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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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一般。她嘗試了好幾次，但都沒能爬起來。粗糙的水泥地面硌著她的臉頰，在後腦勺陣陣的鈍痛中，她感覺到臉頰上的血液。佩姬皺著眉，思緒不受控制地猜想著那可能是摔向地面的時候，不小心的擦傷。
佩姬難受地側躺在地面，看著亨利和兇手在昏暗的街燈下纏打。對方看上去身材比亨利要壯得多，就連進攻的招數，也比亨利來得專業。好半天才勉強從地面上爬起來的佩姬意識到如果這個時候沒人幫忙的話，她和亨利很可能就會死在這條安靜的街道裏。
手提包落在不遠處，包裏的東西已經散落出來，撒得到處都是。佩姬忍著一陣眩暈，找到了手機。她艱難的爬了過去，哆哆嗦嗦的把手機打開。
亨利和兇手同時意識到了佩姬打算做什麽。
但很明顯，兇手的反應比亨利來得快得多。在朝著亨利的面頰狠狠的給了一拳後，兇手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刀來，大步朝著佩姬走了過去。
被擊倒在地的亨利，慌忙地站起身，再一次撲了上去。他死死地抱住兇手的腰，沖著佩姬大喊：“快跑！”
幾乎是一瞬間，兇手回過身，毫不猶豫地將刀捅進了亨利的身體裏。亨利悶哼了一聲，將對方抱得更緊了。
那一刀像是一個信號。一個來自，死亡的信號。
很快，兇手將刀從亨利的身體裏拔了出來，沒有多思索地捅了第二下。
佩姬在一陣恐慌中撥出了電話。她不知道將電話撥給了誰，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翻看通訊錄。就在兇手，捅了亨利四刀之後，電話的那頭終於傳來了應答聲。
佩姬甚至能聽見電話那頭的電視節目。
史蒂夫溫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佩姬？我這裏還有點食物，你可以不用去超市買東西了。”
佩姬看見兇手的手頓了一下，緊接著將刀再次捅進了亨利的側腰。亨利仍舊抱著兇手，不讓他靠近佩姬。佩姬能看見亨利因為痛苦而漲紅的臉，她忍不住慘叫了一聲：“摩根！”
史蒂夫被佩姬淒厲的叫聲嚇了一跳，他蹭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焦急地問道：“佩姬！你在哪兒？”
兇手見事態不妙，試圖甩開亨利逃走。
重傷體力不支的亨利沒能阻止兇手的行動。在腹部被兇手用膝蓋狠狠撞擊了之後，亨利終於松開了手。兇手飛快地竄進了一個黑暗的巷子裏，瞬間跑了沒影兒。
佩姬忍住一陣陣的眩暈和頭疼，慢慢地爬到了亨利的身旁。亨利仰面躺在地上，腹部和側腰的傷口正往外湧著鮮血。
佩姬覺得腦子像是一臺被人用扳手卡住了齒輪的機器，半天沒能運轉起來。她只是憑借本能地用手按壓住亨利的傷口。
亨利很清楚自己的傷勢，他用力地握住佩姬的手腕：“佩姬，聽著……不要報警。”
佩姬以為自己被打出了腦震蕩，所以產生了幻聽。她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麽？”
“不要……不要報警。”亨利死死地盯著佩姬，像是一個惡鬼在盯著想要奪取的靈魂那樣。
佩姬被亨利的樣子給嚇壞了。但她仍舊沒有松開手，只是不停地安慰著亨利不要害怕。
“佩姬！”史蒂夫匆匆從家裏跑來，在看清佩姬的狀況後，火速做出了不去追捕兇手的判斷。
地上的男人應該就是佩姬剛才在電話裏喊的那個摩根。
史蒂夫飛快地查看了一下亨利身上的傷勢。他看上去糟糕透了，就算史蒂夫不像佩姬那樣專業，他也能一眼看出，這個男人沒得救了。但史蒂夫仍舊拿起佩姬遺落在一旁的電話，準備報警。
“不！不要報警。”亨利覺得自己快把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
史蒂夫撥號的手指頓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亨利。對方看上去，並不像是意識混亂的樣子，相反，他看上去比佩姬更加清醒和鎮定。
亨利用力握住佩姬的手腕：“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報警。尤其……尤其是我……死掉的話。答應我！”
佩姬不明白亨利的用意，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得到了佩姬承諾的亨利，終於松開了手。他仰躺在水泥地面上，看著遙遠的星空。他知道，他就快要死去。
然而……到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仍舊會再次醒來。
☆、第 86 章
亨利死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 怔怔地看著天空。但佩姬能感覺到他體溫的流失以及眼裏光彩的消失。
佩姬知道死亡是怎麽回事。七歲那年她就知道了。死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們會變成幽靈, 只在認識他們的人的夢境裏一閃而過。
佩姬伏在亨利的屍體上, 感到一陣茫然。那種, 悲痛之後的茫然。
史蒂夫看著渾身都是血的佩姬，最終還是決定報警。他來得太晚，甚至都沒能看見是什麽人襲擊了佩姬他們。
但當他剛撥通電話時，佩姬卻用奇怪地語氣驚慌地叫著他的名字。
“史蒂夫！你看！”
史蒂夫沒顧得上與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說話，他擡頭看了過去。已經死透了的亨利·摩根不知怎麽的，憑空消失了，地上空空蕩蕩，除了亨利生前穿的那套衣服，什麽都沒了。
佩姬看著史蒂夫, 感覺自己恍惚得厲害：“是我把腦子摔壞了麽？”
史蒂夫沒有回應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話, 他怔怔地掛斷了電話, 上前扶助搖搖欲倒的佩姬。
佩姬靠著史蒂夫的胸口，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努力想集中註意力再去確認一下亨利的屍體，但即便是坐直身子, 這樣簡單的事，她一時半會兒都做不到。
亨利死前不讓他們報警的原因, 這會兒顯而易見了。
原來巫師和外星人到處活動是常態啊！這個新世紀就是這麽魔幻！和他們相比，穿著戰甲到處飛的斯塔克好像也沒那麽高科技啊！
史蒂夫抱著佩姬，沒頭沒腦地想著這些。
佩姬看上去腦袋被撞得不清。史蒂夫猶豫了片刻, 給克拉克打了電話。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克拉克正在和露易絲他們加班討論“割耳魔案件調查”的後續報道方案。他看見佩姬的電話號碼顯示在屏幕上時，趕緊拿著電話走到了旁邊安靜的地方。
“餵，佩姬。”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克拉克，是我。史蒂夫。”
克拉克頓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怎麽在用佩姬的電話。”
“出了點麻煩事，你趕緊過來一下。”
克拉克心裏一沈，掛掉電話，胡謅了個借口就離開了報社。
從掛電話到出報社，克拉克花了一分鐘。從大都會到紐約，克拉克花了十一秒。
克拉克到達時，史蒂夫正抱著佩姬準備往回走。瞧見克拉克來了，史蒂夫趕緊示意克拉克將佩姬接過去：“她撞到了頭，可能有腦震蕩，你小心些。”
克拉克心急如焚地從史蒂夫懷裏接過佩姬。佩姬像是一只重傷的幼獸，倚靠在克拉克的懷裏，連句話都沒力氣說。
史蒂夫非常了解克拉克的心情，在完全松開手之前，他認真地看著克拉克的雙眼：“克拉克，你冷靜點。不能送她去醫院。我們得先回公寓。”
克拉克皺起眉頭，一股焦躁的憤怒團集在胸口：“你什麽意思？”
史蒂夫側過身，讓克拉克看了看地上那被血浸透的男裝：“一言難盡。簡而言之，我們現在最好不要驚動警察。”
有了克拉克的幫忙，護送佩姬回公寓，清理街上的血跡成了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在處理完緊急的事情後，史蒂夫將事情的大致經過告訴了克拉克。
