點沒被嚇得噎住。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土豆餅咽下去，楞楞地看著克拉克。
“答應我，別做危險的事。”克拉克認真地看著佩姬。
鄭重的語氣讓佩姬有點緊張，她翻著眼想了想：“切開別人的胸膛算危險的事麽？”
克拉克失笑：“在手術室裏就不算。”
佩姬這才點了點頭。
“遇見危險了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克拉克猶豫了片刻後說道。
佩姬頓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她的手一樣，正被克拉克輕輕的握住。她明白克拉克為什麽要這樣說。克拉克和她提起過，如果他一直關註著某個人的心跳的話，對方心跳頻率改變時，他能聽見。就好像……他一直都握著自己的心一樣。
克拉克在意自己的安全，這讓佩姬很感動。但她更感動的是，即使克拉克這樣在意，也沒有想過要違背兩人之間的約定。
佩姬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為了防止自己哭出來，她只能開玩笑道：“你也知道偷聽我換衣服不對？”
克拉克終於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那個只是……”
“只是什麽？”佩姬掛著揶揄的笑容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不說話，只留給佩姬一張害羞的側臉。
☆、第 99 章
在與佩姬達成了共識之後, 克拉克沒再每天飛到紐約去接佩姬下班，同樣的, 也沒再去佩姬的公寓給她做飯。離開前, 克拉克將情況大致向史蒂夫進行了說明。史蒂夫很上道地表示克拉克不在的時間, 他會幫忙照應一下佩姬。
佩姬在克拉克離開後, 就將他的東西全部打包收進了儲物櫃裏。換洗的衣服被洗凈曬幹後規規整整地疊放在了衣櫃最高的儲物格裏。
新聞報道仍舊像浪潮一樣，一波接一波的湧現。興許是受媒體煽動的影響，全球各地開始爆發小規模的□□示威活動。參與的群眾要求倒也很簡潔，翻來覆去就一個：超人滾出地球。
佩姬就是再想避開這些惹人厭煩的消息，也蓋不住人們關註超人的熱情。
就連早上去查房，用聽診器檢查病人的心肺都得被迫聽病人們嘮叨超人的事。
佩姬不是一個對病人特別有耐心的人，比起和病人建立良好的關系來，她更喜歡上手術臺和病竈面對面地PK，也正是因為她這種簡潔高效的工作原則, 斯特蘭奇才會格外中意佩姬。
然而, 個人風格是一回事, 現實狀況又是另一回事。
佩姬不得不裝出耐心又親切的樣子，以便病人能和她進行有效的溝通。
但，事情涉及道克拉克, 佩姬裝出來的那份耐心很快就被病人消磨殆盡了。
“我覺得那個紅披風的怪人得滾蛋！”8床的彌爾頓在佩姬走進病房時就說道。
佩姬面無表情地將聽診器戴上：“坐起來。”
彌爾頓絲毫沒有註意到佩姬的不悅：“他是外星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和他的同類演戲？”
“吸氣。”佩姬故意將冰涼的聽診器直接貼到了病人的後背上。
彌爾頓被冰地扭了一下, 隨即又坐好：“指不定他們有大計劃！白宮到現在都還沒有下驅逐令，說不定是外星人假扮的。”
“彌爾頓先生，我在給你做檢查。你能安靜一會兒麽？”佩姬突然冷冷地說道。
大約是佩姬的表情有點可怕, 一直喋喋不休的彌爾頓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讓彌爾頓安靜了下來，隔壁床的“壞脾氣”貝利卻笑了起來。
和佩姬一起組隊查房的實習生只看見佩姬不耐煩地閉上了眼，就在實習生以為佩姬要發脾氣的時候，“壞脾氣”貝利卻道：“對！快閉嘴吧你！你他媽有空去操心外星人的事，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他媽那顆快停下來的心臟！”
佩姬擡眼，瞥了一眼隔壁床，雖然沒有說話，臉色卻緩和了下來。
“壞脾氣”貝利趁著彌爾頓被佩姬勒令不要開口影響檢查的機會，將彌爾頓好好數落了一番。
大意就是說彌爾頓這樣的人，屁事兒幹不成，還凈瞎操些沒用的心。
佩姬聽得出來貝利並不是支持超人的那一類人。但佩姬卻發自內心地讚同貝利的話。
超人離不離開地球，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裏，與其憑借著媒體的只言片語就大放厥詞，倒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上。
可惜的是，像貝利這樣明白事理的人，始終是少數。
佩姬沒搭話，一言不發地完成了查房的工作，然後和搭檔一塊兒出了病房。佩姬站在護士站前，填寫沒完成的查房記錄。身旁的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問道：“VIP病房那個……你不去看了麽？”
佩姬的手停了下來。
該死！VIP！
佩姬討厭VIP病房的家夥，尤其是最近。她並非有意針對誰，只是住VIP病房的家夥幾乎個個都在上網看電視。以最近話題排行榜來看，他們十有八九看的節目都和超人有關系。
病人念叨，佩姬能以檢查為借口叫對方閉嘴。但是……看電視？她好像還真只有忍著。
佩姬回頭道：“要不你去看看？我還要去格林醫生那裏。他後天有個心臟搭橋手術，我得早點預習一下。”
實習生堅決地搖了搖頭：“VIP病房裏的可是個頸動脈瘤。我每次看見他動一下脖子，心都提嗓子眼了。況且他昨天說喉嚨不舒服，今天還要檢查他的咽部。我一個人可搞不定。”
佩姬嘆了口氣，只能跟著同事往VIP的病房走去。
正如佩姬預料的那樣，病房的電視開著，還好死不死地在播新聞節目。佩姬瞥了一眼畫面上，超人的照片，沒有做聲。
病人是個20出頭的小夥子，脖子上有一坨凸起的動脈瘤，旁人隔著那層淺淺的皮膚能從那個瘤子數到小夥子的脈搏。佩姬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回頭問病人：“我能關了它麽？要用聽診器，最好保持安靜。”
病人看上去脾氣不錯，沖佩姬點頭：“聲音關了吧。我看畫面就好。”
佩姬忍住那句不能說出口的MMP，摁下了靜音鍵。
她盡量讓自己不去註意電視畫面，動作迅速地和同事一起為病人進行檢查。兩人小心翼翼地檢查了病人咽部，測得了他們需要的數據後，正打算離開，一直盯著電視的病人卻“噫”了一聲。
佩姬擡頭看去，不知何時，新聞內容已經換了。小畫面的鏡頭對著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罪犯在進行采訪，旁邊有一張圖片，是一個人的背部，背上有一塊烙印。
印記的模樣佩姬認得。
正是蝙蝠俠的標識。
佩姬挑了挑眉。
這是個什麽招數？
離開了病房後，佩姬就掏出手機搜索了最近的新聞。除了穩居頭條的超人之外，緊跟其後的就是“蝙蝠俠——正義的義警還是冷酷的私刑者？”
有一瞬間，佩姬覺得這事件的走向還真有點報應的味道。要知道，前段時間布魯斯還義正言辭地對她說超人留不得，這才一個月不到，人們就開始抨擊蝙蝠俠了？
佩姬一邊刷著消息，一邊忍不住笑。
隔著兩三米，斯特蘭奇就看見了佩姬臉上的怪笑，他不動聲色地走近，伸長脖子瞧了瞧：“這有什麽好笑的？”
佩姬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機收了起來：“你怎麽偷看別人手機啊。”
斯特蘭奇挑了挑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好奇。”
佩姬無言以對，只能轉過身子不理他。
斯特蘭奇靠著走廊的墻壁，盯著佩姬的臉：“我跟你商量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什麽叫考慮得如何了？她壓根就沒時間考慮啊！