在飛快地敘述完事情經過後，史蒂夫補充道：“我們得將佩姬收拾一下，然後送她去醫院。她傷到了頭，必須得盡快接受檢查。”
克拉克看了看，平躺在床上，渾身是血的佩姬。
“怎麽收拾？”
史蒂夫面露尷尬：“至少得將那個亨利·摩根的血洗掉，給她換上幹凈的衣服。不然到了醫院的話，一定會引起醫院的懷疑。”
道理很好懂，但給佩姬洗澡這件事……
一時之間，克拉克變得無比局促。他防備又不安地看了一眼史蒂夫。
史蒂夫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這事兒你來做比較合適。我畢竟是個外人，不太方便。”
廢話！這事就算是史蒂夫強烈申請由他來做，克拉克也不會同意。
但是……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和想法全都壓了下去。
他走到床邊，用手輕輕護住佩姬的頭，讓她將頭靠在自己的肩頭，然後這才穩穩地將她整個抱起來。佩姬哼哼唧唧地說了些含糊不清的話，但一直難受地閉著眼。
克拉克一言不發地將佩姬抱進了浴室。
公寓的浴室狹小仄逼。
克拉克側著身，將佩姬抱到浴室裏面的浴缸旁。史蒂夫早已經放好了熱水，克拉克彎下腰，先將自己的手指探進水裏。
水溫正正好。
這個狹小的浴室裏，什麽都恰到好處。除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克拉克再次猶疑地看了看浴室外。
史蒂夫善解人意地將門關上了，盡管他自認為自己和佩姬已經算是很親近的朋友了。但20世紀的道德觀和交友禮儀讓他還幹不出直視朋友裸=體的事兒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佩姬放進了水裏。
他發自內心地希望這個時候出現一個巫師，幫著他把佩姬變成那只呆呆的烏龜，好讓接下來的一切顯得不那麽艱難。
佩姬察覺到異樣，條件反射地哼唧了一聲，然後往克拉克的懷裏縮了縮。克拉克頓了一下，仍舊繼續將佩姬往浴缸裏送。他一直扶著佩姬的腦袋，盡量不讓佩姬的頭再亂晃。雖然他用熱視線大致檢查過了佩姬的頭部，並沒有發現嚴重的損傷。但他從佩姬不舒服的表情看得出來，腦震蕩仍舊讓她很是難受。
克拉克用左臂護著佩姬的頭頸，然後慢慢地松開了右手。
“佩姬……佩姬？”克拉克低頭輕聲呼喚著，“佩姬，我得把你身上的臟衣服換掉。我們不能讓你穿著這件衣服去醫院。”
佩姬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緩慢地睜開了眼。
佩姬睜開雙眼的那一瞬，克拉克覺得自己緊張得快吐了。
“佩姬，你還好麽？”
“克拉克……”佩姬看了看克拉克，又閉上眼將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她哼唧了兩聲後，忍不住抽泣了起來，“亨利，亨利他……”
“沒事的，佩姬。已經沒事了……”克拉克輕撫著佩姬的手臂，“你已經安全了。我在這裏……沒事了。”
腦震蕩的眩暈惡心感仍舊籠罩著佩姬。她從未覺得自己這樣脆弱過。就連在哥譚被小醜綁架的時候，佩姬也沒這樣無力過。被人綁架和看著自己的夥伴為救自己而被歹徒活活捅死是兩回事。
在哥譚那次，她還能勸說自己冷靜下來就會找到脫困的方法。
而這一次，死亡已經降臨，冷靜無濟於事。
佩姬靠著克拉克的手臂默默地流淚，她想要大哭一場，可是這會兒她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她感覺到熱水慢慢沒過了她的胸口。克拉克正艱難地褪下她的外套。
盡管這會兒大腦沒法流暢地思考，但佩姬仍舊模模糊糊地猜想到了克拉克的打算。她想配合克拉克，好讓這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但這會兒她只想沈沈地睡去。她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說。佩姬想從這個充滿了光亮和聲音的世界褪去。
克拉克既要照顧到佩姬的頭傷，又要想法辦獨自脫下她的衣服。面對這樣細致的活兒，他的超能力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有好幾次，在褪下佩姬的衣服時，指尖觸碰到了佩姬裸露的肌膚，克拉克就忍不住縮回手指。佩姬光潔的肌膚讓克拉克聯想到瑪莎珍愛的那套餐具。當他們還小的時候，克拉克每次幫著瑪莎擺盤時，都對那套餐具格外謹慎。每次他捧著那套餐具時，光滑的觸感都讓他緊張不已。
而現在，他同樣緊張不已，甚至更甚。
當他的手指撫過佩姬光潔的肩頭和後背時，那種緊張感讓佩姬的肌膚變得像是有魔力一般。
克拉克低頭看了看難受地閉著雙眼的佩姬。他的手最後停在了佩姬的腰上。在那裏，他能摸到佩姬最後一根肋骨，以及順著肋骨往下一點，那柔軟的腹部。
佩姬的身上只剩下貼身的衣物以及一件薄薄的打底吊帶衫。克拉克的手就在吊帶衫的衣角旁。只要捏住它，然後向上掀起。他離成功就又更近一步了。
但克拉克卻忍不住停在了這裏。他的手輕輕地挨著佩姬的肌膚，像是他並不是有意要這麽做一般。克拉克能感受到自己想將手往上移動的沖動。
但他最終沒那麽做。
他知道，那並不是他該做的事。
克拉克很想。眼下這仄逼的浴室，佩姬柔弱的模樣，以及因為熱水而微微上升的氣溫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更靠近佩姬。但克拉克明白，他不可以那麽做。
克拉克收斂了心神，認認真真地褪去了佩姬的衣服，然後側過臉，大致清洗了佩姬的身子。他避開了佩姬身體柔軟的地方，將註意力集中在她的背部和四肢。
最後他將佩姬抱出浴缸，用寬大的浴巾把她裹了起來。
佩姬昏昏沈沈地將頭靠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克拉克抱著她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佩姬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克拉克在門前停住了腳步。
輕輕地吻了吻佩姬的額頭。
☆、第 87 章
雖然斯特蘭奇絕對不會把這話說出口。但是, 這批實習醫生裏還是佩姬·肯特使著最順手。分來頂替佩姬的這個實習醫生大概是這批實習生裏最呆的一個了，斯特蘭奇不提醒他去拿CT報告, 他就有本事把這個事兒忘得一幹二凈。因為報告拿得晚, 斯特蘭奇上手術臺的時間也就比計劃晚了兩個小時。所有的事都被打亂了。等斯特蘭奇結束了手術時, 他暗自發誓明天一定要把佩姬給弄回來！
他剛換下無菌服, 一個護士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斯特蘭奇醫生，急診室剛送來了一個病人。腦部創傷。”
斯特蘭奇嘆了口氣：“韋斯特醫生呢？我手術的時候，急診室不是該他負責麽？”
護士小心翼翼地答道：“韋斯特醫生已經下班了。而且……你也做完手術了。”
斯特蘭奇停住了腳步，他反思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對周圍的人都太和善了，他可一點兒都不喜歡有人質疑他的判斷。斯特蘭奇指了指門框：“我還沒出換衣間，嚴格來講，我的手術還沒結束。”
護士癟了癟嘴，沒有接話。
斯特蘭奇瞥了護士一眼：“嚴重麽？不嚴重就讓實習醫生先去看看，拍個CT。”
“應該不是很嚴重。沒有出血也沒有明顯的腫塊。”護士一反常態地發表著她不應當發表的意見, 最後, 她掛著看好戲的表情道, “但傷者是肯特醫生。”
“誰？”斯特蘭奇頓了一下。
“肯特醫生。佩姬·肯特。”護士無辜地聳了聳肩。
斯特蘭奇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問道：“她看上去像是摔傻了麽？”
護士給了斯特蘭奇一個無可奉告的表情：“實習醫生們這會兒都在急診室圍著呢。”
“該死。”斯特蘭奇咒罵了一聲，快步向急診室走去。
急診室內, 昏昏沈沈的佩姬被安放在一張病床上，而克拉克則像一個貼身保鏢一樣, 緊緊地護在一旁。
不是他過度緊張，是周圍的實習醫生們看上去太可怕。
最初的關心和緊張褪去後，周圍的實習醫生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克拉克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他守在這兒, 沒準兒就會有實習醫生大著膽子上前拿佩姬練手了。
“看樣子應該不嚴重。沒有腫塊，沒有創口。她剛才清醒的那會兒還和我說只有一點惡心感呢。我覺得就是腦震蕩。”
“興許吧。我覺得還是該拍個CT瞧瞧，沒準兒顱內出血了呢？你瞧她這會兒都昏睡過去了。”
“腦震蕩也會嗜睡的。誰說就顱內出血了？她的癥狀更像腦震蕩。”
“好吧，隨便什麽。我希望斯特蘭奇醫生能讓我來負責治療佩姬。”
“什麽？你平時不是不喜歡她麽？”
“天吶，一個醫生，腦震蕩。和她交流可比和普通患者交流來得輕松，沒準兒斯特蘭奇根本就不會出手。這會成為由實習醫生全權負責的病例。”
……
克拉克一臉戒備地聽著這些實習醫生用他們自以為克拉克無法聽見的音量討論著。他甚至開始後悔把佩姬送到長老會醫院來。
斯特蘭奇黑著臉走到實習醫生們的身後。那群實習生在他眼裏就是一堆吱吱咋咋的小白鼠。
“討論出治療方案了？”
斯特蘭奇話剛出口，所有實習生立刻噤聲站好，不再說話。
斯特蘭奇瞪了他們一眼，這才拉開佩姬病床邊的簾子。
克拉克擡起頭，很是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斯特蘭奇醫生。”
斯特蘭奇“嗯”了一聲，拿起醫用電筒照了照佩姬的瞳孔：“怎麽回事？”
“她在回家的路上遇襲了。有人用重物擊了她的後腦。”克拉克如是說道。
斯特蘭奇瞥了克拉克一眼，輕輕用手觸摸了一下佩姬的後腦勺。手指所觸的地方，有點濕，但卻並不像是血液的觸感。斯特蘭奇瞧了瞧他的手指，然後打量了一下克拉克：“什麽時候的事？”
“大約……一小時前。”
斯特蘭奇檢查的動作停了下來，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手指：“一小時前？隔這麽久才送醫，為的就是……給她洗個澡？”
克拉克微微垂了一下頭，沒有回答。
斯特蘭奇的臉色很是不友善。作為醫生，他既不能對病人發火，也不能對病人家屬發火。
但是……吼一吼自己的實習生倒是沒什麽毛病。
斯特蘭奇沈著臉把佩姬給叫醒。
佩姬在一陣昏沈中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一開始沒能分辨出是誰，但就沖著那份毫無耐心可言的語氣，她就能斷定那人絕不是克拉克。
嗯……應該也不會是史蒂夫。
亨利……亨利已經死了，所以當然不會是他。
佩姬憂傷地想著。
會是誰呢？
這種時候會出現在她身邊的人……
是醫生麽？
對了，克拉克一定會把她送到醫院的。可是……克拉克不是在給她洗澡麽？洗澡……天吶！克拉克有給她穿衣服麽？她可不想赤=身=裸=體地被送進醫院！
煩死了！這醫生的態度真惡劣。簡直和斯特蘭奇有得一拼。
斯特蘭奇……
斯特蘭奇！
佩姬猛地睜開了雙眼。但隨即就又被病床頭的燈光晃得一陣暈眩。
斯特蘭奇見狀，伸手將燈光調暗了兩個度。
“佩姬？佩姬·肯特。趕緊給我醒醒。我要給你做檢查了。”
佩姬再次睜開眼，憑借著本能對斯特蘭奇笑了笑：“斯特蘭奇醫生。”
斯特蘭奇嫌棄地癟了一下嘴：“你平時笑著就難看。這會兒笑著更惹人不快。”
克拉克不滿地瞪著斯特蘭奇，但斯特蘭奇對此卻毫不在乎。
“記得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麽？”斯特蘭奇又一次用醫用電筒查看了一下佩姬瞳孔反應。
“有人從背後襲擊了我……”佩姬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斯特蘭奇盯著佩姬：“你覺得你是個什麽狀況？”
“斯特蘭奇醫生……”克拉克沒見過這麽荒謬的診斷，忍不住開了口。
斯特蘭奇回頭瞪了克拉克一眼：“家屬給我安靜點。”
長期被斯特蘭奇壓榨的佩姬，條件反射地開始分析自己的病情：“我……後腦受了撞擊，有輕微的惡心感，記憶……記憶沒有缺失但是……反應速度下降。沒有流血……沒有……克拉克，我後腦腫了麽？”
克拉克握住佩姬的手，不讓她觸碰受過傷的後腦：“沒有，沒有腫。”
“沒有腫……我應該……應該只是……腦震蕩吧……”
“腦震蕩……吧。”斯特蘭奇語氣古怪地模仿著佩姬的說話方式，隨即又道，“看樣子你記憶和思考力都沒問題。或者，只是記憶沒問題。應該只是輕微腦震蕩。不過出於對你負責的考慮，還是去拍個腦部CT比較好。如果CT結果顯示沒問題的話，臥床休息兩天再看看恢覆情況吧。”
佩姬迷迷糊糊地應了兩聲，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克拉克有點緊張地看向斯特蘭奇：“她……”
“嗜睡是正常的。先拍CT吧。”斯特蘭奇結束了診療，拉開了簾子，簾子外是還在交頭接耳的實習生，他冷著臉把實習生挨個掃了一眼，“至於你們，這兩天都離肯特遠一點。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幾天。她多躺一天，你們就要多幫她值一天的班。懂我的意思？”
眾實習生聞言，緊閉著嘴巴，一臉鄭重地沖著斯特蘭奇點了點頭。
斯特蘭奇嘆了口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離開了。
別人沒能聽清斯特蘭奇的話，克拉克倒是聽得很清楚。那句話很短，總共不過11個字。
——唯一一個能使的都倒下了。
待實習生們躡手躡腳地散去後，一個護士推著佩姬做完檢查後去了安靜的病房。克拉克一路緊跟著輪床。當輪床的滾輪滾過電梯和地板之間的縫隙時，克拉克的心就會跟著那張輪床抖一下。他知道對於腦震蕩的人而言，絕對的安靜和平穩有多麽重要。因此，盡管他內心焦躁，仍舊沒有出聲幹預護士的行動。好在護士也意識到了問題，接下來的路程，輪床都格外地平穩。
一直到將佩姬安置好後，默默跟著兄妹倆的史蒂夫這才沖著克拉克使了個眼色，將他叫出了病房外。
“我打算去查查那個叫亨利·摩根的人。”史蒂夫看著克拉克，“你有什麽線索麽？在這之前，有遇見過類似的人或者……惹到誰？”
克拉克眉頭緊蹙：“在我印象裏沒有。我會想辦法聯系上魔法界的朋友，看看他們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史蒂夫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史蒂夫。”克拉克開口叫住了對方。
史蒂夫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為了……你所做的這一切。非常感謝。”
史蒂夫輕輕笑了一下：“我總不能放任自己可愛的鄰居出事。”
克拉克知道史蒂夫是個好人，他也知道史蒂夫的那句“可愛”只是想在他面前幽默地奉承一下佩姬。但史蒂夫的措辭還是讓克拉克感覺到了不舒服。克拉克明白這樣的自己幼稚又無理。但他就是壓不住自己對史蒂夫的厭惡感。
克拉克皺著眉頭：“謝謝。我會照看好她的。”
——你就不用擔心了。
這句話克拉克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憋回去。然而，史蒂夫還是從克拉克那張堅毅的臉上看出些端倪。史蒂夫沒有多想，他只是覺得自己沒能照顧好佩姬，克拉克可能因此生氣了。
史蒂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說了句“我先走了”便離開了醫院。
☆、第 88 章
半夜, 佩姬在一陣輕微的惡心感中醒來。睜開雙眼之前，她就感覺到了像是要將她頭骨給撕裂開來的頭疼。有點像是……宿醉後的頭痛。佩姬有一瞬間誤以為自己是前一晚和人在酒吧喝醉了。她努力回想自己前一晚和誰在一起, 最後想起來的是亨利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對了, 她並沒有去酒吧。
她和亨利在歸家的途中遇襲。亨利為了救她……
佩姬有些痛苦地將註意力從亨利的死移開。
她在哪兒？
佩姬閉著眼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枕套的觸感很陌生, 窗外似乎也沒有平日聽到的狗吠聲。
她不在家裏。
佩姬不安地皺起了眉頭。她不在家的話, 那她在哪兒？是被兇手綁架了嗎？用手將她綁走是為了做什麽？
她不是和克拉克在一起嗎？她明明記得自己有看見克拉克。她還看見了斯特蘭奇，她和斯特蘭奇聊過天。
難道是她記錯了嗎？
是幻覺？
最終，是消毒水的氣味讓佩姬終止這一切毫無章法的猜想。那熟悉的味道讓佩姬將碎片般的記憶聯系了起來。