佩姬搖搖頭：“沒來得及想這個事。”
斯特蘭奇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治病救人爭分奪秒。這種道理不用我來教你來吧，肯特醫生。”
佩姬既不生氣也不惱：“前段時間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麽？我哪兒有心思想研究的事啊。”
“正因為外星人要入侵地球，你才更應該抓緊時間。萬一明天又有外星人來訪怎麽辦？”
佩姬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沒反駁斯特蘭奇的話。
斯特蘭奇沈默了兩秒，又換上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我那兒有臺手術。頭皮血管瘤。”
佩姬奇怪地瞥了斯特蘭奇一眼：“你不是不接這些沒挑戰的手術麽？”
斯特蘭奇聳聳肩：“拿給你練手，不行？”
佩姬楞住了，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斯特蘭奇是在要求她去主刀？
“我……還沒拿到主刀資格。”佩姬強迫自己用冷靜的態度處理。
“我看著你。但保證不插手。”斯特蘭奇沖佩姬眨眨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站在走廊上眉眼傳情。
佩姬舔了一下嘴唇，最後擡頭對斯特蘭奇道：“項目的事……我還是得考慮考慮。”
剛才還笑得一臉撩撥的斯特蘭奇，瞬間就黑臉走掉了。
佩姬聳聳肩，轉身就去找格林醫生了。
本來還以為斯特蘭奇對自己手裏的毒素已經渴望到不擇手段的地步了。誰知道第二天一早，佩姬就在人群中翻著白眼，暗暗咒罵狡猾的斯特蘭奇。
長老會醫院每年都會在實習醫生中挑選一個考評組認為足夠勝任的實習生主刀手術。這算是對實習生的水平檢測，也是對中選者的肯定。
當主任公布今年的手術由佩姬·肯特主刀時，佩姬終於明白了前一天的斯特蘭奇怎麽敢拿著手術的主刀權和她來談條件。
佩姬在謝謝眾人的信任與祝福的間隙，忍不住剜了斯特蘭奇一眼。
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平日裏和她關系不錯的幾位醫生在聽到這個決定後，都顯得不是特別高興。克裏斯汀甚至還特意對她說了一席“不要太緊張，不要太在意結果”之類寬慰的話。
佩姬有點搞不明白，為什麽不要在意結果？
手術的結果直接影響著一條命啊？！
克裏斯汀這是在和她開什麽惡意的玩笑麽？
但佩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琢磨克裏斯汀這番話裏的深意。她在接到了手術資料後，立刻著手準備。
連著兩天，佩姬都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和緊張的狀態。為了保證自己處在最佳狀態，她甚至買了麥片和牛奶，每天早上按時吃過早飯後才出門。克裏斯汀奇怪的囑咐很快就被她遺忘了。
直到，病人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心率監控儀的聲音一直很擾人，尤其是當它監測不到脈搏的時候。病人的腹腔還打開著，佩姬的手上沾著鮮血，還是熱的。但她覺得整個手術室都安靜極了。
站在觀摩室裏的實習生們都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連佩姬·肯特都會失手的話，他們大概率也會失敗的。有幾個平時基本功就不夠過硬的家夥甚至已經開始慶幸這次的主刀機會沒有落到他們的頭上。
斯特蘭奇站起身，出了觀摩室。他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愉悅，但是也說不上生氣或失望。克裏斯汀回頭看了看斯特蘭奇離開的背影，又瞧了瞧還呆站在手術室裏的佩姬。猶豫了片刻後，克裏斯汀追著斯特蘭奇出去了。
佩姬站在原地，除了心率監控儀的聲響，其餘的聲音她一概都聽不見。做她助手的斯諾醫生盯著她出神的臉，終於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病人已經死了。”
佩姬仍舊盯著被打開的腹腔不說話。
“肯特醫生，肯特醫生！”
佩姬終於回過神，看向斯諾。
“宣布吧。”
佩姬眨了眨眼，然後慢騰騰地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死亡時間，14點03分。”
說完這話後，手術室裏的其他人終於開始動了起來。關儀器的關儀器，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
佩姬退後兩步，站了一分鐘後，這才取下口罩沖出了手術室。
追著斯特蘭奇的克裏斯汀一直追到對方的辦公室，才把對方逮住。
斯特蘭奇表現得倒很鎮定，他回身問道：“有事？”
“我以為你會去找主任。”
“為了肯特？”斯特蘭奇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會失敗不就代表她還不夠好麽？既然不夠好，我也犯不著那麽護著她。”
克裏斯汀勉強翹了一下嘴角：“你知道這次手術是怎麽回事。你也經歷過。”
“我捱過來了。”斯特蘭奇情緒不明地說道。
“和佩姬談談吧。”克裏斯汀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你們倆的話，會比較有共同語言。”
佩姬沒多在更衣室做停留，手術結束後，她立刻投身到日常的工作中。幫著克裏斯汀處置急診室的病患，或者幫其他醫生送檢樣本取報告之類的。她臉色平靜得像是今天沒發生任何特別的事一樣。
然而，盡管佩姬在忙碌著，腦子裏卻不停地回放著剛才那臺手術的每一步。唯一和手術室沒關的，是她莫名地慶幸自己在這之前並沒有把主刀手術的事情告訴克拉克。
佩姬在等報告的途中發起了呆來。
“還在想手術的事？”斯特蘭奇不知在什麽時候站到了佩姬的身後。
佩姬楞了一下，隨即否認了。
“你倒比我那個時候鎮定。我當年出了手術室就請假回家了。”
佩姬回頭，奇怪地看了斯特蘭奇一眼。
“雖然這話聽上去很混賬，但是……我們早就知道手術的結果了。”斯特蘭奇定定地看著佩姬，“手術分給你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你會失敗。”
佩姬楞了半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為什麽”。
“因為你太優秀了。肯特，醫生戰無不勝不是件好事。盡管我也覺得這個結論荒謬，但是，我們確實需要反思。”斯特蘭奇露出平日裏少見的嚴肅感，“你從進入醫院開始，接手的病人基本都成功治愈了，而你，確實是個有天賦的醫生。但是，比起讓一帆風順的你將來在大手術上出錯，不如及早讓你意識到你的職業生涯還有‘失敗’這一回事。”
佩姬想了片刻：“這是安排好的？”
“雖然不準確，但可以這麽說。”斯特蘭奇留意著佩姬表情的變化，開口道，“別以為這是針對你。我也經歷過。”
佩姬握緊了雙拳，一言不發。
斯特蘭奇微微退了一小步：“你要想揍人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下班後在停車場去逮主任，上班期間，我勸你還是算了。還有別殃及無辜。”
“無辜？”
斯特蘭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像我這種的。”
佩姬看上去依舊無法釋懷：“就算是為了給我挫折教育，也犯不著……以病人的性命為代價。”