她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佩姬本以為會發現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黑暗的病房裏，沒想到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坐在病床邊的克拉克。克拉克像是已經知道她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一般，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嗨。”克拉克伸手替佩姬理了理臉頰邊的發絲，“感覺好點了麽？”
佩姬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
“從我找到你……大概睡了六七個小時吧。”
佩姬輕輕合上眼，試圖在自己的腦子裏理出一根清晰的時間線來。
“現在幾點了？”
克拉克回身，看向護士站的鐘：“兩點四十了。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佩姬輕輕翻了個身, 以便自己能更舒服地看著克拉克的臉：“這麽晚了, 你怎麽還在這兒？”
這話克拉克聽著有點不舒服, 他看著佩姬，語氣有點不愉快地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在哪兒？”
“明天是工作日。這個時間點，你該在家睡覺。”佩姬回答得理所當然,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 “或者在什麽地方拯救地球。”
克拉克知道佩姬在拿他打趣，但他這會兒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我只想守著你。”
佩姬慢慢地眨了一下眼：“我這會兒腦子不靈光，找不到話懟你。等我想到了再反駁你。”
克拉克被佩姬氣得笑了起來。
佩姬閉著眼瞇了一會兒, 又睜開眼看了看克拉克：“你真不回去？”
克拉克避而不答，只是摸著佩姬的頭道：“別想那麽多，你快睡你的。”
佩姬癟著嘴想了一會兒：“那你明天還去上班麽？”
“明天再說明天的事。”
佩姬嘆了口氣。仿佛克拉克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屁孩。她皺著眉頭，在克拉克不解的註視下，艱難地往遠離克拉克的方向挪了挪。
佩姬閉眼側躺著，拍了拍病床：“上來吧。”
這話她說得輕巧，好像他倆都還是十歲出頭的小孩子一般。要知道，除了德裏克離開的那晚，兩人在天真無邪的童年時光，也幾乎沒怎麽有過縮在一張床上過夜的經歷。
克拉克有點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別鬧了，你趕緊好好休息。”
佩姬最煩有人跟她羅嗦，她不滿地咋了一下舌，然後睜開眼：“趕緊的，你哪兒來那麽多的廢話。”
克拉克想說“這不合適”，但他最終沒有說。他害怕佩姬在這個安靜的夜晚神來一筆地問他為什麽會不合適。他還沒想好當佩姬把他當作一個成熟的男人而不是她可依賴的堂兄來應對時，他該怎麽反應。
佩姬第二次閉著眼拍床鋪的時候，克拉克順從地躺了上去。
醫院的病床並不寬敞。克拉克不得不將佩姬摟在懷裏防止她掉下去。佩姬的腦袋就支在克拉克的胸前，克拉克突然有點擔心佩姬會不會聽見他誇張的心跳聲。
他能感覺到佩姬呼出的氣息，甚至能聽見佩姬血管裏血流的聲音。克拉克覺得那聲音好聽極了，比他聽見過的任何聲音都要好聽。
那是，佩姬安然無恙的證明。
“我感覺很糟糕……”佩姬縮在克拉克的懷裏，輕聲說道。
克拉克不知這個時候該說點什麽，只能將佩姬摟得更緊。
“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佩姬吸了吸鼻子，那語調聽上去似乎在哭泣，“但是這感覺太糟糕了。亨利是個好人，而且超級紳士，也很有趣。他不該慘死。”
“佩姬……”
“還死無全屍……”佩姬想起了亨利屍體消失的那一幕，喃喃自語地說道，“我不是，真摔壞腦子了吧？”
克拉克拍了拍佩姬的後背：“你沒事，斯特蘭奇醫生已經替你檢查過了。”
佩姬不安地擡起頭：“他也許誤診了呢？我是說……他誤診的可能性總高過一具屍體憑空消失的可能性吧！克拉克……我摔壞腦子的話，就不能當醫生了……我……該怎麽辦？”
克拉克嘆了口氣，佩姬愛瞎想的壞毛病一點兒都沒有改。
趁著佩姬因為擔憂忍不住嚶嚶嚶地哭泣時，克拉克將佩姬緊緊抱在懷裏：“摔壞了也沒事。你還有我。”
佩姬聞言，楞了一下。她從克拉克的懷裏擡起頭，看著一臉認真的克拉克。
克拉克，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內心慌得一批。
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如果佩姬逮住這話不放，他要不要推說是佩姬摔壞了腦子而不是他說出了心裏話。
佩姬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觀察克拉克的臉了。
這樣仔細一看。
佩姬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的外星堂哥，真是長得好看。
嗯……比史蒂夫還要好看那麽一點兒。
佩姬知道，這個世界上，肯定會有比克拉克更好看的人。誰也沒說氪星人就一定比地球人漂亮。但是，全世界……也許全宇宙……會像克拉克這樣說出即使她傻了也會照顧她的話的人……肯定就只有克拉克一個！
佩姬鼻子一酸，抱住克拉克的腰，就把腦袋又埋在了克拉克的胸口。
“克拉克，你真好……是你最好的。”佩姬吸了吸鼻子，“不管是地球人，還是氪星人。你都是最好的。”
沒有預料到佩姬會是這個反應，克拉克心頭一顫。他緩慢地撫摸著佩姬的後背，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內心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堅定。
克拉克比任何時候都想要向佩姬說明這一切。
“佩姬。”克拉克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
佩姬沒擡頭，在克拉克的胸膛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你上次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佩姬頓住了。這個話題跨度有點大，她沒想過在這個時候和克拉克聊他的心上人。事實上，她巴不得永遠別聊這個話題。
以前克拉克避而不談的時候，佩姬挖空心思地想從克拉克嘴裏套點話出來。現在克拉克主動提起了，佩姬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並不願意從克拉克那裏得到答案。
佩姬輕輕推了推克拉克，艱難地拉開了一點距離。她皺著眉頭反思著自己怎麽會突然反感克拉克談論這個話題。
“佩姬，事實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克拉克微微垂頭，觀察著佩姬的反應。
佩姬咬著嘴唇，連話都不敢接半句。
“我喜歡她很久了……”克拉克忍不住摸了摸佩姬的頭發，“自從……”
一陣震動聲，打斷了克拉克的話。黑夜裏，手機的光亮格外明顯。佩姬反應比克拉克來得快，出於一種想逃避的心理，她在手機震動第一下的時候，就伸長了脖子去看。
是克拉克的手機。
克拉克見佩姬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手機吸引了過去。他只能有些遺憾地止住了剛才的話題。
克拉克翻身下了床，拿起放在一旁椅子扶手上的手機。克拉克飛快地瞄了佩姬一眼，走出了病房。
誒嘿？
克拉克有什麽電話是不能當著她的面兒接的？！
佩姬側躺在病床上，皺著臉思索著。
還沒等她思考出來一個結果，克拉克就再次走了進來。
佩姬沒起身，仍舊歪在病床上，沖克拉克眨了眨眼：“誰呀？”
“報社的同事。”
佩姬癟著嘴點了點頭：“半夜兩三點打電話的同事……”
“佩姬……”
“事情一定很緊急。”佩姬一臉正色地說道，“我在醫院很安全，他們需要你，你就快去吧。”
“不是非我不可的事。”克拉克在床邊坐了下來。
佩姬盯著克拉克瞧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牽住了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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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姬難受地側躺在地面，看著亨利和兇手在昏暗的街燈下纏打。對方看上去身材比亨利要壯得多，就連進攻的招數，也比亨利來得專業。好半天才勉強從地面上爬起來的佩姬意識到如果這個時候沒人幫忙的話，她和亨利很可能就會死在這條安靜的街道裏。
手提包落在不遠處，包裏的東西已經散落出來，撒得到處都是。佩姬忍著一陣眩暈，找到了手機。她艱難的爬了過去，哆哆嗦嗦的把手機打開。
亨利和兇手同時意識到了佩姬打算做什麽。
但很明顯，兇手的反應比亨利來得快得多。在朝著亨利的面頰狠狠的給了一拳後，兇手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刀來，大步朝著佩姬走了過去。
被擊倒在地的亨利，慌忙地站起身，再一次撲了上去。他死死地抱住兇手的腰，沖著佩姬大喊：“快跑！”
幾乎是一瞬間，兇手回過身，毫不猶豫地將刀捅進了亨利的身體裏。亨利悶哼了一聲，將對方抱得更緊了。
那一刀像是一個信號。一個來自，死亡的信號。
很快，兇手將刀從亨利的身體裏拔了出來，沒有多思索地捅了第二下。
佩姬在一陣恐慌中撥出了電話。她不知道將電話撥給了誰，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翻看通訊錄。就在兇手，捅了亨利四刀之後，電話的那頭終於傳來了應答聲。
佩姬甚至能聽見電話那頭的電視節目。
史蒂夫溫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佩姬？我這裏還有點食物，你可以不用去超市買東西了。”
佩姬看見兇手的手頓了一下，緊接著將刀再次捅進了亨利的側腰。亨利仍舊抱著兇手，不讓他靠近佩姬。佩姬能看見亨利因為痛苦而漲紅的臉，她忍不住慘叫了一聲：“摩根！”
史蒂夫被佩姬淒厲的叫聲嚇了一跳，他蹭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焦急地問道：“佩姬！你在哪兒？”
兇手見事態不妙，試圖甩開亨利逃走。
重傷體力不支的亨利沒能阻止兇手的行動。在腹部被兇手用膝蓋狠狠撞擊了之後，亨利終於松開了手。兇手飛快地竄進了一個黑暗的巷子裏，瞬間跑了沒影兒。
佩姬忍住一陣陣的眩暈和頭疼，慢慢地爬到了亨利的身旁。亨利仰面躺在地上，腹部和側腰的傷口正往外湧著鮮血。
佩姬覺得腦子像是一臺被人用扳手卡住了齒輪的機器，半天沒能運轉起來。她只是憑借本能地用手按壓住亨利的傷口。
亨利很清楚自己的傷勢，他用力地握住佩姬的手腕：“佩姬，聽著……不要報警。”
佩姬以為自己被打出了腦震蕩，所以產生了幻聽。她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麽？”
“不要……不要報警。”亨利死死地盯著佩姬，像是一個惡鬼在盯著想要奪取的靈魂那樣。
佩姬被亨利的樣子給嚇壞了。但她仍舊沒有松開手，只是不停地安慰著亨利不要害怕。
“佩姬！”史蒂夫匆匆從家裏跑來，在看清佩姬的狀況後，火速做出了不去追捕兇手的判斷。
地上的男人應該就是佩姬剛才在電話裏喊的那個摩根。
史蒂夫飛快地查看了一下亨利身上的傷勢。他看上去糟糕透了，就算史蒂夫不像佩姬那樣專業，他也能一眼看出，這個男人沒得救了。但史蒂夫仍舊拿起佩姬遺落在一旁的電話，準備報警。
“不！不要報警。”亨利覺得自己快把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
史蒂夫撥號的手指頓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亨利。對方看上去，並不像是意識混亂的樣子，相反，他看上去比佩姬更加清醒和鎮定。
亨利用力握住佩姬的手腕：“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報警。尤其……尤其是我……死掉的話。答應我！”
佩姬不明白亨利的用意，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得到了佩姬承諾的亨利，終於松開了手。他仰躺在水泥地面上，看著遙遠的星空。他知道，他就快要死去。
然而……到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仍舊會再次醒來。
☆、第 86 章
亨利死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 怔怔地看著天空。但佩姬能感覺到他體溫的流失以及眼裏光彩的消失。
佩姬知道死亡是怎麽回事。七歲那年她就知道了。死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們會變成幽靈, 只在認識他們的人的夢境裏一閃而過。
佩姬伏在亨利的屍體上, 感到一陣茫然。那種, 悲痛之後的茫然。
史蒂夫看著渾身都是血的佩姬，最終還是決定報警。他來得太晚，甚至都沒能看見是什麽人襲擊了佩姬他們。
但當他剛撥通電話時，佩姬卻用奇怪地語氣驚慌地叫著他的名字。
“史蒂夫！你看！”
史蒂夫沒顧得上與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說話，他擡頭看了過去。已經死透了的亨利·摩根不知怎麽的，憑空消失了，地上空空蕩蕩，除了亨利生前穿的那套衣服，什麽都沒了。
佩姬看著史蒂夫, 感覺自己恍惚得厲害：“是我把腦子摔壞了麽？”
史蒂夫沒有回應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話, 他怔怔地掛斷了電話, 上前扶助搖搖欲倒的佩姬。
佩姬靠著史蒂夫的胸口，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努力想集中註意力再去確認一下亨利的屍體，但即便是坐直身子, 這樣簡單的事，她一時半會兒都做不到。
亨利死前不讓他們報警的原因, 這會兒顯而易見了。
原來巫師和外星人到處活動是常態啊！這個新世紀就是這麽魔幻！和他們相比，穿著戰甲到處飛的斯塔克好像也沒那麽高科技啊！
史蒂夫抱著佩姬，沒頭沒腦地想著這些。
佩姬看上去腦袋被撞得不清。史蒂夫猶豫了片刻, 給克拉克打了電話。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克拉克正在和露易絲他們加班討論“割耳魔案件調查”的後續報道方案。他看見佩姬的電話號碼顯示在屏幕上時，趕緊拿著電話走到了旁邊安靜的地方。
“餵，佩姬。”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克拉克，是我。史蒂夫。”
克拉克頓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怎麽在用佩姬的電話。”
“出了點麻煩事，你趕緊過來一下。”
克拉克心裏一沈，掛掉電話，胡謅了個借口就離開了報社。
從掛電話到出報社，克拉克花了一分鐘。從大都會到紐約，克拉克花了十一秒。
克拉克到達時，史蒂夫正抱著佩姬準備往回走。瞧見克拉克來了，史蒂夫趕緊示意克拉克將佩姬接過去：“她撞到了頭，可能有腦震蕩，你小心些。”
克拉克心急如焚地從史蒂夫懷裏接過佩姬。佩姬像是一只重傷的幼獸，倚靠在克拉克的懷裏，連句話都沒力氣說。
史蒂夫非常了解克拉克的心情，在完全松開手之前，他認真地看著克拉克的雙眼：“克拉克，你冷靜點。不能送她去醫院。我們得先回公寓。”
克拉克皺起眉頭，一股焦躁的憤怒團集在胸口：“你什麽意思？”
史蒂夫側過身，讓克拉克看了看地上那被血浸透的男裝：“一言難盡。簡而言之，我們現在最好不要驚動警察。”
有了克拉克的幫忙，護送佩姬回公寓，清理街上的血跡成了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在處理完緊急的事情後，史蒂夫將事情的大致經過告訴了克拉克。
在飛快地敘述完事情經過後，史蒂夫補充道：“我們得將佩姬收拾一下，然後送她去醫院。她傷到了頭，必須得盡快接受檢查。”
克拉克看了看，平躺在床上，渾身是血的佩姬。
“怎麽收拾？”
史蒂夫面露尷尬：“至少得將那個亨利·摩根的血洗掉，給她換上幹凈的衣服。不然到了醫院的話，一定會引起醫院的懷疑。”