斯特蘭奇輕嘆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佩姬，任何人主刀你今天的手術都會失敗。你以為約翰他們事先沒有研究過病例？手術成功的概率只有16%，病人一再堅持要賭一把，我們才做了這樣的決定。但凡這臺手術有回轉的餘地，或者你在手術中有任何不適宜的舉動，斯諾都不會在一旁幹看著。你確實很優秀，但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還沒退休呢！”
佩姬沒有回話，呆呆地站在那兒。
斯特蘭奇拍了拍佩姬的肩膀：“與其回想自己根本沒有犯下的錯，倒不如想想項目的事。”
☆、第 100 章
斯特蘭奇的話雖然讓佩姬的自責感沒有那麽強烈了, 但手術失敗的經歷還是讓人覺得很糟心。一直到下班的時間，佩姬仍舊心情欠佳。
手機裏還有史蒂夫發來的短信, 大意是說他今天準備做香煎雞胸肉, 詢問佩姬要不要給她也留一份。
佩姬猶豫了一陣, 回了一個好字。
她太累了, 不想再繞到超市去買食物。
佩姬搭乘公交慢慢地往回走。但她提前一個站下了車。佩姬自覺還沒有讓心情完全平靜下來，她不想這樣回到公寓去面對史蒂夫。史蒂夫心很細，沒準兒和克拉克一樣心細，她不能保證現在的自己能將史蒂夫糊弄過去。
她需要走上一小段路，她需要讓自己冷靜。
因為情緒不佳心神不寧的緣故，佩姬並沒有註意到有人跟著她下了公交，那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留著胡子的男子。盡管對方身型比一般人要健壯些，但並沒有像史蒂夫或克拉克那樣引人註意。他看上去和街上任何一個保養得當的男人差不多。
對方和佩姬保持了五米左右的距離，並且沒有要縮短這點距離的意思。當佩姬察覺到他並回頭看向他的時候, 那人還沖著佩姬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佩姬沒有理會對方, 繼續埋頭往前走。
越來越接近公寓街區的時候, 身後跟著她的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佩姬心裏一驚，立刻在包裏翻找起手機來。
對方的動作顯然比她更為迅速，不過幾秒的時間, 男人就從身後一手捂住了佩姬的口鼻，一手牢牢地抱住了佩姬。
佩姬下意識地想用後腦勺去撞擊男人的面部, 但被男人輕巧地躲開了。
“嗨，肯特醫生。不想受苦的話，就給我聽話點兒。”
佩姬一楞, 更加瘋狂地掙紮了起來。
對方知道她是誰！對方是沖著她來的！
佩姬能感覺到對方將她抱得更緊了，有兩秒鐘，佩姬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就在佩姬試圖掙脫對方的懷抱時，一輛面包車轉過彎，遠遠地朝佩姬縮在的地方駛了過來。佩姬眼睛一亮，掙紮著開始呼救。
呼喊聲被男人緊緊地捂住，佩姬瞪大了眼睛，滿心期望面包車裏的人能發現她的無助。
“不不不，你得聽話點兒。”男人抱著佩姬往巷子裏拖。
佩姬慌亂之中扒住了街邊建築物的陽角。佩姬死死地扣住墻角，力爭堅持到面包車開過來。
她從沒使用這樣奮力抗爭。即使7歲那年落水，佩姬都沒現在這樣努力。
面包車不負期望地停在了佩姬跟前。盡管嘴巴仍被男人捂住，佩姬還是奮力大喊了起來。
車門打開後，一個帶著面罩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了。
面罩男下來的那一瞬，佩姬就知道自己被耍了。這輛面包車早就埋伏在這附近了。他們根本就和身後的男人是一夥的！
仿佛察覺到了佩姬的想法，身後的男人低聲笑了起來：“甜心，你真可愛。”
佩姬再次掙紮了起來。
面罩男比他的同夥動作利落得多。從包裏掏出一支針劑，對著佩姬的脖子就是一下。
刺痛很短暫，緊接著是液體註入身體裏帶來的冰涼感。
佩姬瞪大了眼，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渙散。
佩姬感覺到身後的男人松開了手，她知道自己能呼救了，但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佩姬扶著墻，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不過兩秒鐘的時間，世間的光就全部從她的意識裏褪去了。
最先醒來的，是痛覺。最先恢覆的痛覺來自指尖。
佩姬眨了眨眼，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再次閉上眼，搖了搖頭，這才恢覆了原本的視力。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雙手，被一雙特別的手銬分開固定在身前的桌面上。手銬緊緊地鎖著佩姬的手腕，她能活動的範圍並不大。左手無名指的指甲翻起了一半，傷口火燒火燎地疼。
大約是開始掙紮的過程中傷到的。
佩姬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更強烈的痛感從指尖傳來的時候，佩姬就停止了無謂的嘗試。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腳踝也被鎖在了椅子腿上，加上腰間的軟帶。佩姬現在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哇哦~哇哦~我們的睡美人醒了。”一個男人從房間外走了進來，他站在陰影處，佩姬好半天都沒能看清他的模樣。
男人猛地撲到佩姬身前，用懸掛著的燈照向佩姬的雙眼。佩姬反射性地閉眼側頭，直到對方將燈移開。
“那些家夥本來打算將你的手反剪綁在背後的。”男人低頭看了看佩姬的左手，他的視線讓佩姬不由自主地縮了縮手指。
佩姬艱難地張了張嘴：“我……”
“噓。”男人豎起手指，摁在了佩姬的唇上，那觸感讓佩姬感到一陣惡心，“別說話。我聽說了你肩膀曾受過傷，這樣綁住你也是為了照顧女士。你可別把我當成一般的綁匪就行。”
佩姬害怕地擺脫對方的觸碰：“你們想幹嘛？”
習慣了光線的佩姬終於看清了男人的長相，難怪她剛才覺得聲音耳熟，這男人就是開始襲擊了她的家夥。
男人無所謂地癟了癟嘴，然後從一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等一個人。”
“夏洛克？”
這些家夥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整個行動都透著股濃濃的陰謀味，能跟這種事扯上關系的，佩姬想破了腦袋也只能想到夏洛克。
“那是誰？”男人皺著眉看了看佩姬，隨即搖了搖頭，“不管他是誰，我們等的都是一個比他更重要的人物。”
佩姬一臉不安地看著對方。
男人盯著佩姬，半晌後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超人，他讓我們在這裏等超人。”
“他？”佩姬敏銳地發現男人話語中的疑點，“他是誰？你們是誰？！”
佩姬再一次掙紮起來，但在牢固的鎖和手銬面前，佩姬的掙紮沒有半點作用。
男人有點不耐煩地從側腰摸出一把刀來，放在桌面上。
刀鋒淩厲，刀面反射的光讓佩姬忍不住偏頭。
“聽著，和外面那些家夥比起來，我對美女可算是有耐心得多。但如果你再這麽吵鬧下去的話……”男人將刀尖一點一點地推向佩姬受傷的無名指，“我會很樂意和你做點小游戲。”
佩姬閉上了嘴，不再作聲。
男人滿意地站起身來，拿起刀，扔下一句“看好她”後，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佩姬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在。
兩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就站在角落的陰影裏。佩姬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見他們手裏端著的機槍。