道理很好懂，但給佩姬洗澡這件事……
一時之間，克拉克變得無比局促。他防備又不安地看了一眼史蒂夫。
史蒂夫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這事兒你來做比較合適。我畢竟是個外人，不太方便。”
廢話！這事就算是史蒂夫強烈申請由他來做，克拉克也不會同意。
但是……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和想法全都壓了下去。
他走到床邊，用手輕輕護住佩姬的頭，讓她將頭靠在自己的肩頭，然後這才穩穩地將她整個抱起來。佩姬哼哼唧唧地說了些含糊不清的話，但一直難受地閉著眼。
克拉克一言不發地將佩姬抱進了浴室。
公寓的浴室狹小仄逼。
克拉克側著身，將佩姬抱到浴室裏面的浴缸旁。史蒂夫早已經放好了熱水，克拉克彎下腰，先將自己的手指探進水裏。
水溫正正好。
這個狹小的浴室裏，什麽都恰到好處。除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克拉克再次猶疑地看了看浴室外。
史蒂夫善解人意地將門關上了，盡管他自認為自己和佩姬已經算是很親近的朋友了。但20世紀的道德觀和交友禮儀讓他還幹不出直視朋友裸=體的事兒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佩姬放進了水裏。
他發自內心地希望這個時候出現一個巫師，幫著他把佩姬變成那只呆呆的烏龜，好讓接下來的一切顯得不那麽艱難。
佩姬察覺到異樣，條件反射地哼唧了一聲，然後往克拉克的懷裏縮了縮。克拉克頓了一下，仍舊繼續將佩姬往浴缸裏送。他一直扶著佩姬的腦袋，盡量不讓佩姬的頭再亂晃。雖然他用熱視線大致檢查過了佩姬的頭部，並沒有發現嚴重的損傷。但他從佩姬不舒服的表情看得出來，腦震蕩仍舊讓她很是難受。
克拉克用左臂護著佩姬的頭頸，然後慢慢地松開了右手。
“佩姬……佩姬？”克拉克低頭輕聲呼喚著，“佩姬，我得把你身上的臟衣服換掉。我們不能讓你穿著這件衣服去醫院。”
佩姬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緩慢地睜開了眼。
佩姬睜開雙眼的那一瞬，克拉克覺得自己緊張得快吐了。
“佩姬，你還好麽？”
“克拉克……”佩姬看了看克拉克，又閉上眼將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她哼唧了兩聲後，忍不住抽泣了起來，“亨利，亨利他……”
“沒事的，佩姬。已經沒事了……”克拉克輕撫著佩姬的手臂，“你已經安全了。我在這裏……沒事了。”
腦震蕩的眩暈惡心感仍舊籠罩著佩姬。她從未覺得自己這樣脆弱過。就連在哥譚被小醜綁架的時候，佩姬也沒這樣無力過。被人綁架和看著自己的夥伴為救自己而被歹徒活活捅死是兩回事。
在哥譚那次，她還能勸說自己冷靜下來就會找到脫困的方法。
而這一次，死亡已經降臨，冷靜無濟於事。
佩姬靠著克拉克的手臂默默地流淚，她想要大哭一場，可是這會兒她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她感覺到熱水慢慢沒過了她的胸口。克拉克正艱難地褪下她的外套。
盡管這會兒大腦沒法流暢地思考，但佩姬仍舊模模糊糊地猜想到了克拉克的打算。她想配合克拉克，好讓這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但這會兒她只想沈沈地睡去。她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說。佩姬想從這個充滿了光亮和聲音的世界褪去。
克拉克既要照顧到佩姬的頭傷，又要想法辦獨自脫下她的衣服。面對這樣細致的活兒，他的超能力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有好幾次，在褪下佩姬的衣服時，指尖觸碰到了佩姬裸露的肌膚，克拉克就忍不住縮回手指。佩姬光潔的肌膚讓克拉克聯想到瑪莎珍愛的那套餐具。當他們還小的時候，克拉克每次幫著瑪莎擺盤時，都對那套餐具格外謹慎。每次他捧著那套餐具時，光滑的觸感都讓他緊張不已。
而現在，他同樣緊張不已，甚至更甚。
當他的手指撫過佩姬光潔的肩頭和後背時，那種緊張感讓佩姬的肌膚變得像是有魔力一般。
克拉克低頭看了看難受地閉著雙眼的佩姬。他的手最後停在了佩姬的腰上。在那裏，他能摸到佩姬最後一根肋骨，以及順著肋骨往下一點，那柔軟的腹部。
佩姬的身上只剩下貼身的衣物以及一件薄薄的打底吊帶衫。克拉克的手就在吊帶衫的衣角旁。只要捏住它，然後向上掀起。他離成功就又更近一步了。
但克拉克卻忍不住停在了這裏。他的手輕輕地挨著佩姬的肌膚，像是他並不是有意要這麽做一般。克拉克能感受到自己想將手往上移動的沖動。
但他最終沒那麽做。
他知道，那並不是他該做的事。
克拉克很想。眼下這仄逼的浴室，佩姬柔弱的模樣，以及因為熱水而微微上升的氣溫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更靠近佩姬。但克拉克明白，他不可以那麽做。
克拉克收斂了心神，認認真真地褪去了佩姬的衣服，然後側過臉，大致清洗了佩姬的身子。他避開了佩姬身體柔軟的地方，將註意力集中在她的背部和四肢。
最後他將佩姬抱出浴缸，用寬大的浴巾把她裹了起來。
佩姬昏昏沈沈地將頭靠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克拉克抱著她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佩姬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克拉克在門前停住了腳步。
輕輕地吻了吻佩姬的額頭。
☆、第 87 章
雖然斯特蘭奇絕對不會把這話說出口。但是, 這批實習醫生裏還是佩姬·肯特使著最順手。分來頂替佩姬的這個實習醫生大概是這批實習生裏最呆的一個了，斯特蘭奇不提醒他去拿CT報告, 他就有本事把這個事兒忘得一幹二凈。因為報告拿得晚, 斯特蘭奇上手術臺的時間也就比計劃晚了兩個小時。所有的事都被打亂了。等斯特蘭奇結束了手術時, 他暗自發誓明天一定要把佩姬給弄回來！
他剛換下無菌服, 一個護士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斯特蘭奇醫生，急診室剛送來了一個病人。腦部創傷。”
斯特蘭奇嘆了口氣：“韋斯特醫生呢？我手術的時候，急診室不是該他負責麽？”
護士小心翼翼地答道：“韋斯特醫生已經下班了。而且……你也做完手術了。”
斯特蘭奇停住了腳步，他反思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對周圍的人都太和善了，他可一點兒都不喜歡有人質疑他的判斷。斯特蘭奇指了指門框：“我還沒出換衣間，嚴格來講，我的手術還沒結束。”
護士癟了癟嘴，沒有接話。
斯特蘭奇瞥了護士一眼：“嚴重麽？不嚴重就讓實習醫生先去看看，拍個CT。”
“應該不是很嚴重。沒有出血也沒有明顯的腫塊。”護士一反常態地發表著她不應當發表的意見, 最後, 她掛著看好戲的表情道, “但傷者是肯特醫生。”
“誰？”斯特蘭奇頓了一下。
“肯特醫生。佩姬·肯特。”護士無辜地聳了聳肩。
斯特蘭奇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問道：“她看上去像是摔傻了麽？”
護士給了斯特蘭奇一個無可奉告的表情：“實習醫生們這會兒都在急診室圍著呢。”
“該死。”斯特蘭奇咒罵了一聲，快步向急診室走去。
急診室內, 昏昏沈沈的佩姬被安放在一張病床上，而克拉克則像一個貼身保鏢一樣, 緊緊地護在一旁。
不是他過度緊張，是周圍的實習醫生們看上去太可怕。
最初的關心和緊張褪去後，周圍的實習醫生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克拉克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他守在這兒, 沒準兒就會有實習醫生大著膽子上前拿佩姬練手了。
“看樣子應該不嚴重。沒有腫塊，沒有創口。她剛才清醒的那會兒還和我說只有一點惡心感呢。我覺得就是腦震蕩。”
“興許吧。我覺得還是該拍個CT瞧瞧，沒準兒顱內出血了呢？你瞧她這會兒都昏睡過去了。”