那模樣，不像是什麽普通綁匪，看上去倒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克拉克怎麽會和軍方有沖突？
他最大的麻煩難道不是那些容易被媒體擺布的群眾麽？
佩姬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怯弱的聲音試探地問道：“能給我倒杯水麽？”
回答她的，是看守人員的沈默，似乎他們並沒有得到和佩姬交流溝通的許可。佩姬舔了舔嘴唇，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次。然而，仍舊沒人理會她。
佩姬毫無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無名指鉆心地疼，好在血已經止住了，佩姬到不用擔心失血的問題。不過看樣子，這些將她綁來的家夥也沒有處理她傷口的打算。佩姬盡量放松左手，不給無名指的傷口施加太大的壓力。
大約坐了一個多小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槍聲。
一直靜立在角落裏的兩人突然動了，一人端著機槍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另一人則將槍口對準了佩姬。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佩姬有點慌張。她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就沖著槍聲一直不斷，卻始終沒人進來救她這一點，佩姬就可以確定與這些綁匪交鋒的並不是克拉克。
盡管沒有和克拉克聊過他的能力問題，但對著外星人都能以一打十的他，沒道理會花這麽久的時間和一群人類糾纏。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外面的槍聲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佩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比她更為不安的是屋裏的看守人員。佩姬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沖著他的夥伴使了個眼色。佩姬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架著機槍，一副隨時準備崩了佩姬的架勢。
就在佩姬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踢開了。力道之大，直接將門後的人撞擊得退了好幾步。
緊接著就是一陣槍聲。
密集的槍聲在狹小的房間裏震耳欲聾。佩姬嚇得閉上了雙眼，開始尖叫。
大約幾秒的時間，槍聲停止了，但佩姬仍舊驚惶地叫著。一只手搭在了佩姬的肩頭：“嘿嘿！肯特？佩姬·肯特？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
佩姬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對方見她已經鎮定了下來，便手腳利索地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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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把史蒂夫送走，佩姬都顯得憂心忡忡。
三兩次之後，克拉克終於註意到，每當他邀請了史蒂夫來家裏吃飯後，佩姬就會心情不好。這讓他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佩姬她不是挺喜歡史蒂夫的麽？
難不成……她還以為自己……
克拉克將手裏的洗碗帕扔掉，掛著無奈的表情看向佩姬：“佩姬，你該不會還以為我對史蒂夫……”
“沒有！我絕對相信你！”佩姬趕緊擡頭申明自己的忠心，隨即又小聲嘀咕道，“但那也不能說明史蒂夫不……不喜歡你。”
克拉克聞言，沒有繼續順著佩姬的話說下去。他重新拿起洗碗帕繼續擦碗：“你也不能總是受別人照顧，又不回請別人。這段時間報社事也很多，萬一我忙著回不來，你好意思再去史蒂夫那裏蹭飯？”
佩姬想說“好意思”，但轉念一想，克拉克這是在為她鞏固長期飯票的牢靠程度，心裏忍不住又把克拉克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手都沒有擦幹，佩姬就撲過去抱住正在擦碗的克拉克，像一條狗一樣在克拉克的手臂上蹭腦袋：“克拉克你最好了！”
克拉克被佩姬嚇得連碗都不敢擦了，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佩姬有點疑惑地擡起頭：“你怎麽了？”
克拉克嘆了口氣，用平穩的聲音道：“你抱著我，我沒法擦碗了。”
佩姬不甘心地“哦”了一聲，然後乖乖松開雙手。
克拉克松了口氣，繼續神色平常地收拾廚房。
佩姬一直沒敢和克拉克提布魯斯的事，她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棘手。盡管她百分之百地相信克拉克不至於因為布魯斯不友好的態度就和對方起沖突，但她不想讓克拉克為這種人費神。布魯斯的那些言論，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好在，自打佩姬回了紐約以後，布魯斯似乎也沒有繼續和她在克拉克的問題上糾纏的意圖。期間布魯斯聯系了佩姬幾次，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短信。這種毫無價值的短信以前逢年過節的時候佩姬偶爾也會收到。
只是，這一回，佩姬沒打算再回覆。不僅不回覆，佩姬還清清爽爽地刪了布魯斯的電話號碼。
讓那只臭蝙蝠抱著哥譚過一輩子吧！
佩姬神清氣爽地想著。
然而，清爽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待外星人入侵紐約的風頭一過，各大媒體對超人的興趣又覆蘇了。甚至有媒體拋出“超人——救世主還是禍根？”這樣聳人聽聞的討論話題。
佩姬看著電視裏主持人喋喋不休地報道超人在人類社會現身以來，造成了多少附加傷害。她生氣地站在微波爐旁等著熱騰騰的剩飯出爐，兩人死死地盯著主持人那張討人厭的臉。
突然，門鎖傳來響動聲，佩姬趕緊關掉了電視，假裝自己並沒有關註那些惡心人的新聞。
克拉克推開門，和佩姬打了個招呼。他在門外就已經聽到了電視的聲音，但他沒有拆穿佩姬。克拉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多浪費精力。他和喬見了幾次面，也與托尼聊過輿論的問題。
但沒人能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所有人都有黑暗面，而他們往往還以為自己的黑暗面是正義的。
克拉克將鑰匙掛在門口的鑰匙架上，莫名地想起了托尼對他說過的話。
廚房裏的佩姬伸長了脖子，偷偷瞄克拉克。
她看得出來克拉克不開心，不然他不會楞在門口那麽長時間。
佩姬坐在一張椅子上，為了能更清楚地看見克拉克，她不得不翹起椅子的兩條腿，以一個略危險的姿勢一邊控制著平衡一邊歪著頭看門口。
克拉克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決定先把煩人的事放在一邊。
一擡頭，就看見佩姬翹著椅子腳，努力伸長脖子的樣子。
佩姬沒想到克拉克會突然看過來，她突然一驚，身體失去平衡，椅子向後倒去。佩姬驚得立刻用手去扒拉一旁的桌子。
失重感突然消失了。她的左手用力地扣著桌沿，兩條腿不雅觀地叉開勾著桌腳。而傾斜的椅子，正被克拉克穩穩地扶著。
佩姬僵硬地回過頭，尷尬地沖克拉克笑了笑：“嘿嘿，那個……我平衡感不太好。”
克拉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將椅子扶正：“伸長了脖子看什麽呢？要看什麽就大大方方地看。”
“看你。”
佩姬下意識地回答了克拉克地話後，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妥。克拉克也被佩姬的回答給弄懵了。他有點不自在地回過身，走到微波爐旁邊：“熱了昨天的土豆餅？”
佩姬“嗯”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翹。
克拉克沒接話，從微波爐裏將熱好的食物拿了出來。
“你吃了麽？一起吃點吧。”
佩姬作勢就要站起身去拿盤子。卻被克拉克拉住了。
“我已經吃過了。你自己吃就好。”
佩姬瞄了克拉克兩眼，重新坐好：“你……不高興？”
克拉克笑了一下，不說話。
“最近工作很忙？”佩姬換了個問題。
這回克拉克的眉頭皺了起來了。
一見克拉克這個反應，佩姬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然而，她也很清楚，真實情況肯定遠遠不止“忙”這麽簡單。最近超人的話題在全球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克拉克肯定不會就這樣任由輿論發展下去。每天忙著全世界救人的同時，還要費心思和輿論作戰，就是超人也會頭痛啊。
就好比，每天上三四臺手術，回頭還要去應付醫鬧的病人家屬。
光是想想，佩姬就覺得累得慌。
佩姬默默地吃著土豆餅，過了一會兒慢騰騰地說道：“要不……你就別往紐約跑了吧。‘割耳魔’已經消失很久了。我想他應該不會再找上門了。”
克拉克楞了一下，擡眼朝佩姬看去。
佩姬半低著頭，不敢擡頭看克拉克的眼睛，她只是撥弄著盤子裏的食物，好像那些食物可以帶給她無限的樂趣：“你那麽忙，天天飛紐約……一定很麻煩。所以還是……”
“不麻煩。”克拉克輕聲說道。
“哈？”佩姬擡起頭，一副意外的樣子。
“我說，不麻煩。不過……”克拉克嘆了口氣，“最近事情是挺多的。沒辦法天天過來。”
佩姬點頭，表示理解。末了，她又問道：“是忙工作對吧？ ”
佩姬這話問的有點沒頭沒腦，克拉克一時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但真正讓他沒有回答的原因是他的註意力完全沒在這個問題上。
報社的事情和全球的局勢確實讓他越來越疲於應付，克拉克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雖然托尼的論調有點太過陰暗，但克拉克不得不承認在有些方面，托尼確實看得比他清楚。
贏得公眾的全球公眾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克拉克絕對不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分心。但……佩姬的安全問題始終讓他一顆心半懸在空中。
佩姬見克拉克眉頭緊鎖卻不回話，於是一邊吃著土豆餅一邊道：“根據經驗，下一批外星人最快也要半年多以後才能到達地球。如果你是為了這種事擔心我安全的話，那倒不必。”
克拉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不是擔心外星人。”
“哦對了，沒錯，人類也挺可怕的。”佩姬點點頭，然後用叉子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我特有的防身術，有印象麽？把神盾局特工都捶得流鼻血。一般的壞人我能應付。”
克拉克想拿上次割耳魔的事情來教訓她，但想到佩姬有點小氣，最終只是笑了笑。
佩姬剛放下叉子，手就被克拉克握住了。
這次的肢體接觸來得突然，佩姬一個沒忍住抖了一下。最後一口土豆餅還包在嘴裏，佩姬差點沒被嚇得噎住。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土豆餅咽下去，楞楞地看著克拉克。
“答應我，別做危險的事。”克拉克認真地看著佩姬。
鄭重的語氣讓佩姬有點緊張，她翻著眼想了想：“切開別人的胸膛算危險的事麽？”
克拉克失笑：“在手術室裏就不算。”
佩姬這才點了點頭。
“遇見危險了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克拉克猶豫了片刻後說道。
佩姬頓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她的手一樣，正被克拉克輕輕的握住。她明白克拉克為什麽要這樣說。克拉克和她提起過，如果他一直關註著某個人的心跳的話，對方心跳頻率改變時，他能聽見。就好像……他一直都握著自己的心一樣。
克拉克在意自己的安全，這讓佩姬很感動。但她更感動的是，即使克拉克這樣在意，也沒有想過要違背兩人之間的約定。
佩姬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為了防止自己哭出來，她只能開玩笑道：“你也知道偷聽我換衣服不對？”
克拉克終於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那個只是……”
“只是什麽？”佩姬掛著揶揄的笑容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不說話，只留給佩姬一張害羞的側臉。
☆、第 99 章
在與佩姬達成了共識之後, 克拉克沒再每天飛到紐約去接佩姬下班，同樣的, 也沒再去佩姬的公寓給她做飯。離開前, 克拉克將情況大致向史蒂夫進行了說明。史蒂夫很上道地表示克拉克不在的時間, 他會幫忙照應一下佩姬。
佩姬在克拉克離開後, 就將他的東西全部打包收進了儲物櫃裏。換洗的衣服被洗凈曬幹後規規整整地疊放在了衣櫃最高的儲物格裏。
新聞報道仍舊像浪潮一樣，一波接一波的湧現。興許是受媒體煽動的影響，全球各地開始爆發小規模的□□示威活動。參與的群眾要求倒也很簡潔，翻來覆去就一個：超人滾出地球。
佩姬就是再想避開這些惹人厭煩的消息，也蓋不住人們關註超人的熱情。
就連早上去查房，用聽診器檢查病人的心肺都得被迫聽病人們嘮叨超人的事。
佩姬不是一個對病人特別有耐心的人，比起和病人建立良好的關系來，她更喜歡上手術臺和病竈面對面地PK，也正是因為她這種簡潔高效的工作原則, 斯特蘭奇才會格外中意佩姬。
然而, 個人風格是一回事, 現實狀況又是另一回事。
佩姬不得不裝出耐心又親切的樣子，以便病人能和她進行有效的溝通。
但，事情涉及道克拉克, 佩姬裝出來的那份耐心很快就被病人消磨殆盡了。
“我覺得那個紅披風的怪人得滾蛋！”8床的彌爾頓在佩姬走進病房時就說道。
佩姬面無表情地將聽診器戴上：“坐起來。”
彌爾頓絲毫沒有註意到佩姬的不悅：“他是外星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和他的同類演戲？”
“吸氣。”佩姬故意將冰涼的聽診器直接貼到了病人的後背上。
彌爾頓被冰地扭了一下, 隨即又坐好：“指不定他們有大計劃！白宮到現在都還沒有下驅逐令，說不定是外星人假扮的。”
“彌爾頓先生，我在給你做檢查。你能安靜一會兒麽？”佩姬突然冷冷地說道。
大約是佩姬的表情有點可怕, 一直喋喋不休的彌爾頓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讓彌爾頓安靜了下來，隔壁床的“壞脾氣”貝利卻笑了起來。