“腦震蕩也會嗜睡的。誰說就顱內出血了？她的癥狀更像腦震蕩。”
“好吧，隨便什麽。我希望斯特蘭奇醫生能讓我來負責治療佩姬。”
“什麽？你平時不是不喜歡她麽？”
“天吶，一個醫生，腦震蕩。和她交流可比和普通患者交流來得輕松，沒準兒斯特蘭奇根本就不會出手。這會成為由實習醫生全權負責的病例。”
……
克拉克一臉戒備地聽著這些實習醫生用他們自以為克拉克無法聽見的音量討論著。他甚至開始後悔把佩姬送到長老會醫院來。
斯特蘭奇黑著臉走到實習醫生們的身後。那群實習生在他眼裏就是一堆吱吱咋咋的小白鼠。
“討論出治療方案了？”
斯特蘭奇話剛出口，所有實習生立刻噤聲站好，不再說話。
斯特蘭奇瞪了他們一眼，這才拉開佩姬病床邊的簾子。
克拉克擡起頭，很是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斯特蘭奇醫生。”
斯特蘭奇“嗯”了一聲，拿起醫用電筒照了照佩姬的瞳孔：“怎麽回事？”
“她在回家的路上遇襲了。有人用重物擊了她的後腦。”克拉克如是說道。
斯特蘭奇瞥了克拉克一眼，輕輕用手觸摸了一下佩姬的後腦勺。手指所觸的地方，有點濕，但卻並不像是血液的觸感。斯特蘭奇瞧了瞧他的手指，然後打量了一下克拉克：“什麽時候的事？”
“大約……一小時前。”
斯特蘭奇檢查的動作停了下來，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手指：“一小時前？隔這麽久才送醫，為的就是……給她洗個澡？”
克拉克微微垂了一下頭，沒有回答。
斯特蘭奇的臉色很是不友善。作為醫生，他既不能對病人發火，也不能對病人家屬發火。
但是……吼一吼自己的實習生倒是沒什麽毛病。
斯特蘭奇沈著臉把佩姬給叫醒。
佩姬在一陣昏沈中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一開始沒能分辨出是誰，但就沖著那份毫無耐心可言的語氣，她就能斷定那人絕不是克拉克。
嗯……應該也不會是史蒂夫。
亨利……亨利已經死了，所以當然不會是他。
佩姬憂傷地想著。
會是誰呢？
這種時候會出現在她身邊的人……
是醫生麽？
對了，克拉克一定會把她送到醫院的。可是……克拉克不是在給她洗澡麽？洗澡……天吶！克拉克有給她穿衣服麽？她可不想赤=身=裸=體地被送進醫院！
煩死了！這醫生的態度真惡劣。簡直和斯特蘭奇有得一拼。
斯特蘭奇……
斯特蘭奇！
佩姬猛地睜開了雙眼。但隨即就又被病床頭的燈光晃得一陣暈眩。
斯特蘭奇見狀，伸手將燈光調暗了兩個度。
“佩姬？佩姬·肯特。趕緊給我醒醒。我要給你做檢查了。”
佩姬再次睜開眼，憑借著本能對斯特蘭奇笑了笑：“斯特蘭奇醫生。”
斯特蘭奇嫌棄地癟了一下嘴：“你平時笑著就難看。這會兒笑著更惹人不快。”
克拉克不滿地瞪著斯特蘭奇，但斯特蘭奇對此卻毫不在乎。
“記得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麽？”斯特蘭奇又一次用醫用電筒查看了一下佩姬瞳孔反應。
“有人從背後襲擊了我……”佩姬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斯特蘭奇盯著佩姬：“你覺得你是個什麽狀況？”
“斯特蘭奇醫生……”克拉克沒見過這麽荒謬的診斷，忍不住開了口。
斯特蘭奇回頭瞪了克拉克一眼：“家屬給我安靜點。”
長期被斯特蘭奇壓榨的佩姬，條件反射地開始分析自己的病情：“我……後腦受了撞擊，有輕微的惡心感，記憶……記憶沒有缺失但是……反應速度下降。沒有流血……沒有……克拉克，我後腦腫了麽？”
克拉克握住佩姬的手，不讓她觸碰受過傷的後腦：“沒有，沒有腫。”
“沒有腫……我應該……應該只是……腦震蕩吧……”
“腦震蕩……吧。”斯特蘭奇語氣古怪地模仿著佩姬的說話方式，隨即又道，“看樣子你記憶和思考力都沒問題。或者，只是記憶沒問題。應該只是輕微腦震蕩。不過出於對你負責的考慮，還是去拍個腦部CT比較好。如果CT結果顯示沒問題的話，臥床休息兩天再看看恢覆情況吧。”
佩姬迷迷糊糊地應了兩聲，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克拉克有點緊張地看向斯特蘭奇：“她……”
“嗜睡是正常的。先拍CT吧。”斯特蘭奇結束了診療，拉開了簾子，簾子外是還在交頭接耳的實習生，他冷著臉把實習生挨個掃了一眼，“至於你們，這兩天都離肯特遠一點。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幾天。她多躺一天，你們就要多幫她值一天的班。懂我的意思？”
眾實習生聞言，緊閉著嘴巴，一臉鄭重地沖著斯特蘭奇點了點頭。
斯特蘭奇嘆了口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離開了。
別人沒能聽清斯特蘭奇的話，克拉克倒是聽得很清楚。那句話很短，總共不過11個字。
——唯一一個能使的都倒下了。
待實習生們躡手躡腳地散去後，一個護士推著佩姬做完檢查後去了安靜的病房。克拉克一路緊跟著輪床。當輪床的滾輪滾過電梯和地板之間的縫隙時，克拉克的心就會跟著那張輪床抖一下。他知道對於腦震蕩的人而言，絕對的安靜和平穩有多麽重要。因此，盡管他內心焦躁，仍舊沒有出聲幹預護士的行動。好在護士也意識到了問題，接下來的路程，輪床都格外地平穩。
一直到將佩姬安置好後，默默跟著兄妹倆的史蒂夫這才沖著克拉克使了個眼色，將他叫出了病房外。
“我打算去查查那個叫亨利·摩根的人。”史蒂夫看著克拉克，“你有什麽線索麽？在這之前，有遇見過類似的人或者……惹到誰？”
克拉克眉頭緊蹙：“在我印象裏沒有。我會想辦法聯系上魔法界的朋友，看看他們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史蒂夫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史蒂夫。”克拉克開口叫住了對方。
史蒂夫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為了……你所做的這一切。非常感謝。”
史蒂夫輕輕笑了一下：“我總不能放任自己可愛的鄰居出事。”
克拉克知道史蒂夫是個好人，他也知道史蒂夫的那句“可愛”只是想在他面前幽默地奉承一下佩姬。但史蒂夫的措辭還是讓克拉克感覺到了不舒服。克拉克明白這樣的自己幼稚又無理。但他就是壓不住自己對史蒂夫的厭惡感。
克拉克皺著眉頭：“謝謝。我會照看好她的。”
——你就不用擔心了。
這句話克拉克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憋回去。然而，史蒂夫還是從克拉克那張堅毅的臉上看出些端倪。史蒂夫沒有多想，他只是覺得自己沒能照顧好佩姬，克拉克可能因此生氣了。
史蒂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說了句“我先走了”便離開了醫院。
☆、第 88 章
半夜, 佩姬在一陣輕微的惡心感中醒來。睜開雙眼之前，她就感覺到了像是要將她頭骨給撕裂開來的頭疼。有點像是……宿醉後的頭痛。佩姬有一瞬間誤以為自己是前一晚和人在酒吧喝醉了。她努力回想自己前一晚和誰在一起, 最後想起來的是亨利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對了, 她並沒有去酒吧。
她和亨利在歸家的途中遇襲。亨利為了救她……
佩姬有些痛苦地將註意力從亨利的死移開。
她在哪兒？
佩姬閉著眼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枕套的觸感很陌生, 窗外似乎也沒有平日聽到的狗吠聲。
她不在家裏。
佩姬不安地皺起了眉頭。她不在家的話, 那她在哪兒？是被兇手綁架了嗎？用手將她綁走是為了做什麽？
她不是和克拉克在一起嗎？她明明記得自己有看見克拉克。她還看見了斯特蘭奇，她和斯特蘭奇聊過天。
難道是她記錯了嗎？
是幻覺？
最終，是消毒水的氣味讓佩姬終止這一切毫無章法的猜想。那熟悉的味道讓佩姬將碎片般的記憶聯系了起來。
她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佩姬本以為會發現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黑暗的病房裏，沒想到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坐在病床邊的克拉克。克拉克像是已經知道她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一般，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嗨。”克拉克伸手替佩姬理了理臉頰邊的發絲，“感覺好點了麽？”