和佩姬一起組隊查房的實習生只看見佩姬不耐煩地閉上了眼，就在實習生以為佩姬要發脾氣的時候，“壞脾氣”貝利卻道：“對！快閉嘴吧你！你他媽有空去操心外星人的事，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他媽那顆快停下來的心臟！”
佩姬擡眼，瞥了一眼隔壁床，雖然沒有說話，臉色卻緩和了下來。
“壞脾氣”貝利趁著彌爾頓被佩姬勒令不要開口影響檢查的機會，將彌爾頓好好數落了一番。
大意就是說彌爾頓這樣的人，屁事兒幹不成，還凈瞎操些沒用的心。
佩姬聽得出來貝利並不是支持超人的那一類人。但佩姬卻發自內心地讚同貝利的話。
超人離不離開地球，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裏，與其憑借著媒體的只言片語就大放厥詞，倒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上。
可惜的是，像貝利這樣明白事理的人，始終是少數。
佩姬沒搭話，一言不發地完成了查房的工作，然後和搭檔一塊兒出了病房。佩姬站在護士站前，填寫沒完成的查房記錄。身旁的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問道：“VIP病房那個……你不去看了麽？”
佩姬的手停了下來。
該死！VIP！
佩姬討厭VIP病房的家夥，尤其是最近。她並非有意針對誰，只是住VIP病房的家夥幾乎個個都在上網看電視。以最近話題排行榜來看，他們十有八九看的節目都和超人有關系。
病人念叨，佩姬能以檢查為借口叫對方閉嘴。但是……看電視？她好像還真只有忍著。
佩姬回頭道：“要不你去看看？我還要去格林醫生那裏。他後天有個心臟搭橋手術，我得早點預習一下。”
實習生堅決地搖了搖頭：“VIP病房裏的可是個頸動脈瘤。我每次看見他動一下脖子，心都提嗓子眼了。況且他昨天說喉嚨不舒服，今天還要檢查他的咽部。我一個人可搞不定。”
佩姬嘆了口氣，只能跟著同事往VIP的病房走去。
正如佩姬預料的那樣，病房的電視開著，還好死不死地在播新聞節目。佩姬瞥了一眼畫面上，超人的照片，沒有做聲。
病人是個20出頭的小夥子，脖子上有一坨凸起的動脈瘤，旁人隔著那層淺淺的皮膚能從那個瘤子數到小夥子的脈搏。佩姬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回頭問病人：“我能關了它麽？要用聽診器，最好保持安靜。”
病人看上去脾氣不錯，沖佩姬點頭：“聲音關了吧。我看畫面就好。”
佩姬忍住那句不能說出口的MMP，摁下了靜音鍵。
她盡量讓自己不去註意電視畫面，動作迅速地和同事一起為病人進行檢查。兩人小心翼翼地檢查了病人咽部，測得了他們需要的數據後，正打算離開，一直盯著電視的病人卻“噫”了一聲。
佩姬擡頭看去，不知何時，新聞內容已經換了。小畫面的鏡頭對著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罪犯在進行采訪，旁邊有一張圖片，是一個人的背部，背上有一塊烙印。
印記的模樣佩姬認得。
正是蝙蝠俠的標識。
佩姬挑了挑眉。
這是個什麽招數？
離開了病房後，佩姬就掏出手機搜索了最近的新聞。除了穩居頭條的超人之外，緊跟其後的就是“蝙蝠俠——正義的義警還是冷酷的私刑者？”
有一瞬間，佩姬覺得這事件的走向還真有點報應的味道。要知道，前段時間布魯斯還義正言辭地對她說超人留不得，這才一個月不到，人們就開始抨擊蝙蝠俠了？
佩姬一邊刷著消息，一邊忍不住笑。
隔著兩三米，斯特蘭奇就看見了佩姬臉上的怪笑，他不動聲色地走近，伸長脖子瞧了瞧：“這有什麽好笑的？”
佩姬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機收了起來：“你怎麽偷看別人手機啊。”
斯特蘭奇挑了挑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好奇。”
佩姬無言以對，只能轉過身子不理他。
斯特蘭奇靠著走廊的墻壁，盯著佩姬的臉：“我跟你商量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什麽叫考慮得如何了？她壓根就沒時間考慮啊！
佩姬搖搖頭：“沒來得及想這個事。”
斯特蘭奇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治病救人爭分奪秒。這種道理不用我來教你來吧，肯特醫生。”
佩姬既不生氣也不惱：“前段時間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麽？我哪兒有心思想研究的事啊。”
“正因為外星人要入侵地球，你才更應該抓緊時間。萬一明天又有外星人來訪怎麽辦？”
佩姬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沒反駁斯特蘭奇的話。
斯特蘭奇沈默了兩秒，又換上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我那兒有臺手術。頭皮血管瘤。”
佩姬奇怪地瞥了斯特蘭奇一眼：“你不是不接這些沒挑戰的手術麽？”
斯特蘭奇聳聳肩：“拿給你練手，不行？”
佩姬楞住了，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斯特蘭奇是在要求她去主刀？
“我……還沒拿到主刀資格。”佩姬強迫自己用冷靜的態度處理。
“我看著你。但保證不插手。”斯特蘭奇沖佩姬眨眨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站在走廊上眉眼傳情。
佩姬舔了一下嘴唇，最後擡頭對斯特蘭奇道：“項目的事……我還是得考慮考慮。”
剛才還笑得一臉撩撥的斯特蘭奇，瞬間就黑臉走掉了。
佩姬聳聳肩，轉身就去找格林醫生了。
本來還以為斯特蘭奇對自己手裏的毒素已經渴望到不擇手段的地步了。誰知道第二天一早，佩姬就在人群中翻著白眼，暗暗咒罵狡猾的斯特蘭奇。
長老會醫院每年都會在實習醫生中挑選一個考評組認為足夠勝任的實習生主刀手術。這算是對實習生的水平檢測，也是對中選者的肯定。
當主任公布今年的手術由佩姬·肯特主刀時，佩姬終於明白了前一天的斯特蘭奇怎麽敢拿著手術的主刀權和她來談條件。
佩姬在謝謝眾人的信任與祝福的間隙，忍不住剜了斯特蘭奇一眼。
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平日裏和她關系不錯的幾位醫生在聽到這個決定後，都顯得不是特別高興。克裏斯汀甚至還特意對她說了一席“不要太緊張，不要太在意結果”之類寬慰的話。
佩姬有點搞不明白，為什麽不要在意結果？
手術的結果直接影響著一條命啊？！
克裏斯汀這是在和她開什麽惡意的玩笑麽？
但佩姬沒有時間和心思去琢磨克裏斯汀這番話裏的深意。她在接到了手術資料後，立刻著手準備。
連著兩天，佩姬都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和緊張的狀態。為了保證自己處在最佳狀態，她甚至買了麥片和牛奶，每天早上按時吃過早飯後才出門。克裏斯汀奇怪的囑咐很快就被她遺忘了。
直到，病人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心率監控儀的聲音一直很擾人，尤其是當它監測不到脈搏的時候。病人的腹腔還打開著，佩姬的手上沾著鮮血，還是熱的。但她覺得整個手術室都安靜極了。
站在觀摩室裏的實習生們都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連佩姬·肯特都會失手的話，他們大概率也會失敗的。有幾個平時基本功就不夠過硬的家夥甚至已經開始慶幸這次的主刀機會沒有落到他們的頭上。
斯特蘭奇站起身，出了觀摩室。他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愉悅，但是也說不上生氣或失望。克裏斯汀回頭看了看斯特蘭奇離開的背影，又瞧了瞧還呆站在手術室裏的佩姬。猶豫了片刻後，克裏斯汀追著斯特蘭奇出去了。
佩姬站在原地，除了心率監控儀的聲響，其餘的聲音她一概都聽不見。做她助手的斯諾醫生盯著她出神的臉，終於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病人已經死了。”
佩姬仍舊盯著被打開的腹腔不說話。
“肯特醫生，肯特醫生！”
佩姬終於回過神，看向斯諾。
“宣布吧。”
佩姬眨了眨眼，然後慢騰騰地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死亡時間，14點03分。”
說完這話後，手術室裏的其他人終於開始動了起來。關儀器的關儀器，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
佩姬退後兩步，站了一分鐘後，這才取下口罩沖出了手術室。
追著斯特蘭奇的克裏斯汀一直追到對方的辦公室，才把對方逮住。
斯特蘭奇表現得倒很鎮定，他回身問道：“有事？”
“我以為你會去找主任。”
“為了肯特？”斯特蘭奇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會失敗不就代表她還不夠好麽？既然不夠好，我也犯不著那麽護著她。”
克裏斯汀勉強翹了一下嘴角：“你知道這次手術是怎麽回事。你也經歷過。”
“我捱過來了。”斯特蘭奇情緒不明地說道。
“和佩姬談談吧。”克裏斯汀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你們倆的話，會比較有共同語言。”
佩姬沒多在更衣室做停留，手術結束後，她立刻投身到日常的工作中。幫著克裏斯汀處置急診室的病患，或者幫其他醫生送檢樣本取報告之類的。她臉色平靜得像是今天沒發生任何特別的事一樣。
然而，盡管佩姬在忙碌著，腦子裏卻不停地回放著剛才那臺手術的每一步。唯一和手術室沒關的，是她莫名地慶幸自己在這之前並沒有把主刀手術的事情告訴克拉克。
佩姬在等報告的途中發起了呆來。
“還在想手術的事？”斯特蘭奇不知在什麽時候站到了佩姬的身後。
佩姬楞了一下，隨即否認了。
“你倒比我那個時候鎮定。我當年出了手術室就請假回家了。”
佩姬回頭，奇怪地看了斯特蘭奇一眼。
“雖然這話聽上去很混賬，但是……我們早就知道手術的結果了。”斯特蘭奇定定地看著佩姬，“手術分給你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你會失敗。”
佩姬楞了半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為什麽”。
“因為你太優秀了。肯特，醫生戰無不勝不是件好事。盡管我也覺得這個結論荒謬，但是，我們確實需要反思。”斯特蘭奇露出平日裏少見的嚴肅感，“你從進入醫院開始，接手的病人基本都成功治愈了，而你，確實是個有天賦的醫生。但是，比起讓一帆風順的你將來在大手術上出錯，不如及早讓你意識到你的職業生涯還有‘失敗’這一回事。”
佩姬想了片刻：“這是安排好的？”
“雖然不準確，但可以這麽說。”斯特蘭奇留意著佩姬表情的變化，開口道，“別以為這是針對你。我也經歷過。”
佩姬握緊了雙拳，一言不發。
斯特蘭奇微微退了一小步：“你要想揍人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下班後在停車場去逮主任，上班期間，我勸你還是算了。還有別殃及無辜。”
“無辜？”
斯特蘭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像我這種的。”
佩姬看上去依舊無法釋懷：“就算是為了給我挫折教育，也犯不著……以病人的性命為代價。”
斯特蘭奇輕嘆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佩姬，任何人主刀你今天的手術都會失敗。你以為約翰他們事先沒有研究過病例？手術成功的概率只有16%，病人一再堅持要賭一把，我們才做了這樣的決定。但凡這臺手術有回轉的餘地，或者你在手術中有任何不適宜的舉動，斯諾都不會在一旁幹看著。你確實很優秀，但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還沒退休呢！”
佩姬沒有回話，呆呆地站在那兒。
斯特蘭奇拍了拍佩姬的肩膀：“與其回想自己根本沒有犯下的錯，倒不如想想項目的事。”
☆、第 100 章
斯特蘭奇的話雖然讓佩姬的自責感沒有那麽強烈了, 但手術失敗的經歷還是讓人覺得很糟心。一直到下班的時間，佩姬仍舊心情欠佳。
手機裏還有史蒂夫發來的短信, 大意是說他今天準備做香煎雞胸肉, 詢問佩姬要不要給她也留一份。
佩姬猶豫了一陣, 回了一個好字。
她太累了, 不想再繞到超市去買食物。
佩姬搭乘公交慢慢地往回走。但她提前一個站下了車。佩姬自覺還沒有讓心情完全平靜下來，她不想這樣回到公寓去面對史蒂夫。史蒂夫心很細，沒準兒和克拉克一樣心細，她不能保證現在的自己能將史蒂夫糊弄過去。
她需要走上一小段路，她需要讓自己冷靜。
因為情緒不佳心神不寧的緣故，佩姬並沒有註意到有人跟著她下了公交，那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留著胡子的男子。盡管對方身型比一般人要健壯些，但並沒有像史蒂夫或克拉克那樣引人註意。他看上去和街上任何一個保養得當的男人差不多。
對方和佩姬保持了五米左右的距離，並且沒有要縮短這點距離的意思。當佩姬察覺到他並回頭看向他的時候, 那人還沖著佩姬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佩姬沒有理會對方, 繼續埋頭往前走。
越來越接近公寓街區的時候, 身後跟著她的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佩姬心裏一驚，立刻在包裏翻找起手機來。
對方的動作顯然比她更為迅速，不過幾秒的時間, 男人就從身後一手捂住了佩姬的口鼻，一手牢牢地抱住了佩姬。
佩姬下意識地想用後腦勺去撞擊男人的面部, 但被男人輕巧地躲開了。
“嗨，肯特醫生。不想受苦的話，就給我聽話點兒。”
佩姬一楞, 更加瘋狂地掙紮了起來。
對方知道她是誰！對方是沖著她來的！
佩姬能感覺到對方將她抱得更緊了，有兩秒鐘，佩姬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就在佩姬試圖掙脫對方的懷抱時，一輛面包車轉過彎，遠遠地朝佩姬縮在的地方駛了過來。佩姬眼睛一亮，掙紮著開始呼救。
呼喊聲被男人緊緊地捂住，佩姬瞪大了眼睛，滿心期望面包車裏的人能發現她的無助。
“不不不，你得聽話點兒。”男人抱著佩姬往巷子裏拖。
佩姬慌亂之中扒住了街邊建築物的陽角。佩姬死死地扣住墻角，力爭堅持到面包車開過來。
她從沒使用這樣奮力抗爭。即使7歲那年落水，佩姬都沒現在這樣努力。
面包車不負期望地停在了佩姬跟前。盡管嘴巴仍被男人捂住，佩姬還是奮力大喊了起來。
車門打開後，一個帶著面罩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了。
面罩男下來的那一瞬，佩姬就知道自己被耍了。這輛面包車早就埋伏在這附近了。他們根本就和身後的男人是一夥的！
仿佛察覺到了佩姬的想法，身後的男人低聲笑了起來：“甜心，你真可愛。”
佩姬再次掙紮了起來。
面罩男比他的同夥動作利落得多。從包裏掏出一支針劑，對著佩姬的脖子就是一下。
刺痛很短暫，緊接著是液體註入身體裏帶來的冰涼感。