佩姬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
“從我找到你……大概睡了六七個小時吧。”
佩姬輕輕合上眼，試圖在自己的腦子裏理出一根清晰的時間線來。
“現在幾點了？”
克拉克回身，看向護士站的鐘：“兩點四十了。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佩姬輕輕翻了個身, 以便自己能更舒服地看著克拉克的臉：“這麽晚了, 你怎麽還在這兒？”
這話克拉克聽著有點不舒服, 他看著佩姬，語氣有點不愉快地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在哪兒？”
“明天是工作日。這個時間點，你該在家睡覺。”佩姬回答得理所當然,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道, “或者在什麽地方拯救地球。”
克拉克知道佩姬在拿他打趣，但他這會兒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我只想守著你。”
佩姬慢慢地眨了一下眼：“我這會兒腦子不靈光，找不到話懟你。等我想到了再反駁你。”
克拉克被佩姬氣得笑了起來。
佩姬閉著眼瞇了一會兒, 又睜開眼看了看克拉克：“你真不回去？”
克拉克避而不答，只是摸著佩姬的頭道：“別想那麽多，你快睡你的。”
佩姬癟著嘴想了一會兒：“那你明天還去上班麽？”
“明天再說明天的事。”
佩姬嘆了口氣。仿佛克拉克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屁孩。她皺著眉頭，在克拉克不解的註視下，艱難地往遠離克拉克的方向挪了挪。
佩姬閉眼側躺著，拍了拍病床：“上來吧。”
這話她說得輕巧，好像他倆都還是十歲出頭的小孩子一般。要知道，除了德裏克離開的那晚，兩人在天真無邪的童年時光，也幾乎沒怎麽有過縮在一張床上過夜的經歷。
克拉克有點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別鬧了，你趕緊好好休息。”
佩姬最煩有人跟她羅嗦，她不滿地咋了一下舌，然後睜開眼：“趕緊的，你哪兒來那麽多的廢話。”
克拉克想說“這不合適”，但他最終沒有說。他害怕佩姬在這個安靜的夜晚神來一筆地問他為什麽會不合適。他還沒想好當佩姬把他當作一個成熟的男人而不是她可依賴的堂兄來應對時，他該怎麽反應。
佩姬第二次閉著眼拍床鋪的時候，克拉克順從地躺了上去。
醫院的病床並不寬敞。克拉克不得不將佩姬摟在懷裏防止她掉下去。佩姬的腦袋就支在克拉克的胸前，克拉克突然有點擔心佩姬會不會聽見他誇張的心跳聲。
他能感覺到佩姬呼出的氣息，甚至能聽見佩姬血管裏血流的聲音。克拉克覺得那聲音好聽極了，比他聽見過的任何聲音都要好聽。
那是，佩姬安然無恙的證明。
“我感覺很糟糕……”佩姬縮在克拉克的懷裏，輕聲說道。
克拉克不知這個時候該說點什麽，只能將佩姬摟得更緊。
“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佩姬吸了吸鼻子，那語調聽上去似乎在哭泣，“但是這感覺太糟糕了。亨利是個好人，而且超級紳士，也很有趣。他不該慘死。”
“佩姬……”
“還死無全屍……”佩姬想起了亨利屍體消失的那一幕，喃喃自語地說道，“我不是，真摔壞腦子了吧？”
克拉克拍了拍佩姬的後背：“你沒事，斯特蘭奇醫生已經替你檢查過了。”
佩姬不安地擡起頭：“他也許誤診了呢？我是說……他誤診的可能性總高過一具屍體憑空消失的可能性吧！克拉克……我摔壞腦子的話，就不能當醫生了……我……該怎麽辦？”
克拉克嘆了口氣，佩姬愛瞎想的壞毛病一點兒都沒有改。
趁著佩姬因為擔憂忍不住嚶嚶嚶地哭泣時，克拉克將佩姬緊緊抱在懷裏：“摔壞了也沒事。你還有我。”
佩姬聞言，楞了一下。她從克拉克的懷裏擡起頭，看著一臉認真的克拉克。
克拉克，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內心慌得一批。
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如果佩姬逮住這話不放，他要不要推說是佩姬摔壞了腦子而不是他說出了心裏話。
佩姬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觀察克拉克的臉了。
這樣仔細一看。
佩姬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的外星堂哥，真是長得好看。
嗯……比史蒂夫還要好看那麽一點兒。
佩姬知道，這個世界上，肯定會有比克拉克更好看的人。誰也沒說氪星人就一定比地球人漂亮。但是，全世界……也許全宇宙……會像克拉克這樣說出即使她傻了也會照顧她的話的人……肯定就只有克拉克一個！
佩姬鼻子一酸，抱住克拉克的腰，就把腦袋又埋在了克拉克的胸口。
“克拉克，你真好……是你最好的。”佩姬吸了吸鼻子，“不管是地球人，還是氪星人。你都是最好的。”
沒有預料到佩姬會是這個反應，克拉克心頭一顫。他緩慢地撫摸著佩姬的後背，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內心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堅定。
克拉克比任何時候都想要向佩姬說明這一切。
“佩姬。”克拉克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
佩姬沒擡頭，在克拉克的胸膛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你上次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佩姬頓住了。這個話題跨度有點大，她沒想過在這個時候和克拉克聊他的心上人。事實上，她巴不得永遠別聊這個話題。
以前克拉克避而不談的時候，佩姬挖空心思地想從克拉克嘴裏套點話出來。現在克拉克主動提起了，佩姬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並不願意從克拉克那裏得到答案。
佩姬輕輕推了推克拉克，艱難地拉開了一點距離。她皺著眉頭反思著自己怎麽會突然反感克拉克談論這個話題。
“佩姬，事實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克拉克微微垂頭，觀察著佩姬的反應。
佩姬咬著嘴唇，連話都不敢接半句。
“我喜歡她很久了……”克拉克忍不住摸了摸佩姬的頭發，“自從……”
一陣震動聲，打斷了克拉克的話。黑夜裏，手機的光亮格外明顯。佩姬反應比克拉克來得快，出於一種想逃避的心理，她在手機震動第一下的時候，就伸長了脖子去看。
是克拉克的手機。
克拉克見佩姬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手機吸引了過去。他只能有些遺憾地止住了剛才的話題。
克拉克翻身下了床，拿起放在一旁椅子扶手上的手機。克拉克飛快地瞄了佩姬一眼，走出了病房。
誒嘿？
克拉克有什麽電話是不能當著她的面兒接的？！
佩姬側躺在病床上，皺著臉思索著。
還沒等她思考出來一個結果，克拉克就再次走了進來。
佩姬沒起身，仍舊歪在病床上，沖克拉克眨了眨眼：“誰呀？”
“報社的同事。”
佩姬癟著嘴點了點頭：“半夜兩三點打電話的同事……”
“佩姬……”
“事情一定很緊急。”佩姬一臉正色地說道，“我在醫院很安全，他們需要你，你就快去吧。”
“不是非我不可的事。”克拉克在床邊坐了下來。
佩姬盯著克拉克瞧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牽住了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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