佩姬瞪大了眼，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渙散。
佩姬感覺到身後的男人松開了手，她知道自己能呼救了，但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佩姬扶著墻，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不過兩秒鐘的時間，世間的光就全部從她的意識裏褪去了。
最先醒來的，是痛覺。最先恢覆的痛覺來自指尖。
佩姬眨了眨眼，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再次閉上眼，搖了搖頭，這才恢覆了原本的視力。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雙手，被一雙特別的手銬分開固定在身前的桌面上。手銬緊緊地鎖著佩姬的手腕，她能活動的範圍並不大。左手無名指的指甲翻起了一半，傷口火燒火燎地疼。
大約是開始掙紮的過程中傷到的。
佩姬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更強烈的痛感從指尖傳來的時候，佩姬就停止了無謂的嘗試。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腳踝也被鎖在了椅子腿上，加上腰間的軟帶。佩姬現在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哇哦~哇哦~我們的睡美人醒了。”一個男人從房間外走了進來，他站在陰影處，佩姬好半天都沒能看清他的模樣。
男人猛地撲到佩姬身前，用懸掛著的燈照向佩姬的雙眼。佩姬反射性地閉眼側頭，直到對方將燈移開。
“那些家夥本來打算將你的手反剪綁在背後的。”男人低頭看了看佩姬的左手，他的視線讓佩姬不由自主地縮了縮手指。
佩姬艱難地張了張嘴：“我……”
“噓。”男人豎起手指，摁在了佩姬的唇上，那觸感讓佩姬感到一陣惡心，“別說話。我聽說了你肩膀曾受過傷，這樣綁住你也是為了照顧女士。你可別把我當成一般的綁匪就行。”
佩姬害怕地擺脫對方的觸碰：“你們想幹嘛？”
習慣了光線的佩姬終於看清了男人的長相，難怪她剛才覺得聲音耳熟，這男人就是開始襲擊了她的家夥。
男人無所謂地癟了癟嘴，然後從一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等一個人。”
“夏洛克？”
這些家夥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整個行動都透著股濃濃的陰謀味，能跟這種事扯上關系的，佩姬想破了腦袋也只能想到夏洛克。
“那是誰？”男人皺著眉看了看佩姬，隨即搖了搖頭，“不管他是誰，我們等的都是一個比他更重要的人物。”
佩姬一臉不安地看著對方。
男人盯著佩姬，半晌後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超人，他讓我們在這裏等超人。”
“他？”佩姬敏銳地發現男人話語中的疑點，“他是誰？你們是誰？！”
佩姬再一次掙紮起來，但在牢固的鎖和手銬面前，佩姬的掙紮沒有半點作用。
男人有點不耐煩地從側腰摸出一把刀來，放在桌面上。
刀鋒淩厲，刀面反射的光讓佩姬忍不住偏頭。
“聽著，和外面那些家夥比起來，我對美女可算是有耐心得多。但如果你再這麽吵鬧下去的話……”男人將刀尖一點一點地推向佩姬受傷的無名指，“我會很樂意和你做點小游戲。”
佩姬閉上了嘴，不再作聲。
男人滿意地站起身來，拿起刀，扔下一句“看好她”後，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佩姬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在。
兩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就站在角落的陰影裏。佩姬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見他們手裏端著的機槍。
那模樣，不像是什麽普通綁匪，看上去倒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克拉克怎麽會和軍方有沖突？
他最大的麻煩難道不是那些容易被媒體擺布的群眾麽？
佩姬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怯弱的聲音試探地問道：“能給我倒杯水麽？”
回答她的，是看守人員的沈默，似乎他們並沒有得到和佩姬交流溝通的許可。佩姬舔了舔嘴唇，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次。然而，仍舊沒人理會她。
佩姬毫無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無名指鉆心地疼，好在血已經止住了，佩姬到不用擔心失血的問題。不過看樣子，這些將她綁來的家夥也沒有處理她傷口的打算。佩姬盡量放松左手，不給無名指的傷口施加太大的壓力。
大約坐了一個多小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槍聲。
一直靜立在角落裏的兩人突然動了，一人端著機槍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另一人則將槍口對準了佩姬。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佩姬有點慌張。她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就沖著槍聲一直不斷，卻始終沒人進來救她這一點，佩姬就可以確定與這些綁匪交鋒的並不是克拉克。
盡管沒有和克拉克聊過他的能力問題，但對著外星人都能以一打十的他，沒道理會花這麽久的時間和一群人類糾纏。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外面的槍聲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佩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比她更為不安的是屋裏的看守人員。佩姬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沖著他的夥伴使了個眼色。佩姬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架著機槍，一副隨時準備崩了佩姬的架勢。
就在佩姬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踢開了。力道之大，直接將門後的人撞擊得退了好幾步。
緊接著就是一陣槍聲。
密集的槍聲在狹小的房間裏震耳欲聾。佩姬嚇得閉上了雙眼，開始尖叫。
大約幾秒的時間，槍聲停止了，但佩姬仍舊驚惶地叫著。一只手搭在了佩姬的肩頭：“嘿嘿！肯特？佩姬·肯特？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
佩姬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對方見她已經鎮定了下來，便手腳利索地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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